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抵达美利坚的贺晋存,收到了来自江南的电报,上头本是一些关心叮嘱的话语,末了却又加了关于聂婉清的事儿。
让他意外的事情是,根据电报所言,聂婉清竟然和蒋煜深在一起。
离开时,他不是没叮嘱过聂婉清,不要和蒋煜深太过亲近,可事实真如父亲发来的电报那般么?
她趁着他去往美利坚,转身就和蒋煜深‘勾搭’上了?
贺晋存不得不承认,有片刻迟疑,不过,很快,不信任的情感从他的脑海中消散,剩下的念头都是坚信她不会如此对不起他。
贺晋存才安定下来,傍晚时分,有一段时间没有瞧见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住处门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晋存站在敞开的大门前,瞧着面前的人,意外道了这么一声。。
苏雪却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嘴角挂着浓浓的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话音还未落下,苏雪主动上前,踮起脚,然后脸贴着贺晋存的脸,问了一声好。
贺晋存不喜欢来自苏雪的半点碰触,在大帅府里的种种事情,他记忆犹新。
他紧蹙着眉头,立马将苏雪推开,苏雪蹙眉,意料之中,贺晋存还未原谅她。
所以,贺晋存对她的厌恶,并不会因了这么久没瞧见她从而消失不见。
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在抗拒来自她的碰触,苏雪想苦笑,却连苦笑都挤不出了。
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适,用着有些悲怆的眼神望着他。
只听贺晋存嫌恶地对她道:“从大帅府,到美利坚,为何你依旧没有长教训,作何还是如此……”
“如此什么?”苏雪打断了贺晋存的话。
贺晋存皱眉,何必让他彻底挑明呢,难道她就不知晓他后面的话是想说什么?
苏雪一直盯着他,这张英俊的脸庞夜夜出现在她梦里,在陌生的国度,若不是靠着对他的思念,早就活不下去了。
贺晋存被她看着浑身不舒服,收回了视线,身子也侧了侧。
“你说啊,如此什么,你想甚就说吧,再难听的话你不是都说过么!”苏雪说着,也没有继续看贺晋存了,而是失笑着背过身去走了走。
既然她非要听,那好,他就点破:“你作为女子,理当自爱一些,不该如此主动。”
“我想你误会了!”很快,苏雪接过贺晋存的话茬,如此道。
贺晋存朣朦一缩,没吭声,他倒是想听一听苏雪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她难不成还能玩出花样来?
她继续道:“方才的贴面礼是西方的礼仪,美利坚也不少人如此做,我想你肯定误以为我又和之前在大帅府一样死心不改痴爱着你吧。”
“你放心,只是单纯的和你打声招呼,欢迎你来到美利坚深造。”苏雪说着,还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朝着贺晋存伸出手,示意对方握手表示欢迎。
贺晋存正对着她,凝视了她一眼,紧接着,视线落在了苏雪的手上。
他并未伸手回礼,苏雪觉着万般尴尬,手却一直停留在半空中。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仿佛谁先妥协,谁就输了。
苏雪不会让自己的手‘无疾而终’,她要得到他的回手礼,才能觉着心安。
“我已经有男友了,你大可不必担忧我对你还痴心。”她脸上挂着好笑的表情,仿佛在说,他多心了。
贺晋存听到这里,倍感意外,她有男友了,怎么可能?
虽说他对她的事情不太关心,但是棠悦莲那双嘴巴把不住门,只要苏雪感情上寻了好人家,定然整个大帅府是会知晓的。
难不成,苏雪来美利坚之后找了个洋人?
“我知晓你在想什么,晋存,你想的就是事实,我找了个学校的,他是美利坚人,我很喜欢他。”苏雪表达感情很直接。
贺晋存听后倒也没有太反感,他并不是那般死板的人,只要在道德底线之内,苏雪爱怎么表达感情就怎么表达,与他没有关系。
只要苏雪不要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强行两人发生事儿,就行了。
贺晋存狐疑地问了一声:“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雪认真的点点头,回应贺晋存:“自然是真的,江南保守,我可不想用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贺晋存这才放下了对她的戒备,苏雪指了指里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那……现下我能进去坐坐么?”
“很晚了。”
“才傍晚,美利坚没这么早休息的,大家都有夜间的活动。”
贺晋存顿时间,又皱了眉头,她为何要这么说,好像很想进去坐一坐似的。
苏雪意识到自己又过于主动了,又马上道:“若是晋存你觉着晚了不方便,那改天白日我再来看看你。”
“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吧,我无需你挂怀。”贺晋存如此应声。
苏雪总是在他面前吃闭门羹,她瞧着面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难不成,这个世界上,只有聂婉清一个人能够获得贺晋存的心么。
贺晋存难道爱聂婉清,百分百的爱都给了聂婉清一个人?
从江南嫉妒到美利坚,她发现根本不能劝说自己不去嫉恨聂婉清。
至于所谓的美利坚男友,不过是她编纂出来的谎言,她这辈子,除了贺晋存谁也不要。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主动贴贺晋存了,既然贺晋存来了美利坚,姑母给她和贺晋存制造了相处的机会。
那么,她第一步就是改变以前的自己,彻底改观贺晋存对她的看法。
等着吧,贺晋存!
她瞧着已经转身进去的贺晋存,微眯着眼,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房门,想要得到贺晋存的心越发坚定了。
夜渐渐深了,贺晋存端坐在房内,透过玻璃看了看外头的景。
他刚来美利坚,无法调整时差,根本就不适应本该白日的黑夜。
这一夜,注定无眠。
贺晋存从皮箱子里头,拿出了耳坠子,这是聂婉清最喜欢的饰物。
他深凝着,好似这也是他最疼惜的宝贝。
也不知晓此时此刻,聂婉清在做什么。
他拿出了纸、墨、笔,刚要拿起毛笔写字,就瞧见了放在一旁的钢笔。
贺晋存在学堂上学的时候,就练了一手上好的钢笔字,吸了墨汁之后,他想了想,便下了笔。
他在洁白的纸张上,默写了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以前他年纪尚小之时,读着几句诗总是不能理解诗歌之中,主人翁所要表达的感情。
如今,换做他与心爱的人分别两地,倒是深有体会了。
因了聂婉清,他觉着自己迟早是要害相思病的。
他写了信件给聂婉清:到美利坚的第一日,想你,未来只要见不到你,就会有很多个想你的日日夜夜,你想我么?是不是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后悔让我来美利坚呢?无论是电报,还是托人带信回去给你,都显得如此艰难,若是可以,我倒是想飞到你的身边,永远陪着你。
而聂婉清收到信件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
贺晋存的话,问到了她的心坎里,她很想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后悔劝说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以前总觉着江北江南相隔甚远,现如今才明白,若是江南江北,起码想见一见对方还能隔日就过去。
如今,漂洋过海都要好几日了,她想他,思念之情一点都不亚于贺晋存。
聂婉清令人磨好了墨,也起笔准备回信:我母亲给大哥崇之物色了一门好亲事,未来嫂子是名贵闺秀林如苼,我瞧见过一次,十足的美人胚子。我四哥也改了许多,会帮衬着督军府打理事物了,甚至都不再捉弄我对我可好了,我的小外甥……
还未写完,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聂文君,忽地拍了拍聂婉清的肩膀,吓了聂婉清一大跳。
她被吓得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宣纸上,顿时间墨色染在之前写好了的字上头,顷刻,所有的字都毁了。
聂婉清想着自己在信中夸赞四哥聂文君,当真这人性子改了,谁知晓还是个随性的‘泼猴’。
“四哥,你就不能不这么吓人么,我在写信呢。”聂婉清瞪了一眼,将毛笔放置在一旁,就要将毁了的宣纸卷起扔掉。
聂文君却一把将宣纸夺走,展开瞧了瞧。
他认真看了看,才瞧完整了上头被染后的字,他念出里面的内容。
聂文君念到聂婉清夸赞自己的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反头对聂婉清道:“呦,没想到四哥在你心中这么完美。”
“少给你脸上贴金了,我看你就是大火燃烧之后剩下的残垣,一点都不完美。”聂婉清赌气这么说了一句。
聂文君根本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一脸严肃地对聂婉清道:“煜深才走两日,你怎么收到晋存小子的来信,就恨不得将家里所有的事儿都分享给贺晋存,煜深对你这么好,你别想着贺晋存了。”
“四哥,我和蒋煜深只是朋友,你别想多了,也别乱说,他对我好不代表我要和晋存分开。”
说着,聂婉清凝了一眼聂文君,道,“我瞧着他对你也很好,按你这么说,对你好的人就要在一起,你也可以和蒋煜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