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给他抓着手腕,她并不着急挣脱。

“将军难道没有听过【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吗?”

凨绫子张口欲言却是无言能够利落出口,只能定定的望着面前的这个固执的让他着急的姑娘,气定神闲的将他所有的意图变相返回。

这小小的人儿仰着脑袋定定的望着他,四目相对,她只在他眼中看到那抹隐忍的不愿,而他只在她眼中看到那好像已经绝对无人再可动摇的决然。

“将军征战沙场,是深谙用兵之道没错,刚才的建议也最为稳妥保险,可将军错估一件事,在不安中等待游子归来的母亲,生命是会比任何人都急速衰老的,即便在旁人眼里家母甚至还正当年华,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们这个家对于她的分量,她已经失去我父亲这个保护和钟爱,我不会再让她久等我这个支柱。”

终究还是无法放开,凨绫子将她往自己身前拽了几分,说不过她便不说,只是冷厉了眼神,逼问她。

“那我问你,如果我愿意将你的母亲安全接出临安城,让你们能够在楼兰团聚,安居乐业,你可愿意留在楼兰,不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翎香还是定定的望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和退却,经过这么多天的颠沛流离,已经险象环生的刺杀事宜,她已经更不是那个虽然聪明,却明媚,某方便还很天真的活泼少女了。

毕竟这一年多来,单单她一个,便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了那么多趟,这之中,还不包括她所重要的人惊险走过几趟鬼门关,还不包括她的父亲,已经再也无法回来。

而此刻面对这个曾经一度将她毁了的男人,虽然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算了解什么人是天生缺一窍,头脑缺根筋了,大夏的事即便在他帮了她后她可以不计较,可她着实找不着可以接受他更多帮助的理由。

“将军,与这个相比我更好奇,你那里来的自信,认为翎香可以接受你的帮助?”

她这一问却是将凨绫子问笑了,手上将她拽的更紧了几分,笑的有些张狂,此刻更多了几分讥嘲。

他上身没穿衣服,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便没有密布,也十分可怕,一半还没有上药,而腹部和胸上最严重的两道伤口,已经被敷上厚厚的绿色药草,女子坐着的这边,肩上还是手臂上其他一些血口的小伤口,便是已经涂抹好药汁,有些已经将血止住了,有些晚的,因为他的妄动,则又挣裂了几分,然后混合着还没有凝固的药汁,在天生还算白几分的皮肤上流下几分印子,红绿相加,那样子着实不算好看。

这人本来就生的高大,去掉衣服更是经年在沙场上练就的强健体魄,成年男人的年纪和身材,都已经达到最好的健康状况,而他面前的姑娘,却还是个刚刚及筑年纪的小女子。

本来汉人的体格便不如楼兰人的体格高大健硕,如今可好,还是个男女碰撞到了一起,女子长得还是小巧玲珑型的,虽然好好的站在一起时不觉得,毕竟翎香娇生惯养,虽然与大夏一般养在闺阁里的女人不同,可毕竟还是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姑娘。

再怎么成熟沉稳,在一个绝对强势的男人面前,她的聪明,她的警惕,即便没有挣几分光芒,那也是一个小鸟依人的楚楚动人,可此刻两人算是争锋相对,在这样一个手上然了多少血的男人面前,自然也便没有她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什么事了。

只剩下压迫的现象,虽然面对这个人,即便他这样即将发怒的边缘状态,她还是没有那些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对一个男人状态并不好的惧怕的,甚至还有点,倔强的反立场上的固执。

争执到最后,凨绫子几乎可以料定,这个女人是绝对自信他不敢拿她怎样,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被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喜欢的女子,如此践踏他的用心和尊严,即便凨绫子再好的脾气也要跳一跳脚了,何况凨绫子的脾气,从来都没有比云晏离好?所以本来还算不错的谈话气氛,便添加了一份恶意的火药味。

“不能接受?萧翎香,你到现在才知道不能随便接受我的帮助?你是真傻还是在利用完我报完仇之后装傻拆桥呢?即便当时去西辽救你可以算作接受云晏离这个上司的命令任务……”

“如果不是因为私情,你以为哪个男人会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半年?又有那个男人会为了你这点仇恨怨怼,身为大臣,在朝局不稳的当口与你一起颠沛流离刺杀别国的反叛皇子?你现在才说有何理由接受?平心而论,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又粗暴现实,说完之后他也有点后悔的,毕竟这些她没有要求着他来做,是他自己愿意为她做的,做完之后再去向女人邀功甚至索求回报,这是他之前最不齿,在话出口之前也从来没有想到的,如今可好,他做了自己最不齿的事,还来逼迫她承认接受了他的施与,如何都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所为。

可话已经出口了,也没有再捡回去的机会,所以纵然心里不舒服,他还是面上无常的逼迫着这个小女人,清醒过来更多的意识是想看她如何解释,亦或者,她真是将他当做可以利用,利用完就随便丢弃的工具了?只因他之前欠她,她便当做是理所当然了?

可翎香没有,她甚至比他更坦然无畏的与他对视,秀眉轻触,甚至带着点讶异。

“凨绫子,你当真以为你做的这些只是为了我?亦或者当我真的无知,或者被仇恨冲昏了脑袋?”

他微微后退了几分,手上擒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懈了几分,不知是被她踩到他人品弱点的退却,还是因为她说中他做这一切背后的真正目的而心虚,手上就是不愿松开,不愿放弃,当然,让她就这样回去大厦,更是不可能。

想来翎香是感觉现在和他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而他争执这一会儿,也已经让她好不容易将他处理的不再流血的伤口也渐渐开始再度裂开,她不耐的叹了一声,还是硬生生的忍下,当即别开脸,目光盯上他不肯松开她手腕的手,道。

“现在说这些都是没用的,我也知道你我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既然萧锦宪是你帮我一起杀的,我有我要报的仇,你有你的为臣义务,也便没什么可说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好,那药汁已经碾碎,再不及时敷上怕是也没什么用了,还不放开我?”

凨绫子这才注意到一些没有抹药的地方,和抹好药的伤口,有些都又出血了,想来自己与她如今,也是挣不来几分道理的,而且自己又是重伤之下,外有追兵内有隐患,实在不宜再度与她分化的离开,也便忍了忍,到底没有再继续下去,擒着她的手彻底松开了。

翎香用没有沾药的手心大概的搓了搓给他捏痛的手腕,继而将石头上的药草再次往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敷,凨绫子便眼见着这个子不大,心眼挺细的小女人在他身上,前前后后的处理伤口,帮了半天总算将伤都腹上药草了,擦掉手上的药汁后,在他丢的一团的衣服里乱找,将中衣拿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就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