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鳞片之间泛着稀碎的红,虞欢眯了眯眼,又抬眼冷冷瞧了她一眼,当着卿离的面,将她伪善的面皮剥的稀碎,她自然知晓倘若是私下只有她二人,这手段半点也没用处。

可现下她就是料定了华裳公主对卿离的看重,这样一来,这位位高权重的公主,要一蹶不振也只需像虞媃一样。

为情所困罢了。

眼瞧着华裳公主眼含热泪掩面而泣,虞欢才蹙眉有些嫌恶的叫人将那两条蛇扔出去。

又状似无意,说了句,“听厨房的人儿说公主今儿馋蛇羹了,怎的两条蛇还送我这儿来了。”

卿离心下明了,望着华裳背影的眸色稍稍深了深,安抚似的对虞欢说:“兴许真是看重你呢。”

“好东西才往你跟前儿送。”

虞欢转眼望她,想也不想道:“你要吗?”

卿离愣住没接话,她才捂唇笑了笑:“逗你呢。”

她自顾自脱下披风,里头是素白的纱衣,耗腕上绑着前几日求平安得的红绳,卿离笑了笑,她坐在桌边回眸,外头的枯叶扑簌簌落下,好似柳絮一样的雪落在枝丫上。

卿离这才惊觉,第二年的冬日也来了,春日应当也要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虞欢手里的热茶雾气蒸腾这她素白面庞笑颜如花,水袖轻轻摇摆,她抬眸道:“国师大人要喝杯茶再走吗?”

那一瞬,好似那些心知肚明的利用也烟消云散,抑或是,卿离本身就不在乎,因为她是虞欢,所以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好。”他也笑,素白袍角落在座上,入目是纤纤玉手挼新蕊,入鼻是茶香四溢蒸腾,入口是回甘无穷。

荣亲王的谋反未成,群臣的心却已乱,这大端的江山这两年应该就要动**了。

国师大人民心所想,他看重的人十有八九能坐上储君之位坐拥大端江山,只是前世自己关于这位国师大人的映象实在是少的可怜,只知道他不是裴元朗那队的。

想着想着,就忘了手中茶盏,眼看着滚烫茶水溢出,卿离微微蹙眉,接过她手中茶盏,虞欢这才回神,鲜少有的惊慌失措:“真是不好意思。”

手绢沾了水服帖的粘在卿离手腕上,虞欢这才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实在太过急功近利了些,想这一事国师大人一直是偏袒与她,同裴安也是挚友,应当不会是什么阻碍。

卿离却觉得这杯茶实在是有些苦,她怔愣出神都不是为了他,即使面对面而坐,她心中想的也是别人。

清茶一饮而尽,直直苦进心尖,他眼角被热气蒸腾的有些朦胧,虞欢看不真切,只听得他微哑嗓音道:“茶甚清甜,我还有要是在身,虞小姐早些歇息。”

心中莫名有些憋闷,只道是因为华裳公主毁了这好心思,却没瞧见卿离有些凌乱的脚步,好似饮得不是清茶,是陈酿。

倾心湖水清澈,卿离能瞧见雪化在水上的冰晶和自己一张不悲不喜却难得有泪的面容。

初冬寒意凌冽,北风铁了心朝他心里钻,他这样温润的人饶是生气也只叫人心疼,迟暮躲在假山后头心如擂鼓,只盼着国师大人莫要发现她。

这荣亲王谋反的事儿,知晓的只有三皇子殿下,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为三皇子殿下善后,倘若国师大人瞧见了,事情就不止一句棘手可以形容了。

她面前,荒草地上黑黢黢的一片,有些灰烬,像是烧了什么书信。

她躲在假山后头,看见那位清冷妗贵的国师大人哭的无法自持,口中似乎在说着:“晚了,又晚了一步。”

“我总是晚了一步。”

她听不懂,却莫名有些难过。

孤雁朝南方而去,凛冽寒意裹挟着上京,这场秋狩,鸿德帝倒是选了个挺满意的新秀。

是个南方逃难来的灾民,父母双亡背景干净,想来北山寻点野物填饱肚子,百发百中的射技叫鸿德帝和裴安都吃了一惊。

只有虞欢隐匿在众人之间对那人有些轻佻的媚眼不为所动,那是北墨,北中卫,皇帝钦定的。

回京的路见了寒意,虞欢身子弱,毫不意外的染了风寒,马车颠簸叫她晕头转向,她手上握着汤婆子仍然有些冷,蕊姨娘将她自己的汤婆子也给了虞欢捂脚,便是这样,马车里还是没有丝丝凉气。

点碳太过熏人,也容易失火,虞欢自然不愿意,因此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头任由她们摆布,倒是春絮和阿珂心疼的紧。

“这上京的鬼天气也不知是怎的,说变竟也就变了,难为小姐这样怕冷的人了。”

虞欢缩着身子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热茶,突然马车被人敲响,她打了帘子,冷风就这样灌进来,她倒打了个寒蝉,瞧见裴安带些担忧的面容。

这样冷的天,他裹了大毡,面上还有些汗珠,鼻尖泛红,冷硬的轮廓也稍显柔和,他开口,“怎的这样怕冷。”

“我听他们说你不乐意点碳火,冻着了怎办?”

虞欢摇了摇头,有些不甚美好的想法,也是个凛冬,车厢里的碳火添了很多,后头那场火也挺大,烧死的人焦炭一样,就是她后头那辆马车,做的是裴元朗新纳的宠妃。

所有人都怀疑是她小肚鸡肠,她却知道自己没这样狠毒的心,只是从哪之后她行事愈发小心,从不在密闭的地儿点碳火。

“无事,到京就好了。”

裴安四下瞧了一眼,手指轻轻勾着颈件,灰色大毡落下,从窗外兜头盖住她,她惊叹裴安这样大胆,马车外头的马蹄声却已经远去。

见着车厢里头春絮四人都是眼神飘忽,只差将我什么也没看见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倒是霜别来替她将那大毡铺开裹在身上,带着裴安身上那股子白檀香气和热气,虞欢竟然也觉得暖和了些。

到了虞府立刻有人上来迎她去洗姜澡,整个人都泛着股子热腾腾的气息虞欢才觉着舒爽了些,房间里头燃了无烟碳火,红枣姜茶也炖了好。

虞欢先前就觉得自个儿今日怕冷的有些过了头,方才才知晓,原来是葵水来了。

这及笄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