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胤祥知晓,让聂婉清劝慰贺晋存,是最佳的法子。

只要聂婉清原意去劝说,比他直接强硬将贺晋存送到美利坚,要好使多了。

到了贺晋存去往美利坚的日子,聂婉清来了江南。

贺胤祥凝了一眼面前的聂婉清,趁着贺晋存还没来,他上前悄声问聂婉清:“听说,你也打算去美利坚?”

这事儿,是聂崇之主动通电给他说的。

聂婉清向聂崇之请求去美利坚深造,不过,聂崇之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要知晓,督军府已经有一个常年在日本不回江北的聂轩。

加之聂轩到了了无音讯的地步,聂崇之对留洋一事很反感。

何况聂婉清的身子骨也让聂崇之很不放心,更不愿意让聂婉清去往美利坚。

而聂崇之私下知晓是和贺晋存有关,聂崇之便通电给了贺胤祥,让那边好生说说。

聂崇之一开始就是想让儿子远离聂婉清,至于他通电的时候有答应过聂婉清会考虑一下他们俩在一起的问题。

可事实上,贺胤祥从未真正的想过,要儿子和聂婉清一辈子走下去。

贺胤祥可不想将贺晋存送到美利坚,却给儿子和聂婉清制造了独处的机会,彼时,他都无法管教儿子了。

贺胤祥越想,心里越发不安。

“你别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你大哥已经和我说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贺胤祥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显得有些紧张。

聂婉清觉着有些好笑,她只是和大哥说了一下,虽然是很想去美利坚与贺晋存在一起,但也不一定非要去。

就算她大哥和贺胤祥说了,贺胤祥也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儿,这般挂怀于心。

“大帅,这是一件小事儿,反应没必要这般激烈吧。”聂婉清反问了一句。

贺胤祥本就不悦,听到聂婉清这么说了之后,更是面色耷了下来。

他板着脸,沉声道:“你最好安生点,不要再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

贺胤祥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让聂婉清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果真是在撒谎,贺胤祥这种人,如此防备她和贺晋存在一起,根本就不会真正去考虑她和贺晋存的以后。

聂婉清并未争辩,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捉弄贺胤祥的想法。

她有些故意地朝贺胤祥的身后看去,然后叫了一声:“晋存!”

贺胤祥即刻变了脸,神色也温和了不少,好似方才不悦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聂婉清暗下睨了一眼贺胤祥,贺胤祥也有怕的。

而贺胤祥怕的软肋就是贺晋存,就像贺胤祥抓住她的软肋从而让她帮忙一样,她方才的捉弄也是利用了贺胤祥的软肋。

贺晋存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行李箱子,他瞧见她很意外。

他脸上极其意外的神色,在聂婉清的意料之中。

只因她会来江南送他,并未提前和他说,当然她也没有机会和贺晋存说,他在和她怄气,昨日她通电给他,大帅府的人还说贺晋存头疼睡下了。

同时,她之前也有拜托过贺胤祥不要说,为的就是给贺晋存一个惊喜。

聂婉清朝贺晋存走去,走近,她再深深看他,贺晋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是的,除了意外,没有多余的表情。

难道,见到她,不开心么?

两个人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见过面,他以前还在电话里说,下一次见面,他一定要好好的抱一抱她。

他的手一直提着行李箱,并未有上前抱她的意思。

聂婉清是女人,脸皮子薄,哪里好意思上前抱着贺晋存,她的心里有些失落。

而站在聂婉清身后的贺胤祥,瞧着面前的俩人,有些看不下去,却又想着儿子马上要离开,未免产生冲突,他便没上前多说。

贺胤祥瞧着紧随在后的宋琳和棠悦莲,走了过去。

“得了,你们也甭过去了,他俩有话说。”贺胤祥如此道了一声。

棠悦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让人带了消息给苏雪,说这几日贺晋存就会到美利坚,于是,她忙上前挽住贺胤祥的手,和贺胤祥说着悄悄话。

宋琳看了看儿子,转而收回了视线,又睨了一眼丈夫贺胤祥。

她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子做了去美利坚的决定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

贺胤祥又和她说,是聂婉清主动劝慰贺晋存去的美利坚,她更是觉着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来缘由。

这厢,贺晋存终于将手中的皮箱放下,面色清冷,声线也很冷淡:“你来作甚?”

“送送你!”她如实回答。

虽然,很想将话说得漂亮点,但是,这一刻聂婉清着实觉着自己有些嘴笨。

她想,她人亲自来了江南,便是最好的答案。

“你那么想让我去美利坚,你觉着还有必要来送我么?”贺晋存如此问她。

他的问题让聂婉清有些措手不及,她压根没意料到贺晋存会这般问。

聂婉清朝贺晋存走近了两步,一下子,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极短。

她的手,轻轻的扯了扯贺晋存的衣袖,然后用软糯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面对这样的聂婉清,贺晋存没有法子不心软,也没有法子不怜惜。

他不得不承认,他竟然因了她亲口求他去美利坚,从而气得头疼。

可是,他真的没法子一直生气下去,只因那个人是她,所以一切都可以有回旋的余地。

“你是不是没那么爱我?”贺晋存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问出了口。

聂婉清惊愕,快速摇头,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绝对不是,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那么爱你?”

“那为什么这么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是为你好!”

“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该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对于我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和你在一起。”他不想听她解释。

贺晋存的语气,再次变得冷了起来:“你知晓么,你方才的理由,是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父亲也是说,去美利坚深造,是为他好,母亲也如此……就连聂婉清都是这样的理由。

好与不好,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明白,为何这些人都要这般逼迫他呢?

贺晋存喜欢主动去学知识,他能抗拒父母的恳求,偏生着了她的道,她一开口求他,他就没法子拒绝。

心里,有一丝古怪的情绪在涌动。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分明抗拒,却还顺从他们的意思,尤其是顺从她的意思。

聂婉清并不想和那日通话一样,让俩人再次闹不愉快。

于是,她试着道:“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不是么?”

“为什么我们能很快见面?你说过你也去美利坚,怎么,你大哥同意了?”他反问。

聂婉清知晓,贺晋存较真了,不然他的语气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他明知她不是这样的意思,他却转移了话题,反而将了她一军。

聂婉清摇摇头,应声:“没有,他没同意我去……”

“那我们要什么时候见面,他甚至都没有同意你去。”他立马接了一句。

“不是我不去,你知晓我家二哥去了日本至今都没有音讯,我说去美利坚,大哥担心的事情就会很多。”她才解释到一半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再次被贺晋存打断。

贺晋存当着她面嗤笑一声,道:“所以呢?聂大哥在担心什么,担心你在美利坚回不来?”

聂婉清不知作何回答,贺晋存顿了顿道:“你大哥想的没错,我还真打算你若是去了美利坚,我就什么都不要了,就和你在美利坚定居。”

这样的念头在贺晋存的脑海中出现之后,贺晋存自己都觉着为了面前的这个女人,自己对父母有些狠。

他为了她,可以不要江北统帅之位,可以背负不孝的骂名,只希望和她到白头。

但是她,能够说服他去美利坚,却没法子说服聂崇之同意她去美利坚。

说来,不过是他着迷于她,什么都愿意依着她罢了。

贺晋存失笑,他伸出手,不顾周遭的眼神,直接勾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紧接着,手一用力,将她收入了怀中。

聂婉清很是紧张,因了两个人紧贴的状态,聂婉清的脸颊满是红晕。

她很害羞,瞧着他深凝自己的眼神,聂婉清心跳地很快。

他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当即亲吻她吧?

事实证明,她的疑虑有些多余。

他只是凑过来,在她的耳边用着冷漠的嗓道:“你当真耗得过时间么?”

贺晋存的话,让聂婉清心头一震。

他的言外之意如此明显,两个人的感情又是否能够熬得过时间和距离?

“我信你,也信我自己!”她的回答,如此坚定。

贺晋存并未说出口,他信自己对她的感情,却有些不信她对他的感情了。

他从那日和她通话开始到这一刻,都未想明白。

“你就不怕我没有你,也会留在美利坚定居,从此再也不回来?”他忽地,这么假设了一番。

聂婉清怕,怎么会不怕呢,她怕他此时此刻疏离的眼神,怕抓不住他,也怕他这种假设。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道:“晋存,这样的玩笑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