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开始之后,心力交瘁的礼仪官就逃似也地走了,他怕自己再逗留下去会生出辞官不干的想法。
而奉命接待的齐善武和鲁连海只得代为接受群臣们的轮番敬酒,有资格携家眷参宴的文武百官其实不多,相比较起来还是赵家那边的人要多些,其次就是白前为首的江南一派。
对于周新璋这位新皇,江南一派从未真正臣服,若不是白前要出席,他们都不会来,但既然来了,大家就都意思意思地祝贺了几句。
身为玄武帝比较要好的兄弟,齐善武和鲁连海在朝中的地位不必言说,但是同时也承担了旁人无法分担的重任。
比如眼下,酒过三巡,就有人打着机锋问他们新皇对江南的想法,又或是想要给齐善武和鲁连海结亲,被就被众人轮番祝酒给灌得脑袋发昏,还要应对这些文臣们的试探,鲁连海撑不住的‘醉过去’了,齐善武也开始大舌头讲话,就声量不小,偏就是怎么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见是打听不出什么来,就不再有人上来祝酒了,各自填饱了肚子,就等着谁起头离席,今晚就算这样过了。
白前见了谁都面色淡淡的,唯独见了白桉露了笑,两人就近坐着吃席,以往大家只知道两人是兄弟关系,但是没见过他们相处,哪怕或多或少听了许多关于他们的传言。
王漾看到白桉手一直在比划,俨然是‘讲’个不停,似乎对这位兄长非常喜爱的,而白前还会趁着间隙抬箸夹些菜给对方碗里。
这让他不得不在心里重新推导了一番将此人彻底招安的可能性。
王漾想的有点入神,冷不丁就对上了白前看向他的目光。
两人只一个短暂的对视就双双挪开。
很快,心照不宣的江南一派的官员随着白前的起身离席,也开始纷纷告退,只临走都呈上了贺礼,因皇上人不在,就由牛新兴代为接收,统一归档入库。
白前与白桉并行往行宫门口走,两人都只喝了几杯酒,没有半分醉意,不过是许久未见,心情尚好,脚步轻快。
月亮缓缓的爬上了树梢,白前问满心欢喜的白桉,“你也想成亲吗?”
‘你呢?’白桉摇了摇头,转过头对着他比划了下。
兄弟俩年纪也都不小了,尤其是白前,他与王漾同岁,今年二十余五。
“我听说你在江宁书院有个交好的夫子,那人是女扮男装混在书院里。”白前并不答话,反而说起白桉的事情,“你若是喜欢她,我去替你提亲。”
白桉立刻紧张的连连摆手拒绝,‘不要,我……’
“你怕什么?她若是不喜欢你就不会同你交好。”白前往前走,好像是打定主意要办这事,白桉追着他,急切的想要表达,又苦于无法说话,情急在下发出了短促的‘啊’声。
白前脚步一顿,口中佯装不高兴道,“算了算了,你既如此不愿意,我便不管了。”
白桉长松了口气,他不愿意成亲,也不想耽误好姑娘,两人正还要说什么,就瞧见前头引路的侍从也停了下来,月光辉映下,从旁边岔路上投射出来一道影子,然后才看见有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白前微微凝眸,刚才还在宴席上他就察觉到了王漾频频打量他,这会儿竟然来堵他们的路。
白桉倒是很正常的与对方打了个招呼,以为是偶遇。
这时宫宴已经散场了,出宫的大路总会有人,王漾走了近路先行抵达,然后才拦到了人,他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想请白公子帮忙。”
白前一伸袖,手腕翻转间一柄折扇出现,他展开扇子扇了扇风,“我这人性子懒怠,这般热的天,还是想早些回去歇息。”
白桉没忍住扯了下他的袖子,他与王漾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同朝为官,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性,旁人都不敢与他交好,便是有心人要同他走得近也无法沟通,王漾却能与他偶尔对上话。
是的,王漾学了手语,他是除了白前、周新璋之外,第四个能耐心听白桉‘讲话’的人。
还有一个是他在江宁书院的认识的女扮男装的夫子。
“白公子有只鹦鹉,名唤公主鹦鹉。”
王漾走近来两步,他只说了这两句,白前刷的一下合上了折扇,面色霎时阴沉起来。
“前不久大理寺拘押了一名犯人,你们也认识——”
“少废话,究竟是什么事?”白前冷声打断他。
白桉察觉到自己兄长骤然更换了个人一样,心中隐约不安,他担忧的看向白前。
“我们审了白石英一个多月了,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我从她的供词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王漾却偏不肯满足对方,而是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原来两年前白石英之所以被白前踢出白家匆匆嫁人,是因为她彻底得罪了白前,缘由是她把公主鹦鹉偷出府没有成功被白前发现,这事儿蹊跷的很,好端端的去动白前的爱宠,无异议找死。
白前只当对方是在白家待的不耐烦了,想被清理出户,可旁观者王漾从白石英供词里发现了这个端倪。
“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人觉得荒谬,但是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跟一只鹦鹉过不去?”
“看来堂堂一朝阁臣也很闲,连一只小小的鹦鹉的事情都要管——”
“不是鹦鹉,是人。”王漾与白前当年是一起在衡山遭遇过山崩之难的,他们也亲眼看过公主鹦鹉去找到了赵青檀,为他们引来救援。
事到如今,王漾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他要为新朝平江南,就得想办法拿下白前,所以在赵青檀吩咐大理寺捉拿了白石英的时候,他也在关注着,甚至还亲自露面。
“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前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含了怒气,白桉都被吓了一跳,在他心里,白前性情清寡,对什么都不在乎,唯独自己还算能贴近他一二,旁人的死活在他眼里就是儿戏。
可眼下王漾就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他也听的一头雾水的话,白前却慌了。
旁人察觉不出来,可白桉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慌乱,这太不像白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