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婉清听着聂文君的话,还没来得及感动,聂文君就开始皮了。

他单手将聂婉清一捞,一下子,俩人成了勾肩搭背的姿势。

聂文君不将妹妹当女人,聂婉清却尴尬极了,她将聂文君推开,道:“你总是这样,当着别人的面,也没个正经模样,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还以为你性子大变呢。”

“我随性惯了,我可从未想过改变性子。”聂文君还理直气壮地如此对聂婉清道。

“你的爪子,拿开。”聂婉清瞪了聂文君一眼。

聂文君和她的视线相触,得……目前这祖宗惹不起。

“好了,该吃饭了。”聂文君说着,转而来到聂婉清的身后,推着聂婉清往用饭的地方走。

聂婉清烦心事儿一大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她摇着头道:“别推我,我不想吃,也吃不下!”

“你饿着没关系,我一个人吃饭不习惯,你不能因了难受不吃饭从而导致我也吃不了饭。”聂文君一顿说,这逻辑让聂婉清都汗颜。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可从未见过四哥一个人会吃不下饭。

知晓聂文君在胡扯,聂婉清也懒得拆穿聂文君,顿了顿,问:“大哥呢?”

“八成和你一样,也烦恼到吃不下的地步,压根就没回来。”聂文君猜道。

“江北的事儿,很棘手吗?呈庭井那边不是快处理好了吗?”聂婉清更是忧心起来。

聂文君睨了一眼聂婉清,手轻轻抚平她蹙着的眉头,一字一句安慰道:“好了,这不是你该忧心的事儿,不必挂怀于心。”

见聂婉清并未因了他的安慰,从而安下心来,聂文君只好解释:“呈庭井的势力当初就连父亲都忌惮几分,就算大哥用强硬的法子遏制了呈庭井,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哥现下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局势这种东西,不是说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的,虽然我对大哥强硬的手段有一定的意见,但是我们都不能否认,大哥这么做之后,江北的局势,显然要好得多。”聂文君分析道。

聂婉清听后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将来大哥会如何治理江北,还不得而知,毕竟和洋人扯上关系想要轻易脱身是不可能了。

洋人两个字出现在聂婉清的脑海中后,兜兜转转,再一次她想到了贺胤祥的话。

是的,她不能一己之私,让贺晋存一直待在江南,将来贺晋存要掌管江南。

那么贺晋存一定要学习外头先进的事物,才能遇到危机的时候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聂婉清更加坚定劝说贺晋存去美利坚的想法。

翌日,聂婉清主动通电给了贺胤祥。

聂婉清会通电过来,是贺胤祥意料之中的事情。

正因如此,贺胤祥的语气都显得有着十足的底气:“你考虑好了?”

“是,我考虑好了。”聂婉清鼓起勇气,坚定道,“大帅放心,我会好生劝说他去美利坚,至于他要在那边待几年,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还有……”

“还有什么?”贺晋存问。

没等聂婉清回答,贺晋存的语气顿时间有了变化,带着不悦的口吻反问她:“你还敢和我谈条件?”

“大帅误会了,不是我和你谈条件,是你自己亲口说过,后期会重新考虑我和晋存在一起的事情。”

“没错,是我说的。”贺胤祥倒也没有否认,并且说话算话地接着道,“我也答应你,会重新考虑你们在一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贺胤祥道:“我希望不是考虑,而是赞成,我身子骨我会好生调养,大帅不必担忧。”

贺胤祥不知说些什么了,他从未想过这丫头会直接说出他最忌讳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就是忌讳她身子骨不好,也担心自己的儿子找了这样的人,早早就成了孤身一人。

“你活地太明白!”贺胤祥幽声道。

贺胤祥的话,让聂婉清的心,稍稍有了触动。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说她总是活地太明白,曾经贺晋存也如此说她。

她不喜欢活地稀里糊涂,也不喜欢心里和明镜似的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她一旦挑破某一件事儿的‘窗户纸’,就会让对方没有台阶下。

聂婉清在贺胤祥挂断电话之前,还提了一个请求:“我能去送送他么?”

“你要来江南?”贺胤祥问。

她嗯了一声,说实话,她有些没有底气,贺胤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不会同意的。

意料之中,贺胤祥拒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觉着你亲自到场送他,他还会愿意去么?”

“人若是有了留恋,去哪里都有牵挂,我去和不去,其实效果都是一样的,我没别的想法,只想告个别。”聂婉清没底气但不代表怕他,她尽力表达着内心的想法,“毕竟他要去好久。”

贺胤祥还在犹豫,聂婉清想了想,趁热打铁,道:“若是这样的小请求你都不同意,那我……”

聂婉清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下去。

贺胤祥却在电话另一头失笑起来,问:“你什么?”

“大帅明白我想说什么。”聂婉清的话,让贺胤祥沉默了许久。

贺胤祥没想到聂婉清看似柔柔弱弱的,威胁人倒是挺能耐,看来若是他不答应她的请求,她是要过河拆桥不劝贺晋存去美利坚啊。

思忖过后,贺胤祥才答应了聂婉清的请求,开嗓:“好,等你劝说好了,离开的那日,你可以来送他。”

和贺胤祥约定好,聂婉清通电给了贺晋存。

昨日,两个人才通了电话,贺晋存没想到今日她会主动通电来大帅府。

每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都会加速跳动,也很激动。

即便分开这么多天,通话这么多次,依旧和在一起的时候那般有新鲜感。

“你觉得美利坚怎么样?”忽地,聂婉清如此问贺晋存。

贺晋存听了一顿,这几天是怎么了,父母也和他说美利坚的事儿,如今,连聂婉清也要说。

贺晋存想到一件事儿,语气严肃起来,问:“是不是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你们是不是通过话了?”

他接连问了两声,聂婉清如实承认:“是,你父亲通过电话给我,也说了美利坚的事儿,不过,他并未逼我,是我思忖之后,自己想着和你说的。”

“美利坚很远。”贺晋存没说别的,但是简简单单的这么一句话,足以听出他有多抗拒。

“当初在学堂,你不是还说过,想要去留洋么,要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学习他们的工业革命,你还想着将那些先进的东西带到江南去……”

聂婉清的话才说一半,就被贺晋存一下子打断了:“以前我是一个人,但是现下不一样,我有了你。”

有了心爱的人,就会考虑更多,就会有牵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贺晋存觉着自己应当坦白告诉她,他因了她,不想去。

聂婉清的回应却让他很意外:“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被儿女之情牵绊?”

“我在江南一样可以做好,大家都说我聪明!”

“可是……”

她还想继续辩驳,贺晋存态度坚定,压根没有给她半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道:“我不想去,婉清!”

“晋存,去,好么?”聂婉清说完,又觉着自己用这样祈求的语气从而换得对方的心软显得很卑鄙。

于是,她末了又加了几句:“说不定我也会去美利坚,等江北安定下来,我就让我大哥送我去,可能比我们在江南江北这般更方便见面。”

“你只是在假设,婉清,你是不是着了我父亲的道了?为何你会如此坚定,我已经和你说了,我不想去美利坚,为何你要和我父母一样逼着我去?”贺晋存很不理解。

他用了‘逼’这个字来形容她的行为,很奇怪,聂婉清听了之后竟然被这个字深深刺痛了。

她不想逼他,可她也知晓,自己不会劝人,她的话太过生硬。

可她……也是真正为他着想。

贺晋存和她不一样,他将来是江南之主,他要学的知识,要肩负的责任有多大,她能想得到。

“我没有逼你,晋存,我只是想到了以后,我希望你以后的路,不要像我大哥一样!”聂婉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贺晋存知晓她是为了他好,可他的内心很复杂,难道她考虑他的前程,就不考虑如何经营两个人的感情么?

她说她也可能去美利坚,这些都带着不确定性罢了,要知晓她的身子骨不好,怎么能漂洋过海去美利坚,聂崇之那么疼妹妹从她身体考虑都不会同意的。

贺晋存想到一旦好些日子无法见到她,更没法子通电给她,他的心就无法平静。

都说,当一个人很爱很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整天腻歪在一起。

哪怕他知晓要做有志男儿,他也不想放下爱情,他喜欢她就是想投入十分的感情,如此罢了。

他爱她爱得热烈如火,却感觉不到她如他那般热忱,是她不够爱他么,他会如此想。

“晋存!”

“不用说了,我不去。”

“当我求你去,好不好?”

聂婉清这样的话出口之后,贺晋存彻底沉默了,良久,一个字窜入了聂婉清的耳中。

他闷沉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