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汪妃立即行了一礼。

然后她声音刻板,一字一句都平稳的没有起伏的说道:“这不好的性子,自然是像了臣妾。”

皇帝几乎被她噎住了。

好半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很是无趣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

汪妃看也没看他,只管立在一侧发呆。

其实她是变了的。

她出生武将门庭,虽然是庶女,但生母早逝,她是被正室夫人抚养长大的。

正室夫人生了几个儿子,却没有女儿,所以待她其实一直不错。

她没入宫前,跟着哥哥们一起耍过棍,骑过马……

甚至在一次秋猎的时候,还打到了不少猎物,因此才入了先帝的眼。

先帝把她赐婚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

从此,她成了东宫的良娣。

新婚第一夜,两人圆房后,她甚至还有过对未来生活的一点期待。

可是才睡下不久,他便有些厌恶的看着她,甚至皱眉斥责:“你睡觉居然会磨牙?”

那表情好像就像写着一行字:这是个什么怪物?

她其实平时不磨牙的,只有特别累的时候,才会偶尔犯这个毛病。

家中也请人给她调理过身体,只是这种偶尔才犯的夜间毛病,真的不好治。

她当时想解释,可是他显然不愿意听。

他当夜甚至都没有留在她屋里,转身就走了。

好在虽然只有这一次,她却怀上了孩子。

大半辈子的岁月,便在这些消磨里慢慢过了。

皇后脾气不好,不守规矩的嫔妃,轻则也会被训斥,重则可能罚跪,甚至责打。

她不想受这些,自然慢慢把规矩磨的越来越好,再没有年少时的肆意与娇气。

可惜,这些皇帝是不关心的,也不会记得。

如此,她也没必要多加解释……

皇帝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说道:“朕想把泉儿暂时交给你照顾。”

泉儿是十皇子的小名,汪妃并不知道。

所以她怔了怔,虽然没想明白是谁家孩子,却也下意识的推辞道:“臣妾已经在照顾小公主,怕是精力有限。”

“泉儿是十皇子,温嫔犯了大错,大约暂时是出不来了,朕想着,你喜欢孩子。”

说完,似是为了安抚汪妃,皇帝特意道:“当然,你照顾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过了年,朕就给你进一进位份。”

“贤妃的位置,朕一直是给你留着的,只是之前没什么由头,你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便一直没办。”

汪妃心里只觉得好笑,她本来是东宫良娣。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除姜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却因着不会讨他的欢心,这么多年,都没再排上过六宫第二的位置。

现在她都老了,却要帮他照顾其他女人的孩子,还因这个,要进位份了?

虽然汪妃心里很想笑,但她最终没敢,只是说道:“臣妾自然会尽心,只是小儿年幼,突然换地方,只怕会不适应……”

说到这里,汪妃特意跪下继续道:“若是因此有些清减或是其他不妥之处,还请陛下宽容。”

皇帝看了她好一会,最终说道:“朕知道你的性子,相信你会尽心的。”

汪妃这才低低应了一声。

皇帝与她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便揉了揉眉心道:“带阿月回去吧。”

汪妃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徐淑妃。

徐淑妃看着汪妃带小公主来这,不由心里有些讥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老木头,突然开了窍,知道用孩子来争宠了?

汪妃也没和徐淑妃解释的意思。

她依着宫规给徐淑妃见了礼,便走了。

徐淑妃现在年岁也大了,早就失了当年争宠的心气。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以汪妃这样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讨皇帝的欢心,便也不甚在意。

她入了内殿,便娇娇俏俏的给皇帝见了一礼。

皇帝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今天这装束倒是别致,特别这薰香,满是桂木的清幽。”

“陛下,你看,我可是折桂而来。”

徐淑妃说话的时候,还向皇帝眨了眨眼眸,很是娇俏。

皇帝眯了眯了眼,总算看清徐淑妃的挑心上插的是桂花,不由笑了笑道:“你倒是会花心思。”

“臣妾的第一要务,便是伺候陛下,自然要用心思打扮,才能让陛下看得赏心悦目。”徐淑妃笑道。

皇帝听了这话,也笑了笑。

看了她好一会,他才叹道:“你是个聪明人,朕喜欢的也是你这份机灵,懂事,聪慧。”

“可惜了,就是太过聪明了,难免犯了聪明人常犯的错误。”

皇帝说到这里,笑容也渐渐收了。

他看向徐淑妃,表情浅淡的说:“本来朕没必要再见你一次,但想着这么多年的情份,朕才决定,最后见你一面。”

听了这话,徐淑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皇帝。

皇帝淡漠道:“另外,朕也有一事不解,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收买了许山?”

徐淑妃怔了怔,眼眸微微放大后,低声道:“陛下,臣妾不懂你说什么,许公公可是陛下的奴婢,臣妾有什么能力收买。”

“阿瑶,你老实的对朕坦白,看在这么多的情份上,看在孩子们的份上,朕还是会网开一面的。”皇帝言语温和的劝。

徐淑妃看着皇帝的脸,心里呯呯乱跳了一阵子,在招供与抵死不认中游疑。

皇帝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好半晌后,徐淑妃终于想明白了……

这是皇帝,只要他有怀疑,她认与不认,其实没有意义。

所以徐淑妃把牙一咬,低声道:“臣妾真的没有收买过许公公。”

“哦,那许山为何会告诉你有关玄英县的事。”

说这话时,皇帝语气之严厉,是徐淑妃之前从未听过的。

她再没有什么侥幸心理,软倒在地后,小声辩解:“臣妾没有说谎,臣妾真的没有能力和胆量,收买许公公。”

“只是许公公在入宫前,有一青梅竹马的恋人,正巧是妾的乳母……”

“他也只是看在故人的情份上,偶尔会提点臣妾几句,并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