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晋存离开江南的时候,车站下起了寒冷的冬雨,来往行人一张嘴,就哈出一口热气。

他出门太急,忘记带皮质手套,提着行李箱的手,着实冷的很。

从小,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为了个女人,背井离乡还是头一次。

贺晋存坐在火车上,伴随着轰轰的火车声,窗外的沿途风光不断跃入眼帘。

昨夜,他也没睡好,疲累感袭来,便靠着车座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脚下的行李也不知晓到哪里去了,贺晋存视线快速掠过四周,各种杂乱的声音传来,就算有踪迹异常的人存在他也没法子瞧清楚。

贺晋存有些头疼,小徐怎么就给他订了这么个座位?

贺晋存抵达江北的时候,江北和江南气候迥异,江北屋檐的积雪已经厚的不像话。

他穿的单薄,行李又被人偷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说不上来的狼狈。

可偏生这种人生了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再狼狈,与生俱来的高贵还是让他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家。

贺晋存没法子去住饭店,只好直接去往督军府。

和前些日子来督军府景象不太一样,外头的白布已经全部摘下,死守督军府正门的警卫瞧着是他来了,忙去通禀聂崇之。

聂崇之正在和聂婉清说话,见守门的警卫慌慌忙忙过来,问:“什么事,这么急?”

“江南的少帅贺晋存来了。”警卫如实道。

无论是聂崇之还是聂婉清,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贺晋存,前些日子不是才回江南么?

聂崇之看了一眼聂婉清,微微一笑,道:“看来,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聂婉清没有吭声,低下头,显然想要装作听不懂大哥的玩笑话。

“那我去请他进来,毕竟,督军府和大帅府这么多年的情分,你不能再和之前那般与他置气了。”聂崇之好生劝慰聂婉清。

聂婉清摇摇头,并不答应聂崇之,转而,她道:“你要请他进来我没有意见,你们如何谈话我同样也没有意见,但是你别让他来见我,我不想见一个骗子。”

聂崇之叹了一口气,原本不想告诉聂婉清真相,现下想来,他若不说,这俩个倔脾气是不会轻易解开心结了。

“你误会他了!”聂崇之如此道。

聂婉清失笑,反问聂崇之:“我误会他,为什么?”

聂崇之一字一句告诉聂婉清:“那天,贺叔叔通电的时候,我都听着呢,不是晋存通的电话。谎话自然不是他说的,这么久,你一直怪人家晋存。”

聂婉清诧异,她将信将疑,可是细想,大哥没有理由帮贺晋存说话,定然里面是有缘由的。

可是,既然不是贺晋存撒谎,为何她说的时候,他都一一认了‘罪’?

“你想不明白他为何不解释,反而甘愿背锅?”聂崇之看出了聂婉清的疑问点。

他失笑着轻轻的摸了摸聂婉清的头,用着长兄宠爱小妹的温和口吻,道:“你要知晓,那毕竟是晋存的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提及这件事儿,已经让晋存面子上挂不住了,他不可能再将自己的父亲拉进来。”

既然背了黑锅,就背到底是么?

聂婉清心里面五味杂陈,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可我不明白贺叔叔为何要撒谎,直接告知督军府,我昏迷了不就可以么?”

“你在人家府上养伤,若是出了事儿,最先承担责任的人肯定是贺叔叔,遇到这样的事情贺叔叔会做出一些不能理解的事情出来,也很正常。”聂崇之语气平和。

他劝慰着聂婉清:“你啊,不要乱生气,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冤枉他那么久,既然已经知晓事情真相,就不要再闹别扭了。”

说到这里,聂崇之见聂婉清有些懊悔和自责,他安慰道:“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遇到父亲去世,你也是心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还可以好好和晋存说一说,他定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真傻!”聂婉清如此道了一声。

聂崇之摇摇头,道:“晋存不是傻,是人好,你遇到这样的人,若是你将来和他有缘分,我做大哥的也能放心,他绝对会对你好的。”

聂婉清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聂崇之暗暗失笑,看来他的小妹是真的长大了,知道害羞。

“这么大雪,外面一定很冷,和我一起去迎接他吧。”聂崇之换了说法,不再打算一个人去请贺晋存进来。

聂婉清并未拒绝,而是默默的跟在了聂崇之的身后,去了督军府的正门。

她的内心忐忑,也不知晓他来江北做什么,而她见了贺晋存之后说些什么才好呢?

聂崇之和聂婉清远远瞧见站在门口的贺晋存,聂崇之加快的步子,聂婉清由于不好意思,步子还是比较小走得也缓慢。

“聂大哥。”贺晋存也瞧见来人,叫了聂崇之一句。

聂崇之伸出手,和贺晋存握了握手,然后作势请贺晋存进去。

贺晋存凝视着站在里头没有过来的聂婉清,她的视线并未看向他,像是无处安放,也不知晓在看哪里?

聂崇之瞧着两个人都是不自然的状态,为了打破这样尴尬的气氛,他朝聂婉清道:“五妹,我还有点事儿,你照看一下晋存吧。”

有事?聂婉清想不明白这个时候大哥能够有什么事儿。

这不明摆着是想让她和贺晋存独处么,聂婉清又不好拒绝大哥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聂崇之瞧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人,淡淡一笑,往书房方向去了。

“你……你来了!”聂婉清有些结结巴巴的问贺晋存,她此时此刻有些紧张。

贺晋存原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用着毫不客气的语气,质问他怎么来了江北。

好在,她的态度,比他预想中的,好很多。

贺晋存感到一丝安慰,他点点头,道:“嗯,我来了!”

应声之后,贺晋存觉着自己的回应实在太干,他从未如此嘴笨过。

他忙对聂婉清问道:“你身子骨好些了么?”

她本就瘦弱,因了父亲的去世更是清受了几分,他瞧着她这般,实在是心疼。

聂婉清回道:“好多了。”

“你来江北,呆多久?”她顿了顿,如此问。

她会这么问,只因瞧着他两手空空,可是看样子又不像是找到了饭店安顿之后的模样。

兴许,他只是路过来看看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走了。

贺晋存的回答,却让她意外,只听他道:“会待挺长一段时间吧,暂时还没有回去的打算。”

“你在江北有事么?”

“没事,你在江北,我就来了。”

她问,他答,没有任何隐瞒。

聂婉清走着,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双腿像是灌了铅,没有再朝前迈步。

她指了指他的手:“你来,都不带行李么?”

“行李被偷了。”贺晋存无奈的笑了笑。

他是多精明的人,竟然也会被人盗走东西,本不该笑,聂婉清瞧着他有些委屈懊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贺晋存瞧着久违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连聂婉清为什么笑都没去想。

聂婉清止住笑,道:“你不会是在火车上睡着了吧?”

他无奈的点点头:“是啊,连夜都未睡,太累了。”

“你夜间离开的江南?”聂婉清很是意外,然后问,“你父母竟然同意你来?”

自然是不同意的,贺晋存叹了一口气,道:“不提他们了,我能成功来江北,我觉得很开心。”

聂婉清望着贺晋存,有些失神。

看来,他来江北之前,定然已经和父母闹得不悦。

聂婉清没有追问下去,贺晋存把手放在腹部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对她道:“我……饿了!”

他在她面前总是霸道的,总是有千万个主意戏弄她,偏生此时此刻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傻傻的有些可爱。

聂婉清瞧着时辰也不早,这个时候后厨帮忙的老妈子都散了,她想了想道:“你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我去给你做面。”

“你还会做面?”贺晋存有些不信,心里听着却有些甜蜜,她亲自做的面一定好吃。

聂婉清不好意思的没有底气道:“我不太会,就下过一次厨,煮面给我父亲吃,不过,他老人家说很好吃。”

说到这里,聂婉清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时候,父亲直夸她有做菜的天赋。

虽然那碗面她没尝过到底好不好吃,可瞧着父亲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她想肯定也不至于太差吧。

聂婉清眼神里面的忧伤,贺晋存看在眼里,他想要上前抱一抱她,又怕吓着她,最后克制住了。

他半开玩笑道:“你如今还要给我做面,是不是原谅我了,不生我的气了?”

聂婉清背过身朝后厨方向走去的一瞬,道:“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继续和你置气,你个木头,瞒着我这么久。”

贺晋存听着她的嘟囔声,只顾着听那一声‘木头’,虽然这字眼不好,可他却心里暖的很。

他都觉着自己面对她的时候,有些不正常了。

望着聂婉清的倩影,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话里面的意思,她怎么知晓不是他的错?

“婉清,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做面。”说着,他朝聂婉清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