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外罩古烟纹碧霞罗衣,拖地三尺,腰间束着四指宽的暗纹锦缎流苏绦
她一个秀丽女子,又风姿卓然不悲不怯,十分惹人注目。
头发梳着高而精致的惊鸿髻,头戴空雕花的芙蓉玉环,斜簪锴嵌珍珠碧玉步摇,额迹戴着乳白珍珠璎珞,柔和而典雅,眉梢的微扬,眼角的嫣红,让她本来就出色的五官气韵更添几分女儿家的妩媚神采,但绝对让人无法错认,她是来使用美人计的妖姬,而只是一个精心打扮来面见亲人,来见姐姐的妹妹。
与她相反,长公主虽然着女式戎装,张扬威赫有余,却没有女子的柔情温婉,反倒冰冷强势的对比鲜明。
长公主见她与张邑解释赤手空空而来,也丝毫没有要打架的意思,手上的月刀也逐渐放的更低了,心头复杂,却一步不停的缓缓步近,也不下马,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虽然没有要打要杀的戾气,却也不见了往日对这个如同妹妹,如同女儿的疼爱怜惜,只低沉了声音,压制了心头的复杂烦绪,不管张邑,率先问温妤。
“你,如今见我为何?”
大夏的皇帝已经递了受降书,甚至随后颁布了一路官员开城迎接楼兰帝后的命令,虽然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可更多的百姓和官员是沉默的,这个时候沉默,无疑就代表着默许。
她知道,太久的战争已经让太多的人力不从心了,尤其这大夏境内的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可谓是苦不堪言。
如论她如何不甘,无论夏军将士之中有多少不愿为亡国奴的,没有召令,没有百姓的支持和后方的支援,他们很清楚,他们再多的国家大义,也抵挡不了两国百姓求和的声音,所以不平,但绝对不会敢再挑起更大的事端引发更惨烈的战争了。
大夏终究败了,而楼兰是胜的那一方,如今即便没有她的开城恭迎,怕是朝廷的使节一到,他们也再没有理由驻扎在这防线上,可她来见她了,她一个楼兰的皇后,出自大夏的受封公主,却受大夏百姓推崇的楼兰皇后,她甚至在前两年,还为楼兰英明的新帝产下一个聪慧的皇子,当即被立为太子了。
她来见她?见她这个即将亡国的公主,曾经对她百般疼爱帮扶,并肩作战的故人。
身为亡国的公主,身为太清楚两人过去,她的过去的故人,如今连唯一的坚持也没了,骄傲到骨子里的可怜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个曾经的妹妹,至今无法恨起来,却也放不下的妹妹,而她,却好像坦****的君子,站在她面前,她坐在马上明明高出她那么多,她居然让她这个做姐姐的耀眼的有些睁不开眼,却也舍不得移开。
这是她曾经疼到骨子里的孩子,却也是在出嫁后亏欠最多,在沙场磨练的这一千多个日夜,三年多的时光里,提提放放,依然无法割舍下的人,此刻,如此坦然而磊落的面对她,好像这么多年的分离不曾有,好像这么多年分离之中的矛盾和不同的立场不曾有,一切都是刚刚开始的,他们最好的那个时候,可他们此刻,明明身在战场……
“长公主殿下,妤儿只想问,您的义务和责任,难道只是作为大夏的长公主,萧锦遇的姐姐吗?”
长公主微微触眉,不想太明白她的意思,显然是无法逃避的,冷眼,她冷声质问。
“你想说什么?”
温妤唇角微扬,有点浅浅的笑意,却没有让人感觉任何不适的讽刺和羽翼,仿佛只是对于这个故人的温柔。
“妤儿只想知道,小翁主这么多年为了大夏百姓和萧氏皇朝忍受与长公主长达三年多的母女离别,长公主这么多年改为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百姓,甚至君王,以及为人臣女的职责,都应有尽有的尽到了,难道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需要您照顾的女儿?又或者,您想让自己那命运本来就不好的女儿,等殿下多久才算是个尽头?”
长公主猛然被一记重击,可她此刻就想敏感的老虎这边一击,那边立即有反扑的趋势,虽然面对温妤一个弱女子她不至于立即要扑上去的准备,可手中的月刀,还是猛然指向她了。
“你在威胁我?”
温妤苦笑,摇头,而对于她指向她的月刀也是视而不见。
“你很清楚,我不会威胁你,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长公主,你将所有的责任都尽到了,将所有的义务也尽到了,请问,你对自己的孩子尽到责任了吗?对自己的女儿尽到母亲的义务了吗?”
“大夏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承认,你的坚持多少让我看到了几个大夏真正的风骨的,可一个国家,不是要你们几个武将就可以维持的,百姓也不是你们的浴血奋战就能免遭琉璃横祸。”
“天下统一,势在必行,以萧锦遇之才,以你之德,再给你个十年八年,或许有望收拾旧山河,重拾大夏当年盛世,可在这期间,要有多少人遭受血光淋漓?再过十年,难道就能保证大夏为了统一,为了开疆扩土壮大声势,不会对楼兰,对别的国家刀兵相向?”
“接受现实吧!你所保护的那个人已经接受了,你若坚持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用楼兰铁蹄踏破大夏国门,大夏朝中腐朽的贵族之中,投机取巧的官员之中,太多的人畏惧于战争,畏惧于死亡了。”
“你与大夏的将士今天在这里抗命阻拦,便是回头将自己与这么多年陪你奋战的将军士兵的头颅,如数交到那些并不值得相信的投机者手上,那样同样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我选择楼兰,我选择云晏离,不只是因为楼兰足够强大,只因为我在楼兰看到最快捷也最能尽快达到无战火,无纷争的那个世界,我选择的这个人,不必再经过十年八年,他能很快将你与我都不想看到的那些摒除。”
“而你,在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后,难不成还要为了那无畏的萧氏江山忠义,放弃活生生需要你照顾,等待你回归的女儿不成?”
“你是大夏的公主,大夏皇帝的姐姐,夏军的统帅,可你也是一个母亲,你是士兵和将领,他们更是一个儿子,兄弟,丈夫,父亲,你要为了最后的高洁,葬送掉你们所有的生命吗?不说这些年,大夏的那些动**与西辽的战争和夺嫡内乱,三年多了,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长公主的弯刀放下来了,同时她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崩溃了,面上凄苦,自嘲,对温妤,也有着只问。
“一个败军之将,一个亡国公主,你认为即便回去,我的命运,我女儿的命运,我这千千万万的士兵和将士的命运,又能好到那里去?”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脸血液都给这冷风里的凉意渗透,眉宇间也染上沉重的疲惫。
“妤儿呀妤儿!你果然更胜你的母亲,对你,我明知你的目的,却还是无法抬起刀来对你。”
温妤盈笑依依,知道她已经有了退一,只道。
“不然怎么敢到长公主面前?”
“你别得意。”
长公主将她那点仿佛小女孩心思给彻底打消,重新冷静下来,严肃的冷厉的面对她。
“让我让,可以,先让你的楼兰帝昭告天下,盖上他楼兰帝的印玺,你这个皇后的凤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张丞相的丞相印鉴,三印证明,楼兰军队入城,不会强取大夏百姓一针一线,不会对大夏百姓动一刀一足,他若不能保障自己的军队自律性和控制性,便不要将楼兰军队领入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