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来的挺快,瞧着也像是有几分真功夫的,虞欢眯了眯眼,心下思索了一瞬,倘若这样贸然带着医女前去李氏是断然不会让她瞧的。

既如此,她敛了敛神情:“劳烦姑娘了,等会儿跟在我后头,我家夫人心思重,总不爱让大夫瞧 ”

“等会儿你就扮做府上的侍女可行?”

那医女微微点头,因着虞家小姐给的银子够高,因此这点算不上过分的要求,她自然无法推诿。

只是想不出这一府主母怎会不愿意看医,这虞小姐也如此大费周折,想必各中蹊跷也不是她一届医女能够评判的。

她如是想着,这后宅阴私事情她也听得师傅她老人家讲了不少,左右只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没成想真有落到她跟前的一日。

虞欢好似瞧出了什么,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不小,辉月正出神,不免吓了一跳。

“我这丑话需得说在前头。”虞欢起身拢了拢衣襟,状似不经意抬眸瞧了辉月一眼,眼神却又柔和里头带着几分锋利。

辉月几乎一下就软了下去,只因那眼神太过像一人,她那不苟言笑的师傅。

师傅因幼时家中失火伤了面颊,虽身有回天之术却犹自因为容貌而门庭冷清,她是孤女,年幼逃亡至此,所幸师傅心肠极好,肯给她一口饭吃。

她便也留下来,学了些药石之术,虽不及师傅妙手回天,瞧瞧寻常的暑热病痛,却也是够用了的。

只是她不知为何鲜少见师傅开了笑颜,许多时分师傅都将自己关在药房里头理药材,偶尔有空闲也只发呆。

对她更是十分严厉。

这些个想法几乎只是电光火石的自脑海里头闪过,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谢小姐提点,我知晓的。”

虞欢点了点头,颇为满意她这模样,起了身朝外头走去,寒风凛冽的厉害,即使她里三层外三层裹了许多,也经不住打了个冷战。

辉月跟在她后头,突然愣了愣:“小姐这样怕冷,要不我回头去问师傅请教几副温养的药材,小姐好生调养调养。”

虞欢愣了愣,在这数九寒天里头,心里又升起似微不足道的暖意来,萍水相逢罢了,也难为她对自己的关心。

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姑娘了。”

正说着,果不其然看见李氏在湖边的背影,她昨儿个就差人打听了消息,李氏这几日到了时辰就爱出来闲逛,这数九寒天的日子,路又滑,祖母担心的紧,又拗不过她,只能多叫了几个丫头看着她。

虞欢心中的怀疑在听见这消息之时就愈演愈烈,只是她也在赌,李氏能不能,又敢不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倘若是她猜错,那便是李氏心血**,她若是对了,这就是让整个虞府蒙羞的大事儿。

辉月也有些吃惊:“天气这样冷,路又滑,夫人怎的在湖边转悠?”

虞欢冷冷笑了笑:“我也不知她心中是何想法,姑娘一会子好好给她把把脉。”

“这胎是否安稳?年月几何?来年什么时候能降生?”

“姑娘还请费费心,替我瞧出个所以然来?”

辉月心下惊了一惊,虞小姐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怀疑这夫人肚子里的胎儿,来路不正血统不纯。

她面上还是如常,应了句是。

李氏也瞧见了虞欢,正在心中沾沾自喜道她是个冤大头,自个儿朝着风口浪尖上头撞。

她日日吃的东西也罢,用的物什也好,f都有人细细检查过,要想滑胎,根本是难上加难。

她只有借口这几日消化不良,日日在午膳后头来花园里逛上一圈,想着能跌一跤落了肚里这个怨种。

却没成想那老不死的平日里头对她不怎么看重,对她肚子里头这块肉倒是看重的紧,差了四个丫鬟跟着她,因此这条路子也断了。

虞欢这时候来的正和她意,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落了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推到虞欢身上,保不齐老夫人和老爷自此事之后就不再亲近虞欢了。

那媃儿和姒儿的机会就更加多了起来。

虞欢约摸猜着了她心里的想法,因此强忍着厌恶扶了她一把,只一个眼色,春絮轻轻推了辉月一把,辉月就会意,将手搭在李氏手腕之上。

李氏下意识就要缩手,虞欢眼疾手快握住,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夫人的手怎的这样凉?”

辉月的指尖搭上她脉搏,只一瞬,就把出了虞欢想要的答案,虞欢事先跟她说过,这位夫人身孕五月有余,现下她却把出了七八月份的胎心。

这事儿,的确有蹊跷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虞欢这才松了手,没急着问什么结果,只是叮嘱道:“你们都是怎么办事儿的,昨儿刚下了雪。”

“今日就让夫人来这样危险的地方,倘若脚下一个不留意跌倒了,伤了腹中的小少爷。”

“你们拿什么赔?”

几乎一瞬,扑簌簌跪倒了一地,春絮和辉月一左一右钳制着李氏,她竟也是寸步难行,底下的丫鬟们上次见虞欢发这样大的火还是少爷被巫蛊之术折磨时,后头就死了两个心怀不轨的丫鬟,少爷房里的人也全都换了。

可想而知,大小姐鲜少生气,一旦生气这府里的天都要变上一变,因此春秀颤颤巍巍的开口了:“大小姐,是是夫人这两日总积食担心对小少爷不好,因此奴婢们才陪着夫人饭后出来走动走动。”

虞欢抚了m抚指尖,微微眯眼认出了春秀,稍稍平和了语气,只是言语依旧犀利:“那倒是本小姐乖错了人 。”

春秀和一众丫鬟一口气还没有松下来,就听见虞欢又道:“夫人院里的厨子大抵也是些个不会看眼色的,夫人前一日积食出来消食儿了,第二日也不知按着分量做不成?”

“夫人是有身孕的人,嘴馋自然无可厚非,可那些个厨子就不担心这数九寒天的夫人出来有个什么差池?”

春秀开始摸不透虞欢的心思了,小心翼翼问了句:“那依小姐的意思?”

虞欢笑着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心中有鬼,脸上已经有了些冷汗,“自然是叫厨房日后少做些吃食。”

“也省的夫人成日里头吃饱了撑着,想些有的没的。”

春秀大惊失色,去瞧李氏的神情,却见她虽然面上有恼怒不甘之色却也只字未提,因此低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