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一个国家不是以一君一臣便能运行打理好的,他的起点不如他,也没有他那么多的时间从根部处理这些弊端,而且在登上大夏皇位时就处于风雨动**之中,如果不是三年前那次冲动让楼兰有了机会,这三年给他处理好内务,楼兰怕是打的更难了吧?

这样一个皇帝,尤其还小他那么多岁,可以算是他的一个后辈了,可能做到这一地步,他承认,即便这样的立场和处境,也难免对他有种心心相惜的感受了,这份怜惜,远比多年前在大夏初见那少年皇子时更浓厚,比他那会掌政的二哥萧锦程,比他那会打仗的五哥萧锦宪,更高的欣赏。

可惜,他没能早生几年,没有早即位几年,而大夏的国力与朝堂,在萧炎多疑与萧锦程萧锦宪的夺嫡之战中,消耗了太多了,虽然这之中,有不少是他这个当时的楼兰二皇子,有意加剧的矛盾,萧锦遇这样年纪轻轻壮志未酬便先夭折,确实可惜。

这样的消息让张邑也沉重的复杂,他的沉重自然不是因为对这个少年皇帝有多少感情,可他却很清楚他对于他所重要的那个人的分量,可在可惜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起码这场战争不必再打下去了,只是她怕是很难过这一关了,毕竟她的大半生,都在为这个弟弟而活。”

云晏离叹息。

“这场战争打了三年,本来以为还要再支撑一段时间,乱世出英才,大夏这些年,开始的时候给萧锦遇与萧若破格提拔了一个凌浩承,在之后又出了一个悍将赵越桦,谋士尔东臣,先锋官陈碧兹,这些人,在战争没有正式开始,萧若没有入军的时候籍籍无名,可见大夏不是没有能用之将,是高层太多的人让这些有实力没有身份的人无法出头。”

“如今战争结束了,这些人也成了左右不是的罪人,在那些贵族要以他们的头领来献城之前,他们必然会发起动变,而这些人的精神领袖萧若,也是最大的不安因素,萧锦遇虽然认清了局势,不愿再荼毒生灵。”

“可以萧若的性情,若是她不放下这层芥蒂,她手下的这笑骁勇悍将,怕是很难放下手中的冰刃,造成即便没有皇帝没有头领,也会全力以赴抵抗楼兰军队进入中原的力量,那时的战场,怕是要蔓延到内陆,更多的中原百姓,都要遭殃了。”

张邑深深呼吸,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压下来了,不得不承认道。

“以她的性情,回过神来,若是放不下,势必要以死相博的。”

温妤紧握了手上的袖子,死死压制住心头好像无法下制住的,不断涌出的寒气,终究还是踏出这一步。

“让我去见她,我来说服她放下抵抗。”

帐中的人纷纷转而望向她,云晏离与张邑更是明显不赞同,云晏离过来,握住她握的发紧,完全冰凉的手。

“你可知现在夏军之中,有多不安定?有的是人想趁机作乱,将两方的关系挑拨的更厉害。”

温妤看着他,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又越见年长,而且孩子都已经有了一个,逐渐脱离少女之姿的她,一如云晏离所料,仿佛像个脱变的蝴蝶,涅槃的凤凰,沉淀出尘,绝代风华。

眼波温柔而不娇弱的沉稳,气韵沉厚而不锋芒的威严,当然,那是面对外人和臣子的。

在他面前,她永远好像都像一只慵懒的小老虎,不必捕食时不介意依赖他粘着他做个淘气的小妻子,需要她帮忙时,很多不需要他开口,也能恰到好处的给他做好一切准备,就像现在。

“有危险,可更值得冒险不是吗?这样能避免很多的伤亡和战争的动乱延续。”

云晏离隐忍,点头,倒不否认,因为即便是他也能分得清其中利弊的,但这个人是她,他不敢冒险。

“本相陪皇后一起去。”

云晏离与温妤同时转身看他,就见张邑迈步过来,脸上有着决然,眉宇间也透着无奈。

“本来这事,应该是本相去最合适的,即便那里是龙潭虎穴,除了萧若,本相还自认还不至于让一些后辈小子得逞了,可两位应该也知道。”

“我与萧若打了三年,她伤我不少人,我也杀了她不少人,什么该说的话,该讲的道理,这三年来都讲了,都已经无法说服对方,皇后娘娘不一样,你能见得到她,而我能分散那些夏军的注意力,他们的怨气怒火都冲我来了,你的危险度就会降低,说服萧若的几率也就大了很多。”

温妤与云晏离相视一眼,倒是共同认为这也是当前休止战乱最好的方法。

云晏离回头再次落在张邑面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让人做好支援准备,如何都不会让你或者妤儿丢在里面一个。”

张邑看着他眼睛,却是道。

“不!臣想请陛下答应臣,无论明天夏军军营中,如何动乱,只要他们不借机发动袭击,陛下都不要动兵攻打。”

云晏离微微触动,这下倒真是不太了解他的用意了,张邑解释。

“就当是臣的私心,只有如此她心头这么多年的恨怨才能消解,大夏这些将士的危险度才能降低,这种时候,越是镇压越是反弹,臣要的不是一个一统了天下,还有那么多动乱要平的国家,起码臣不认为,这些真正想为国为民的人,该死在这场统一的战争之下,他们不应该为权利和贵族的私利葬送性命。”

他这有私心,也有重义,倒是让云晏离丝毫不好拒绝的,他能看清的,讲了出来云晏离自然也能分得清轻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若道。

“我还是不会让你留在夏军之中,妤儿要回来,你也要回来,而且,带着这最后一场战争的胜利,一起回来,如此才不负我楼兰第一名相。”

张邑苦笑,却也释然了,俯身领命道。

“尊陛下御令。”

云晏离并没有立即对夏军军营发出讲和召令,毕竟圣旨虽然颁布天下,可夏军军营中,实在还有太多的不安定因素。

为了不给那些不安定因素准备的时间,几人上午商定具体事宜,下午就直接带兵到了夏军军营门口,然后派出使节,传递云晏离亲密所写的诏书,果然,长公主见是温妤与张邑前来夏军军营相见之后,果然打起了精神来准备。

这个准备倒不是准备再继续打下去,只是不希望自己在这两个她至关重要的人面前,太过狼狈,而此时此刻,她也不太确定,云晏离究竟会不会遵守君子承若,不伤黎民一分一毫,不抢百姓一寸一钱。

所以也让各军做好的足够御敌,防止敌人来袭的准备,转而出营,亲自来见,而不是信上所说,让楼兰的皇后与丞相深入她的军营,来冒险见她这个故人。

这天下午的天,比刚开展那阵子的天更为阴郁,仿佛天也知道,今天势必要有更激烈的战争爆发一样,已经四月开春的天,这春雨欲来风满楼的天气,这明明开春依然冷厉如刃的风势,让再次两军久久对持的场面更为压抑沉闷,一个不小心,就能引起又一场血淋淋的厮杀。

事情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在夏军军营解决,相对没有那么多的危险了,却同样,也多了一些未知。

而在中间的两人,张邑没有这些年往日的戎装了,而是着他楼兰丞相官服,显然丢弃了自己杀伐的将军的身份,为表和平的诚意而来,而他身前两步远的距离,温妤却不是楼兰皇后的正装,而是汉人贵妇人的装束,随着逐渐走近,她也清楚的看到那似乎是当年她出嫁时,她送她的嫁妆和头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