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欢院,满堂寂静,虞欢将手中的账本捏了有捏,心中仍然忍不下那股愤愤不平。
“李氏真是有了通天的胆子,这等子腌臜事儿她也敢干,真当这府里头她一手遮天了不成?”
她这话一出,几个丫鬟立刻感受到了浓浓的怒气,这种时候,便是春絮也不敢开口,这等主子的密事,哪怕平日里情同手足,也是不可妄言的。
虞欢喝了口热茶才将那股子邪火压下去,只是心底已然下了决定,李氏这样不晓得知足的女人,留在虞府也只能够兴风作浪,倒不如借着这回,将她除掉。
只是她这几日快要及笄了,这事儿只能往后头放。
虞欢闭了闭眼:“叫人盯紧李氏,我要知晓她一举一动,还有她肚子里那块肉,别有什么闪失。”
既然这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她不愿意做,虞欢想,那就让她重新回她的李家,做个平平无奇的府尹嫡女罢了。
夜色眼见着落了,虞欢看着面前一堆账本揉了揉眉心,果真前世今生,这疏算都是最让他难过的。
辉月果真给她配了几副泡脚料,还有几样滋补的茶包,虞欢将脚放在热气腾腾的桶里头,整个人身上都暖融融的,生了一天无法言说的闷气这才消了大半。
帘子忽的被人挑开,冷风朝屋里灌,虞欢抬眸看见一袭青绿色夹袄的沈焕然,她现如今嫁给了哥哥,整日里跟着祖母操劳这府里的家务事儿,连头发也挽成发髻。
像未出阁那时候一聊一日倒是鲜少再有过了,虞欢有点儿惊喜,准备起身,奈何脚泡着,动弹起来有些滑稽。
沈焕然也有些好笑,她日里见着虞欢都是稳重内敛的,哪怕自己大她几岁也做不到她那样喜怒不行于色,现在见她难得有些笨拙,自然一笑而过。
“成了,你安安心心泡着罢。”沈焕然蹙眉坐在她边上,瞧见里头黑漆漆的水,有些迟疑道:“这是什么玩意儿,瞅着跟炖猪脚的补汤似的。”
虞欢眨了眨眼,同沈焕然相处久了,也就习惯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想自己同她刚刚交好之时偶然从她嘴里听见吐槽某个世家夫人盘的发髻像扫把时还会吃上一惊。
现在,只见怪不怪了。
“泡脚料,倒也挺舒服的,瞧着大冬天的,还给我熏出汗来了。”虞欢笑眯眯的:“等会儿嫂嫂要不要拿些回去试试,倘若用了舒坦,我再同那姑娘讨一些。”
沈焕然笑了笑,还有些怀疑:“当真?”
“那我便先谢谢你了。”沈焕然闲聊这半晌才想起正事儿,“我听你哥哥和祖母说你后日就及笄了,这女儿家及笄可是大事儿。”
“需得好好操办呢,你可有什么要求?”沈焕然有些嗫嚅,“你也知晓王刚刚开始掌家,夫人和许多人都在后头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我总疑心办的不体面。”
虞欢这才将手掌覆这她的,温热,微微笑了笑:“嫂嫂担心这些空的做什么,人家有的排场咱们只管照着就是了。”
“嫂嫂不也才及笄没几年吗,无事的,就照着你从前那样办就是了。”
沈焕然这才稍稍欢喜了些,两人先聊聊天几句,沈焕然忽的犯了恶心,手覆着下巴脸色有些难看:“这两日也不知怎的,我总犯恶心,吃什么却也没我胃口。”
虞欢眼眸挑了挑,瞧她这样子,八九不离十应当是有了,她清了清嗓子:“成了,你们且先出去,我同少夫人有些体己话要讲。”
满堂的丫鬟也都散了去,只剩下她们俩,沈焕然犹自有些不明所以:“卿卿有什么话?”
虞欢伸手摸了摸沈焕然的小腹,笑容有些软,“沈姐姐是不是怀了身子?”
沈焕然脸色忽的泛起红来,细细琢磨了日子,这大婚也过了两月有余了,有身子,倒也说的过去。
“这,我明个儿寻府医来瞧瞧。”沈焕然也伸手摸了摸小腹,“倘若真是有了身孕,复哥哥应当会很欢喜的。”
虞欢蹙眉,将足踝细细擦拭用裙角遮住,“依我看,姐姐还是别找府医的好。”
李氏怀孕已经七八月有余,府医却能诊断出四五个月的胎像,倘若不是学艺不精,就是,心怀鬼胎与人沆瀣一气。
只是李氏究竟许了什么好处让这府医胆敢勾结瞒着这满府上下呢,虞欢微微蹙眉,难不成李氏真能拿的出黄金百两?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这些年执掌中馈,从中贪了多少利还未可知。
沈焕然还在望着她,虞欢喝了茶接着道:“这府里人多口杂的,我听说孩子前三个月最好少让人知晓才好保住。”
沈焕然到底还是相信虞欢多些,她蹙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明儿个我叫那姑娘给我再送两剂药料来,顺路就去你院子里头替你瞧瞧。”
沈焕然道了是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深,沈焕然也回了院子。
灯火落下的时候有人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极浅的白檀香气,虞欢这才想起裴安,明明不久之前方才见过,却好似许久未见。
她微微后退一步,听见裴安的笑声:“虞卿卿,你有想我吗 ?”
虞欢没回答,只是极淡的说了句:“你来了啊。”
裴安好似得到了回应,轻声嗯了声,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个什么很厚重的东西,又一次兜头将她盖住,虞欢伸手,摸到顺滑的毛皮。
“这是我前几日得的火狐毛,她们说是御寒上品,我现如今没法时时刻刻伴在你身边。”
“总担心天气冷了冻着你。”
虞欢没说话,半晌,“多谢你呀。”
男人很高,双手抱起她,体温滚烫心跳喧嚣:“快睡,我这两日挺忙的,也就这会儿得空来瞧瞧你。”
“这时间跟偷来似的短,你睡着了我也就走了。”
虞欢说:“又要打仗了吗?”
裴安带的是军队,前几月几乎夜夜都要来她闺阁坐上一坐,自胜仗却鲜少相见,大约是又有地方要开战了。
裴安摇了摇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匈奴的女汗要归属大端,这几日忙着迎接军队呢。”
虞欢没等他回答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