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崇之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的强硬手段,加之和洋人表面扯上关系,最后波及了廖家的利益。
商人唯利是图,廖老爷子因此对督军府有了很大的不满。
这日,廖磊在老爷子的示意下,去了督军府,找到了聂崇之。
“大哥,想必我不说,你也知晓我今日为何而来,银临钱庄那边,能不能不要抓那么紧,还有就是洋人若是成了银临钱庄的二当家,接下来运转的资金,廖家会很难拿到手。”廖磊说得小心翼翼,生怕遭到聂崇之的拒绝。
聂崇之还不是督军的时候,对廖家也没有什么不满,如今,廖磊露出了对他妹妹不好的端倪,他哪里能饶过廖磊。
他端坐在上方,一声不吭,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廖磊。
廖磊从未在督军府遭受如此冷漠的态度,可是碍于他是督军,廖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对聂崇之道:“大哥,如今的商场,于我们来说,可谓是步履维艰,只希望大哥能够帮衬……”
“想让我当廖家的靠山?”聂崇之反问廖磊。
廖磊瞧着性子已经不同以往的聂崇之,记忆里,聂崇之绝对没有用过这般古怪的口吻对他说话。
他还未来得及回应,皱眉之际,聂崇之再次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廖磊一听,看来,还有希望,聂崇之也给了他可以商量的余地不是么。
“大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能办的我都会去办。”廖磊赶忙如此道。
聂崇之不急不慢地笑了笑,他缓缓站起,然后从上方下来,走到了廖磊面前。
在他开嗓之前,伸手拍了拍廖磊的肩膀,紧接着,瞥了一眼廖磊,幽声道:“把我妹妹送回督军府,我要亲自问问她,是否受了委屈,若是在你家受了半点委屈,别说我和洋人合作损害了你们家的损失,我甚至都会直接将你廖家一锅端了。”
聂崇之看上去压根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神色,好似要将廖磊给撕碎。
廖磊和聂崇之四目相对之时,本能的心惊胆战,他的眼皮不安地跳动着。
话说回来,他怎么敢让聂芯洁回到督军府?
若是聂芯洁和督军府的人团聚,那么,在聂崇之撑腰之下,一定会把这么多年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告诉聂崇之。
到时候,他和廖家都要完蛋。
可是,若是不答应聂崇之的提议,足以证明他的内心有鬼。
廖磊觉着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于是强行将心虚之感强压下,摆出一副淡然诚恳之态。
他答应了聂崇之:“好……”
不过,给了聂崇之肯定的回应之后,廖磊为了不将话彻底说死,免得后期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廖磊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过,若是芯洁不愿意回来,我就没法子了。”
说着,廖磊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摇摇头道:“你姐自从生了孩子,性子就不如之前温柔,我也不敢招惹她,所以,我万万不会逼着她回督军府的。”
聂崇之又不是没有判断能力,廖磊不说这些话还好,说完这些话,只让聂崇之更加生疑。
聂芯洁最喜欢娘家,怎么可能不愿意回督军府?
聂崇之并未多加盘问廖磊,他并不想对廖磊多费口舌。
他对廖磊道:“你回去和她说,将她送来督军府,若真是她不愿意回来,那我就会尊重她的意愿,倘若不是……”
聂崇之说着,顿了顿,再开嗓已经带着警告的语气:“若不是她不愿意回来,而是你阻拦她回来被我发现,我同样会让廖家从江北消失的彻彻底底。”
说实话,廖磊以前不怎么怕聂崇之,如今,倒是生出了不少怕意。
廖磊暗下咽了咽口水,怔怔地点点头,似作答应:“好!”
……
廖磊回到廖家,老爷子见儿子回来了,上前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聂崇之怎么说?”
“父亲,你还叫他聂崇之,如今他可不是以前的聂崇之了。”廖磊如此提醒父亲。
廖老爷子许久没有见过聂崇之,只是知晓聂崇之的行事手段有了不小的变化,还有什么变化呢?
“他的性子可不好惹,我去找他说这些事儿,仿佛都要吞了我一样,像我欠了他们的。”廖磊说着,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廖磊忧心地看着父亲,然后对廖老爷子道:“而且,他答应帮我们廖家,条件是让聂芯洁回到督军府去。”
廖老爷子因了孙子的事儿,早就不想看见聂芯洁。
若当初不是为了廖家声誉考虑,他倒是想将人送回督军府去,也好眼不见为净。
于是,廖老爷子无所谓道:“送就送,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父亲,你又不是不知晓我……我打了她。”廖磊说着,低了低头,瞧着父亲一下子耷拉下去的脸,更不敢说下去了。
廖老爷子的手指戳在廖磊的太阳穴上,瞧着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恨铁不成钢道:“叫你寻常少喝酒,回来就拿女人出气算什么本事?”
“她是做错了,是给你戴了绿帽子,你也用不着天天折磨她啊。”廖老爷子无奈道。
一开始就被儿子谎言欺骗的廖老爷子,对聂芯洁红杏出墙的事儿深信不疑,
不过,老爷子倒不是心疼聂芯洁挨打受折磨,而是想着聂芯洁假如真的送回了督军府,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会让督军府对廖家产生仇恨的情绪。
廖磊当初撒谎聂芯洁红杏出墙给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如今这样的谎言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他为了躲避父亲的责骂,便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嘟囔道:“父亲你也知晓是她的错,作为男人我能不郁闷么,打她也是内心的郁闷无处发泄。”
“你啊你……我看你现如今如何收场?”廖老爷子说着,自己都觉着忧心起来。
廖老爷子想了想,又对儿子道:“你看能不能拖一拖时间,最近就对她好些,等她伤势好一点,身子骨恢复了,她就算去督军府,那府上的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就算看不出什么,可这女人最不怕的就是得罪我,若不能用她软肋威胁她,只怕她一回到督军府,就会向她大哥告状,彼时,廖家就要完了。”廖磊越说越担心。
“那你说怎么办?”老爷子也没了主意。
廖磊环顾四周,问:“那小兔崽子呢?”
“在房里陪他那半死不活的母亲。”老爷子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们二老,左盼右盼就是想盼来一个可爱的宝贝孙子。
廖家有了廖弘言,是一件令人多开心的事情啊,这些年,他和妻子用尽心血,倾尽所有的爱都给了廖弘言。
可事到如今,才知晓那不是廖家的血脉,刚知晓这个结果的时候他差点没被气死。
虽然近段时间,他和妻子对那孩子已经彻底不管不问了。
但,今日撞见那孩子乖巧地叫着他爷爷,他还是有了一丝心软。
所以当他知晓孩子又去陪聂芯洁的时候,还是叫了下人试着将孩子带出去玩一玩,免得受大人影响,给心里留下阴影。
偏生那孩子倔强地很,他的命令都敢违背,死活不肯出门,就是要陪着母亲。
廖老爷子想到这里,再次长叹一口气,睨了一眼儿子廖磊,心里不禁有声音响起:“孽缘啊,都是孽缘!”
廖老爷子示意廖磊还是退下,好生去关怀一下妻子,免得事后牵扯出来更多的麻烦。
廖磊只能听父亲的话,第一次,在聂芯洁的面前,展露了一个丈夫应有的姿态。
可惜,这些样子都是演戏。
“来,该喝药了。”廖磊温和无比,他一遍说着,一遍试着去扶起重病在床的聂芯洁。
面色苍白的聂芯洁,有些懵,过后,她用着防备的神情看着廖磊,拒绝喝他递过来的药。
廖磊本想发怒,想到聂崇之,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怒意。
难得地,耐着性子对聂芯洁道:“这药,你必须喝,喝了才能让身体好起来。”
聂芯洁和他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不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何况,她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不都是拜廖磊所赐么,如今,他作何又要假惺惺的对她好?
孩子在旁边站着,看着,聂芯洁并未多说话。
可她不敢喝药,她还记得,当初廖磊发疯一样,打她,逼着她喝了混有毒药的茶水,险些让她丢了命。
“放心,这是正常让你身子骨好起来的药。”廖磊已经看出了她的担忧和害怕,如此道了一声。
见聂芯洁依旧紧紧闭着嘴,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两颊,逼迫着她张开嘴。
廖磊全然不顾儿子在场,直接将药灌进了聂芯洁的嘴里。
聂芯洁呛地不轻,廖弘言瞧着母亲痛苦的面色,上前拽住廖磊的手,求着廖磊:“父亲,母亲怕苦,别这样对他,求求你不要这么对她!”
廖磊怎么可能听从一个孩子的话,他一掌将廖弘言推开,怒声:“什么时候轮的上你这兔崽子说话,来人,给我带出去。”
“不,我不出去,我要陪着母亲。”
可无论廖弘言如何恳求,廖磊都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