冯秀看到池怀服软,有了台阶,本也打算走了。

偏吴氏却没有见好就收,还在斥道:“平日在家里,对老娘就凶的紧,在外面却这样怂,你怕他什么?”

冯秀差点又要发作了,正好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拉了拉他道:“关县丞和池县令来了。”

冯秀这才忍下一口气。

池娇娇也看到了池愉,赶紧唤道:“三哥,三哥。”

池愉听到了她的呼唤,却没有马上过来,只是看着她们点了点头,便领着关县丞等一众官吏,继续去忙了。

看到儿子这样不给脸面,吴氏又气得脸色发红……

其实今天还有其他大事发生。

今天是前任江城郡监察使万千鸿被斩首的日子。

临死前,万千鸿还在不停的嚷道:“不要杀我……我知道西祁的阴谋,他们还有人留在都城。”

可惜没有人愿意听万千鸿说什么了!

监斩的御史甚至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扬起的屠刀落下的时候,万千鸿的眼眸瞪的格外大。

他看着莫明的方向,最后发出了一声挣扎的惨叫。

人群中有人看到这一幕惊得捂上了眼睛,也有人快速的退后,之后隐没入众人之间。

而同一时间,皇帝相隔几个月后,第一次招见了太子谢珩。

谢珩进来后,行礼后,皇帝一直没让他起来,反是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好半晌后,皇帝才笑出声:“你知道自己所犯何事吗?”

谢珩没有掩饰,直白的承认道:“养私兵!但儿臣真的没有不臣这心,否则也不会遣散了这些私兵。”

“哦,不是你母后、舅父背着你养的?”皇帝冷冷的看着谢珩,意味深长的问道。

谢珩进来前就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把这事往姜皇后身上推。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不能!

这样只会更加激怒皇帝……

皇帝只会想:

你娘做的事,你能不知道?

现在出了事,就要弃了你娘来背锅?

你这小子,对朕不臣,对母不孝,简直是畜牲不如。

只要看皇帝后对皇太后的孝顺,便知道这人,其实对母子关系还是看重的。

所以谢珩虽然心里怕的要死,却还是咬牙道:“儿臣真没有不臣之心,只是想多些人手,办事的时候方便些,不知不觉就多了些。”

“呵!”

皇帝哼笑了一声,突然发作道:“你不是没有不臣之心,你是发现朕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害怕了。”

“你可真是好样的,养了二千八百二十六人,想干什么?逼宫吗?那你倒是来呀,你真要做了,朕也高看你一眼,最少杀伐果决!”

谢珩抿着唇,由着皇帝骂,直到最后才说道:“儿臣只是想能好好活下去。”

“呵呵,好好活下去,你是什么,国之储君,除了朕,在所有人面前,你都是君,你比你的兄弟们更尊贵……”

“朕这些年来,对你的维护,照料,居然让你觉得,你快活不下去了?”

谢珩闻言却是不服气的。

他看着皇帝,突然大声道:“可是你对我不满意……一个令天子不满意的太子,是什么?是人人都想推的靶子。”

“您喜欢三哥的沉稳与舍得,你虽然有时候会骂老六,但儿臣看的出来,你是喜欢老六的,把他当儿子看,甚至七弟,你也会夸他字写的好。”

“可是我呢,你只会呵斥,只会让我禁足在东宫读书,甚至有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我……我这样的东宫,还有什么储君的威仪?”

听到这里,皇帝有些无力的靠在了龙椅上,轻叹道:“你皇祖父临终之前,逼令朕不要乱了嫡庶尊卑,所以朕立了你为太子。”

“但你说的对,我对你确实不满意。论对大局的进退,你不如老三,论知人善用,你不如老大,论文采你不如老七,论武功你不如老六……”

“你只知道怪朕对你要求高,可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以后只是闲散王爷,所以朕不必对他们有要求。”

“反而,我一直在打压你的兄弟们,为的就是避免兄弟阋墙,能将这万里江山,和平的交付与你们。”

谢珩听了以后,能说什么?

他只能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的悔过。

“姜家满门,与你母亲的性命,你选一个吧。”

最终只等来皇帝如此冰冷的声音。

谢珩怔了怔,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很平静的说:“那里有一壶毒酒,你送去你母亲的宫里……”

“或着,这里有姜家训养私兵的证据,你在下次的大朝会上,当众提出来,控诉姜家的不臣之心。”

谢珩鼻翼动了动。

他万没想到皇帝会给他这样的的决择。

或着说这也不算是决择,这是皇帝给他的教训,还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可这两个决择皆重若千斤。

而且不论是弑母,还是灭了自己的母族,只怕他这太子之位也到头了。

姜家为他们母子奔走多年,若是都逃不过他的背弃,以后还有谁敢投靠他?

如果弑母,不说自己心里过不过去,最少在天子眼里,便是很难过的去。

一个当不了天子的东宫太子。

一个成为不了下任帝王的嫡长子。

难不成还有生路吗?

谢珩颤抖的走向了那一壶毒酒,与放着证据的托盘,沉默良久后,将手伸到了毒酒壶上。

皇帝却在这时候,突兀的说道:“你若觉得自己可以替你母亲一死,那就大错特错。”

“你以为用自己的命可以打动朕?或是威胁朕,让朕承担这万古的骂名?”

“那朕只好把你干过的事,全部揭到台面上来,到时候废后,族诛都是最轻的。”

谢珩的手握紧了酒壶,突然笑了笑道:“陛下,是不是天下间的事,都要依着你的心意才可以?”

皇帝没有否认这话,反是笑道:“这是代天掌管天下的乐趣,而你现在所有的不平,也不过是因为你失败了!”

“既然你想走一条违背规则的道路,便该破釜沉舟抗争到底,而不是走到一半,却又放弃,反而想从朕这里骗取一点侥幸。”

“儿呀,天下没有这样好事!”

这是皇帝留给谢珩最后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