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怎么不说话了?”贺胤祥在电话的另一头如此问聂婉清。
聂婉清有些意外,没听到贺胤祥的声音之前,她本以为通电过来的人依旧是贺晋存。
“大帅通电给我,是有什么事儿么?”聂婉清如此问。
如今,她再也不叫贺胤祥叔叔了,称谓也显得很是生疏。
贺胤祥听后,本能的眉头一皱,道:“你倒是聪明,知晓我找你有事儿。”
“上次晋存受伤回江南,加之大帅如此反对我们在一起,按理来说,您应当不愿和我有半点交际才对,这个时候会联系我,我想和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区别。”
聂婉清的话音一落下,贺胤祥就笑了起来,可是等他开口却是不悦的语气:“你是想说我来者不善吧。”
“这是您自己这么认为的。”聂婉清否认。
贺胤祥嘴角扯了扯,语气依旧沉沉:“可真是个伶牙利嘴的人。”
“好,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也不必和你拐弯抹角。”贺胤祥开门见山对聂婉清道,“不知晋存是否和你说过,我要送他去留洋的事情。”
留洋?
聂婉清并未听贺晋存提及此事,而贺晋存之前和她通电还说,过不了多久,就要来江北陪她。
贺胤祥没有等到聂婉清的回应,心好似明镜,然后接着道:“看来,是没有告诉你啊。”
“大帅这是何意?”聂婉清蹙着眉头,嗓音听上去倒还算淡然,“既然已经打算直接和我说,不如说个明白。”
“说来,若晋存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个病秧子,我倒是欣赏你的直爽。”贺胤祥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紧接着,贺胤祥顿了顿,睨了一眼沙发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不急不慢地对电话里的聂婉清道:“不瞒你说,我想送他去留洋,他不愿意去。”
“所以你想让我劝他去?”聂婉清当即便戳穿了贺胤祥的真实想法。
贺胤祥一直知晓,聂婉清是一个聪明的丫头,很多时候,有的话只要稍微提一提,聂婉清就能明白。
贺胤祥自顾点点头,哪怕聂婉清压根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他开嗓,应声:“对,你猜的都很准。”
“大帅觉得可能么?”聂婉清反问。
她以前敬重贺胤祥,不过是因了他对她还算照顾,而贺胤祥还是她父亲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如今,贺胤祥的真面目一览无余,她觉着没有什么好顾及的,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忍着不说的,更无须念着往日的情分。
于是,聂婉清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劝他的,他愿意去我也尊重他的决定,若是他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多加干涉。”
再明白不过的答案,并未让贺胤祥打消让聂婉清劝慰贺晋存的念头。
贺胤祥是过来人,知晓抓住对方的软肋,让对方乖乖听话。
既然,他的儿子,心上人是聂婉清,而聂婉清也真爱着他的儿子,那么,贺晋存就是聂婉清的死穴。
想到这里,贺胤祥脸上暗沉的神色,刹那消逝,剩下的都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我不是来请你帮忙的。”贺胤祥提醒聂婉清。
聂婉清失笑,问:“方才的话是威胁?”
“不是,我是在提醒你!”贺胤祥这样的话一出口,聂婉清的失笑声更大了些,贺胤祥才稍稍有了别样的情绪。
聂婉清沉默了,贺胤祥会好心到提醒她?
她没有多说话,更没有反驳,她倒想听一听贺胤祥究竟想说些什么?
“你也知晓江北近年来的局势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难道你以为如今的局面江南又会好到哪里去么?到外头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美利坚的军火威力又多大的冲击力,想必你不是没有从报纸上看过。”
贺胤祥的话,虽然是短短数语,聂婉清之前坚定的心已经开始有了动摇之态。
贺胤祥说得没有错,多见世面,对于贺晋存来说,只会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
聂婉清也同样如贺胤祥所言,看过报纸,上头报道过美利坚的军火,文字内容足以让人想象其勇猛的威力。
“所以呢?”她问!
贺胤祥笑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聂婉清没接话,她是真的不明白,贺胤祥究竟是要将贺晋存送到美利坚去留学深造,还是别有目的?
“你大哥会被洋人威胁,无非是洋人后台有着强大的军火支持,而你大哥什么都没有,加之呈庭井插一脚,简直就是内忧外患,所以你大哥才会选择和洋人合作。”说着,贺胤祥叹了一口气。
聂婉清听着电话里头传出来的叹气声,能够感觉到贺胤祥的担忧之情。
但是,电话毕竟电话,她无法亲眼面对面瞧见贺胤祥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此时此刻,贺胤祥的脸上,有着极其平静的神色。
贺胤祥对聂婉清道:“你有没有想过,看似安定实则动**不安,亦或者要居安思危,我可不想让江南有一天步江北的后尘。”
“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聂婉清如此道,毕竟如今的江南没有一点异常发生,物资富饶,地理位置也是极好。
江南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贺胤祥会不会是为了达到目的从而吓唬她?聂婉清不得而知,所以她才会这么回应贺胤祥一声。
贺胤祥立马否认了她的说法,他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若是江南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还能用如此有力的语气反问我么?”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劝说晋存去美利坚学习军火制造?”
聂婉清的话一说完,贺胤祥再一次连声否认了她的想法,道:“不不不!”
“你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也把很多事情考虑的太浅显了。”贺胤祥解释道,“他一人之力怎么够,我要他学会当一个统治者,去美利坚学习如何掌握那些制造军火的人才,可不是让他亲自上阵的。”
贺胤祥将话彻底挑明了之后,对聂婉清道:“若你真心为他好,替他着想,就该为他长远的路考虑,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被儿女私情牵绊?”
聂婉清没有吭声,倒不是她不知晓要怎么表达内心想说的话,而是贺胤祥的话,让她陷入了深思。
江北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例子,贺胤祥有一句话,她很赞同。
她不是神仙,无法预料以后的江南,若有一天江南和江北的形势一样糟糕,她还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么?
若是因了她,导致贺晋存以后的路难走,她便会成为罪人。
同时,聂婉清很清醒,她也明白,贺胤祥说这么多,实际上是给她设下了一个圈套,等着利用她爱贺晋存的心,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人就是如此,面临无路可选的时候,哪怕知晓那是个死胡同,她也会钻进去。
贺胤祥难得地体谅人,对聂婉清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不能等太久,一天的时间,足够你做出一个选择,彼时,你通电给我,亦或者我通电给你都可以。”
末了,贺胤祥再次提醒聂婉清:“你知晓的,我是他父亲,就算如今会提醒你,试着让你去说动他去美利坚,但是,哪怕你不去劝说,我依旧有法子强行将他送出去,但是……”
说到这里,贺胤祥顿住了。
而此刻的聂婉清听到贺胤祥绵长的话音,右眼皮竟然跳动了好几下。
不安的感觉,渐渐在聂婉清的心中滋生。
贺胤祥的话在继续:“但是,假如我真的强行将他送出去,他会有多激烈的反应你一定也能设想出来,到时候,大帅府闹得不可开交,我和他之间的父子关系出现裂痕,你一个外人担待不起。”
外人?是啊,她除了和贺晋存是恋人关系,没有实质上的家人关联。
“反正他去留洋深造之后还会回来,你晚些还是能见到他,彼时说不定我就愿意接纳你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想看到。”他后面的这些话,态度显得诚恳许多。
聂婉清实打实将这些话听进了心里,她自然不愿看着,至于贺胤祥说什么后期兴许会接纳她,她是万万不信的。
“好,我想想,后期会给你答复的。”聂婉清说完,浑浑噩噩的挂断了电话。
聂婉清整个人愁眉不展的陷在沙发中,到了用饭的时间,聂文君瞧着偌大的餐桌上只有自己,老大和老五都不在,顿时没了胃口。
聂文君找到聂婉清,用手戳了戳聂婉清的手臂,问:“什么事儿让你饭都不吃了?”
“四哥,你说,我该不该劝晋存去美利坚留洋?”聂婉清倾吐了令人苦闷的问题。
聂文君想了想,道:“我倒是觉着无所谓,他去留洋,你不过担心两个人距离远,没法子见面,感情淡薄。”
聂文君倒是说到聂婉清的心坎里去了,江南江北的距离已经让她倍觉遥远,何况是漂洋过海的美利坚。
他捏着聂婉清的双颊,笑着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能够耐得住寂寞也懂得经营感情的恋人,就算再远也犹如近在咫尺的相互偎依,若是不爱了,哪怕现实中在一起那也是咫尺天涯。换个角度想,距离是对你们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