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安入席时已经姗姗来迟,威远伯虽一直不喜自己这草包庶子,也出声询问了下:“怎的来晚了?”

苏常安温和敦厚的脸上笑容腼腆,从怀里掏出个金镯子,“我托人造的镯子,预备送给小弟。”

苏常宁扼制住想要撕碎他道貌岸然面孔的冲动,不冷不热开口:“府里花草盆栽一直是你在料理的吧?”

威远伯眉目一转,盯着苏常安,心中有个骇然的想法却不敢相信,苏常安只迟疑了一瞬,遂坦坦****道:“是的,可是有什么花招了大哥不喜。”

他装的实在是深,苏常宁同他相识十几年都当他心性纯良只是偶有些小性子,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呵。”苏常宁轻轻笑了声,瞧着苏常安的眸子却一丝丝淡下来。

裴安坐在酒桌上,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端瞧着虞欢随时绷紧了身子一副戒备之色,心中就将苏常安的死期又提前了些。

周子羡酒过三巡有些微醺,瞧着虞媃的眼睡午觉不加掩饰的含情脉脉起来,身边还有个人啧啧道:“周兄当真是深情,痴恋虞三小姐这么些年,何不叫媒婆上门提亲?”

周子羡苦笑,他又何尝不想,但是虞媃才女之名响彻上京,裙下之臣又何止他一个。他不过区区一个国子监之子罢了。

虞欢兀自舀了碗汤喝着,虞媃和虞姒都没吃什么东西,世家女子的礼仪就是如此,哪怕在钟爱的菜也不能超过三口,倘若多了就是有损仪态和脸面。

虞欢前世头次吃酒记不清是在哪家了,只记得在家吃饭时都没顾及过这些,瞧着那银花白玉羹爽口,多吃了些。第二天就被其他贵女们私下嘲笑。

虞姒装作担忧,实则觉得那条蛇没将虞欢咬死真是可惜了。

“我听人说大姐姐在前院招了蛇,无事吧?”

虞欢缓缓抬眸瞧她,手绢轻轻擦了擦嘴角,有些后怕的模样,自落水之后,虞姒头回瞧见她这幅模样。

“幸得端王殿下出手相助,算是有惊无险吧。”

虞姒牙咬的微微有些紧,转眸望向男宾席,端王正单手支颐,瞧她转头,竟微微举起酒杯含笑遥遥,虞姒慌忙垂头 心如小鹿乱撞。

虽然她中意的是三皇子,但端王殿下也丰神俊朗叫人难忘。两相抉择该选谁,她也有些纠结。

裴安望着虞欢拧眉模样兀自微笑,酒被他饮尽,虞欢瞧见有酒从他嘴边溢出流淌过喉结,配上他唇红齿白的模样,有点像……男狐狸精。

没人知道虞姒心里那点可笑的纠结,倘若知道了,裴安和裴元朗怕也会一头雾水。

外头的风有些凉,虞欢拢了拢衣襟,里头仍然一片祥和欢乐。

她终究还是不喜欢这样虚与委蛇的场面,在虞媃和虞姒忙着给别人留下好映像时,她随口杜撰了个理由,离了席。

苏府她还是不太熟悉,凭借着有些恍惚的记忆,寻到一处石阶坐着发呆。

她刚才喝了两杯清酒,面颊微红而眼眸迷离,看着醉极了,实则神思清明。

安静了还未有半刻,虞欢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来,她眸挑了挑,瞧见龙纹靴子,往墙后躲。

她身子纤细,微微侧身避着,今天穿的衣衫也简洁,瞧见裴元朗和苏常安的时候,有些讶异。

苏家现在年轻的两位小辈,一是逍遥神医苏常宁,二是无脑草包苏常安。

这位苏草包前世分明未曾与裴元朗有勾结,今生却胆大包天的与裴元朗在苏府会面。

啪的一声,虞欢有些怔愣,裴元朗脸上是有些扭曲的恶毒神情,一巴掌打在苏常安肩头,嗓音沉沉:“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威远伯为什么还好端端在里头吃酒?”

虞欢如遭雷击,再看苏常安的眼神就有些不可置信,他眼神晦暗,扭了扭被打的肩头 大约裴元朗用重了力气,有些脱臼。

“我如何知道三皇子费心从苗疆得来的毒物那样不堪一击,端王殿下只一招就毙了命。”

他这语气不似臣子对皇子说话恭敬,甚至还有些逾越,裴元朗目漏嘲讽看着他:“莫不是你良心发现,下不去手了?”

苏常安挑眉,忍着疼将脱臼的肩膀接上,嗓音痛的发颤:“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是这样天下人都不齿的事情。”

“都怪虞家那小娘子坏了事,反正皇上的意思 虞家也得乱上一乱,不如——”他说话间脸上有些肮脏神色,想到虞欢那张浑然天成的媚容和清高自衿的模样就有些……

裴元朗转头看他,也被他这幅神情恶心到,威远伯一生傲骨清白,老了却得了这样一个蠢货腌臜货,倘若是他,当真是死不瞑目。

“苏常安?”裴元朗柔声叫他,苏常安抬眸 对上他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讽有些火大:“知道我为什么像父皇举荐你吗?”

苏常安不解,前几日这位三皇子约他私下见面他还有些受宠若惊,这几日日日思量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强过苏常宁的地方。

“为何?”苏常安问。

裴元朗冷冷一笑,负手离去,“因为你是条没良心且喂不熟的野狗。”

苏常安没回答,只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咒骂:“彼此彼此罢了。”

“父皇交代的事,劝你尽早完成,夜长梦多,好容易能得到的东西说不定就镜花水月一场了。”

他离去身影翩翩,却像个披着羊皮的饿狼。

苏常安将脚边架子踢向墙角泄愤,虞欢尚还处在惊愕之中,冷不防又遭这横祸一遭,轻声哼了哼。

苏常安听见了,声音蓦得提高,淬了毒的狠辣:“谁在那,滚出来!”

虞欢心脏骤然狂跳不止,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生怕抬眸就撞见苏常安那恶心的面容。且不说他罔顾人伦弑父,就从他方才话语中窥见对自己有非分之想这一点,虞欢也难以直视他那张温和敦厚的脸。

“苏小少爷?”这声音如六月清泉缓缓流淌进虞欢心里,她乱做一团的思绪仿佛刹那间被剪短。

仍是白衣折扇,桃木簪,眉目含疑却清俊中带着几分秀丽,好看的叫人雌雄难辨。

是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