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廊,由于这边有些暗,长年都点着灯。
聂婉清凝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贺晋存,最后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心中多了一丝暖意。
仿佛,这些日子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这是聂泽去世,她的脸上第一次多了光亮,而不是阴霾的表情。
贺晋存给聂婉清打下手,瞧着她熟练的模样,挺期待面条出锅。
厨房的油烟大,在聂婉清的强烈要求之下,贺晋存站在外头等她。
热腾腾的面条出锅,聂婉清端着面条,小心翼翼的走向贺晋存。
“我来吧!”贺晋存说着,从聂婉清的手中,接过面条。
他与她从厨房一道走向大堂用饭的地方,贺晋存将碗筷轻轻的放在饭桌上。
贺晋存当着聂婉清的面,朝碗凑了凑身子,然后轻嗅,夸赞道:“真香,一定很美味。”
聂婉清哪里经得起他这么夸奖,脸红了红,拐弯走到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对他道:“你快些吃吧,不然一会儿面条都干了。”
贺晋存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去。
然而,才放进嘴里,贺晋存就感觉到浓浓的咸味儿,她究竟是放了多少盐?
贺晋存不禁眉头一拢,怀疑聂婉清是不是故意整他。
他暗下看了聂婉清一眼,她的样子却并不像是在捉弄他,何况,她也没有逗趣人的性子。
聂婉清瞧着他神色有些异常,问:“怎么,不好吃?”
贺晋存见她神色之中带着希冀,哪里好打击她的积极性,自己要求吃的面,再难吃也要吃完。
“好……好吃!”贺晋存头一次违背自己的内心,将这味道实在难以言表的面条夸了一顿。
为了让她相信面条是真的好吃,贺晋存将面条吃了个精光,到了最后,他都不知晓胃还是不是自己的。
是真的……太难吃了!
她不是说之前给聂叔叔做过面条么,怎么还能成这个味儿?
贺晋存想了许久,也不知晓她在他离开厨房站在外头的时候,究竟还放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调料。
聂婉清见他吃得很快,加之,在大帅府的时候,并未见过他食量如此大过,心想着他一定是饿坏了。
于是,聂婉清开嗓问贺晋存:“你吃饱了么,后厨还有点,要不要都给你盛过来?”
贺晋存忙抬手打住,拒绝:“不用了,我吃饱了!”
若是再吃,他就真忍不住要在她的面前吐了。
聂婉清没有多想,自然也不会去怀疑贺晋存说的话。
此时贺晋存觉着吃完有些难受,自顾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绒花上。
他眉宇之间,即刻多了不悦的神色。
“你怎么还在捣腾这玩意儿?”贺晋存语气有些不满,却又不好发作。
聂婉清朝他那边看过去,见他已经拿起了绒花,上前,想要解释。
但贺晋存比她先开口:“你就这么喜欢绒花?还是说,你喜欢的不是绒花而是制作绒花的人。”
“你想多了,我对蒋煜深没男女之情。”聂婉清直面回答,并未避讳。
贺晋存审视着聂婉清,再次确认:“真的?”
聂婉清好笑着摇摇头,无奈道:“真的!”
他的表情没有那么严肃了,缓和许多,聂婉清的心也随之安定。
没等贺晋存说话,这时,从后厨过来的老妈子,端着剩下的面条,走向聂婉清。
老妈子毕恭毕敬的对聂婉清道:“五小姐,我们过一段时间要准备晚饭,这些面条怎么处理?”
“他吃饱了,按照你们往常的法子处理就好。”聂婉清如此道。
老妈子得到了聂婉清的回答,便去处理那碗面条了。
督军府有一条中华田园犬叫‘么么’,是聂文君早些年在外面捡来的流浪狗,这狗又乖又会看门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督军府上上下下都欢喜的紧。
“么么,么么……”只听老妈子的如此叫唤那条狗。
贺晋存笑着对聂婉清道:“这名字真是奇特。”
“你对我四哥也有所了解,他取出来的名字是这般也不足为奇。”
听着聂婉清如此道,贺晋存倒也觉着在理。
没过多久,闻声而来的么么,纵跃着欢快的步子,朝老妈子跑去。
聂婉清和贺晋存都笑了,只见老妈子将面条放在么么面前,么么的反映,却让贺晋存笑不出来了。
那狗扭头就走,压根都不愿意尝一口面条,聂婉清也没想到么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贺晋存瞧着那狗着实不给面子,偏生这时候,老妈子还嘀咕着:“么么什么时候,这么挑食了?”
哪里是挑食的问题,么么觉着那面条味道实在不好呗,贺晋存脸色一黑。
感情,么么比他还挑食?
他再想想自己,吃了一大碗不知何种古怪滋味的面条,暗下深深叹了一口气。
贺晋存不知晓,聂婉清此时此刻已经将他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而么么的性子,她很是了解,若不是太难吃,么么一定会吃的。
她反头看了一下空掉的碗,他究竟有多傻,才会硬撑着将她做的面条都吃光?
聂婉清更是觉着往日和他怄气实在不应该,她转身收拾碗筷,准备交给老妈子。
她一遍收拾一遍道:“不好吃你就说呀,何必逼着自己吃下去?会闹肚子的。”
贺晋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样子,还是没有瞒过她。
他瞧着她脸上的失望神色,安慰道:“我觉着好吃,真的!”
“你是没有味觉了么?”聂婉清显然不信,如此反问道。
贺晋存却摇摇头,朝她迈进一大步,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你做的,一定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话了?”
欢喜上你的那一刻,想将世上最好的话,都讲给你听,讲一辈子!
然而,这样的话,深藏在贺晋存的心里,并未直接说出口。
只因,有些话,与其说出口,不如直接用行动去实践,若是真能和她相守,他定然会做到的。
“你……”
贺晋存才说一个字,就被突来的嗓音打断了。
聂文君从侧面走来,边走,边用质问的口吻叫道:“谁欺负了我的么么!”
那条中华田园犬,和聂文君之间像是在唱双簧,极其配合的在聂文君身后可怜巴巴的摇着尾巴。
聂婉清知晓四哥又要‘作怪’了,她尴尬的朝贺晋存道:“你一会儿别说话,不然,他又要闹腾。”
此时,聂文君已经走过来,然后对聂婉清道:“我这还没开罪你们呢,就开始叮嘱他了。”
言外之意,聂婉清太护着贺晋存了。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聂文君说话没有遮拦,聂婉清顷刻之间脸红了下去,紧接着红热蔓延到了耳根子。
聂婉清想要否认,可是,面对着贺晋存那好似带着浓浓希望的眼神,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贺晋存等待着聂婉清的后话,可是她却没有吭声了,也不知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过,用不着他追问,聂文君比他还不依不饶。
聂文君本就喜欢拆台子,喜欢欺负五妹聂婉清,他看着面前站姿都不自然的两个人,顿时间觉着乐子来了。
“五妹,你平常不是最喜欢反驳我么,看你这样子,是默认了才不回嘴吧?”聂文君牙根不给聂婉清退路。
聂婉清是个女子家家,被四哥这么一开玩笑,总觉着面子挂不住。
她脑子一热,硬着头皮对聂文君道:“不喜欢,你就别拿我当乐子了,好好去遛你的么么,我们都没欺负你的么么,别没事找事儿。”
“我没事找事?我么么都不吃饭了,方才问了老妈子,说是闻了你做给贺少帅的面条菜没了胃口。”聂文君压根不给小妹留情面,还夸大其词。
聂婉清表情沉了下去,生气道:“四哥,你太坏了!”
“我坏?我是为你好!”聂文君和聂婉清从小吵闹到大,轻嘲一声,“就你这厨艺差成这样,连么么这么不挑食的都不吃,以后谁愿意娶你。”
“你……”聂婉清被他气得不轻。
就没见过如此损人的兄长,聂婉清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聂文君又道:“常言道,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我说的话,忠言逆耳!”
聂婉清听着聂文君说话有理有据,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贺晋存却道:“女人是水做的,天生就是用来疼的,谁说要抓住男人的胃才能抓住他的心了?男人若是有心,心爱的女人做的再难吃也是好吃的,大不了,他吃不习惯以后他做给她吃不就得了。”
再不济,府上还有专门做饭的老妈子!
“呦呦呦!听听……五妹,你听听!”聂文君啧啧两声,笑了,“这还没有在一起呢,就开始护着她了。”
聂婉清哪里需要聂文君提示,她自己也听到贺晋存说的话了。
虽然贺晋存只是那么打个比方,可是,她方才做的也很难吃,他也爱吃,他喜欢她,可以这样么理解么?
聂婉清的心,跳地很快,冬季寒冷,可她在这种飘雪的时节,尝到了悸动的感觉,有些青涩也有些……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