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虞欢就收到了蕊姨娘李氏和老夫人各送来的一身衣裳。
蕊姨娘送了中规中矩的青衫,老夫人仍然选了她最钟爱的红色,倒是李氏挑了一身一瞧就不甚走心的宝蓝色。
这颜色多是成了家的主母才穿,虞欢还未及笄穿这颜色只怕是不伦不类惹人厌弃。
霜别挽发的时候瞧着虞欢一身素衣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小姐怎的穿的这样素,没几日就要及笄了,可是大日子呢。”
虞欢抚摸朱钗的手顿了顿,窗外纷飞雪花落在新绽的梅花枝丫上,她低眸笑了笑,是啊,自己这一生的及笄,也要来了。
思绪越飘越远,她忽的就想到前世,她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及笄以前就对三皇子一见倾心,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能够嫁给他。
因此连女儿家最为珍重的及笄礼也不曾放在心上,及笄那日,虞依差人给她传话,三皇子在城郊废庙处等她。
饶是现在回头看她也只道自己前世为何那般蠢笨,裴元朗最爱好名声,怎么会在镇国公嫡女及笄之礼时候私相授受呢。
且不说跟臣子之女走的太近是不是会引起鸿德帝的怀疑,单凭借他裴元朗从未另眼相看与她就能从中遑论出三两分恶意。
可她还是去了,寺庙阴冷黑暗,又是冬季,僵直的蛇和随处可见的鼠蚁随处可见,她当时不过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如何能够不怕。
偏偏又是风雪交加的日子,天气阴森的可怕,她没胆子出去,只记得又冷又饿晕过去之前有个穿着青衫的男子拥住了她,极其好闻的龙涎香味道。
醒来之时第一个见得却是裴元朗,他也一身青衫,虞欢至此都不知道裴元朗那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寺庙,兴许是难得对她动了为数不多的那么一次恻隐之心。
却叫她感动了一生,哪怕往后的日子都是在玻璃渣子里头找糖风声鹤唳,她却也是甘之如饴,倘若没有临死之前那些变故,虞欢到死都会一直一直深爱他。
她低头,眸里的泪忽的落下,叫霜别吓了一跳,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春絮从小厨房里头端了热气腾腾的粥过来,瞧见虞欢落泪也是吓了一跳。
“小姐这是怎的了?莫不是昨儿着了凉,现下身子不大爽利?”
她这话说的也是有迹可循,虞欢其实是个极其娇气的人,平日里兴许还瞧不出什么,身子倘若有些不舒服,就跟只软了骨头的猫似的,一双眼睛成日里头都是泪汪汪的,斜倚在塌上一倚就是一天。
现下这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底下的人瞧不出什么名堂,自然只能往这儿靠拢了猜 。
虞欢喝了口茶,嗓音有些沙哑,将手中的珠钗插上发,声音极轻的说:“无事的,方才霜别说起及笄的事儿,忽然有些想娘亲了。”
忽的静默下来,霜别恨不得朝自己嘴上扇是哪个一巴掌,春絮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小姐这些年来每逢生辰就会想起郡主娘娘。
现下要及笄了,寻常女儿家都是母亲带着热热闹闹的办。
落在小姐这儿来,一个李氏巴不得小姐砸了及笄里,蕊姨娘呢也是个不堪大用的,老夫人年事也高了,自然不好总麻烦她。
“这是怎的了,这样安静。”惊离和阿珂打了帘子进来,发梢带着些初雪,整个人身上都透着股子外头新鲜的梅花夹杂着冷意的气味。
“小姐可不知道,醉生楼和清风楼这两个月里头的流水又多了几千两。”
虞欢笑了笑,起身踱步到塌上,暖融融的火盆里头烤着几个土豆,也不知是哪个丫头嘴馋了。
她不甚在意,接了账本来瞧,指尖却是冰凉,边上放的是春絮一早就炖上的滋补的粥,红糖和枸杞的甜味儿一点儿也不腻人。
账本有人管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她咽了粥:“这些日子霜枫怎样了?想起什么了吗?”
阿珂接了话:“未曾,同从前一样。”
虞欢勺子轻轻碰了碰碗壁,挺清脆的声音,“挺好,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醉生楼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阿珂道,只是一瞬眉目间又颇有些迟疑:“只是这几日苏世子时常来。”
虞欢不以为然:“苏常宁?他去作甚。”
“他日日去点秋涟姐姐的牌子呢!”惊离拿火钳从火里头夹起土豆,扒了扒灰。
“点秋涟的牌子?”虞欢稍稍挪了挪,眉目间有了些笑意,喔,这苏世子怕也是拜倒在醉生楼花魁的裙下了。
“无妨,他银子多的是,咱只管收着也就是了。”
“小姐,外头的腊梅开了,要去瞧瞧吗?”春絮替她收拾了碗筷重新掺上热茶问道。
虞欢这才回神瞧她,她满脸皆是温婉柔和的笑意,只是在这宅院里头侍奉的日子长了,虞欢将她当做姐姐,就时常忘记,寻常姑娘像春絮这么大的都已经定了人家了。
“好。”她喝了口茶,心下已经开始琢磨,前世春絮跟在她身边年纪轻轻就殒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自己既然重活了这一世,也合该让她有个好归宿的。
霜别惊离年纪都还小,这事儿可以暂缓,待裴元朗下马之后,阿珂是去是留还是她自己拿主意,这样一思索,自己身边这几个丫头,最叫人操心的反而是平日里头操心最多的了。
外头果然开了梅花,院子里头的湖已经冻了薄薄一层冰,依稀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鱼儿,虞欢身上裹着雪狐裘披风,瞧见远处大腹便便的李氏。
她现下其实也不过五个多月,肚子却大的活像七八个月,虞欢蹙了蹙眉,这样冷的天,以李氏对子嗣的看重,出门应当是极其难得的。
怎的还在湖边上游**,她且指望着肚子里头是个男丁能让她在府中的局势有所回转,应当拼了命保着肚子才是,怎么还有闲心在这些个地方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虞欢向春絮靠了靠:“你去外头找个大夫来,记着找个年轻点儿的女大夫,我瞧夫人这肚子实在大的有些过分。”
“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府里的庸医用错了药膳,叫外头的人也来瞧上一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