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刘老汉领着全家到雪窝两年后,刘天柱干上了车把式,因为顽强打拼有了积蓄,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和女儿,还在僻静的只楚地界置办了宅子。刘天柱感叹道:还是雪窝养人啊,富庶之地啊富庶之地!依然每天在雪窝马车店里承揽生意。

那个时候,每逢冬季交九的时候,有些雪窝本地的生意人便会储存冰坨,用于来年春夏时冷冻鱼虾;他们通常会在河水还没上冻之前,雇人在河道里砌起多条拦水水池(也叫“水窖”),看着水池里的水冻得有一拿厚了,就用大手锤和撬杠将冰块起出,运到事先挖好的冰窖里,盖上厚厚的海草,密封起来,待春夏的时候起获自用或牟利;起冰和存冰都很讲究,早了没冻好不行,晚了就冻住了取不出,所以早了或者晚了都不行。

这年是大海阳村李家建好冰窖的第三年,可李瑞年发现今年冰已经冻成了,但是由于这运输冰坨颇为不易,民工好找、马车难雇,一连几年都是如此,原来每年往回拉冰找马车都不是很容易的,但以今年尤甚。找了一天也没找到马车,因此回家后害愁、连连叹息。

雪窝公路建成通车已有大半年了,刘天柱在雪窝马车店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喝下一口景芝白干,驱赶着冬日的寒冷,心里却想着对不起老婆孩子,今年的收入太微薄了,忙活了一年也没攒下十几个大洋,这可怎么回家向住在只楚的老婆孩子交代啊,想起小女儿可怜楚楚的模样儿,他不由得掉下泪来。

自打雪窝公路建成通车以后,车把式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生意一落千丈,以前最赚钱的长途生意都被四个轮子的汽车给抢了,现在只能跑跑乡野、走走单帮了,收入十分有限;想想也是,人家同样是花五毛钱,做汽车到潍坊两个多时辰就到了,可是坐大车可得一天一宿哇、再说还得车马劳顿、风餐露宿的,唉!这马腿怎么能跑过那喝汽油的四个轮子啊,就是便宜点儿,人家还是会选汽车的,真是愁了。天柱和他的牲口长期寄居在通神河边儿的“雪窝马车店”里,这雪窝马车店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型运输中转站,和位于黄务大集东南角的黄务马车店南北呼应,构成了雪窝交通运输的重要力量;特别是雪窝马车店,历史极为久远,规模庞大,远近闻名,由于其得天独厚的通达四方的地理位置,靠近码头和客栈的优势,很多车把式都想在马车店这里抢得一席之地;雪窝马车店据守的通神村村子里很多人家历代都做车把式,以前还凑副,最近这个时期,村子里的人家普遍很穷困,低低矮矮的屋舍,时常不见炊烟,大家是吃了这顿不见下顿的。刘天柱在这里干上车把式已经有不少年头儿了,就属着今年最没赚头儿。

出门到马棚给两匹老马添了夜草料,回来又给煤炉里添了一铲子嗮干的马粪和柴火,天柱盘算着这明年可怎么办啊?忽然窗外有人叫道:老刘啊,来事儿了!老刘哇,明天能接活儿吗?天柱一听这话,一个跟头儿跳了出去,出门一看,原来是店里的小伙计给他揽了一趟生意!天柱二话没说连连答道:行行行!小伙计说:你这人也不问问是什么活儿就乱答应什么,老刘说:管他是干什么呢!小伙计说:你不知道明儿有大风雪?天柱笑了笑:饭都快吃不上了管不了那么多!莫非是到东河沿儿运冰坨吧,来来进屋说!瞧这雪一直下啊!

小伙计说你还真猜得差不多!天柱不由得打个寒颤!原来上个礼拜马车店里的老孙头被所城张家雇到五马路东河沿儿运了一天冰坨,结果因为天寒河边路滑,那冰坨就像一块块儿大石头,又滑、又沉、又硬,结果驾辕老马失蹄摔坏了一条腿、大车也散架了,在商会的协调之下,雇主才勉强赔了三个大洋;从那以后,运冰坨就没几个人愿意干了。今天的雇主正是马车店东临的大海阳村罐头厂的李瑞年李老板,他家有两个大冰窖,这几天他看了结冰和天气,认定了明天最合适,可是民工好找,天寒路滑危险性大马车难雇,问了几家都被回绝了。

小伙计说明了来意和李掌柜的情况,当晚和在院外候着的李掌柜面谈之后,老刘决定揽下这生意,一来因为这大海阳河不像东河那么难走,二来这里距离马车店很近,有点儿什么闪失,有伙友儿可以照应。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但是天还是阴阴的并开始起风,天柱早早起来,伺候两匹老马草料,扫扫院子和街上的积雪,喝了一碗玉米面子粥,仔细检查了大车架子、橡皮轮子、刹车、缰绳,没发现什么问题,又给轮毂滴了润滑油,把老马套上车就出门了。看着天柱出门了,店里的车把式们都在为他捏着一把汗。

正在伙友们为刘天柱担心不已的时候,没想到,太阳还没落山,天柱回来了!原来谁也没想到这老刘这趟活儿异常顺利,原本需要往返多次干一天,结果太阳还没落山就赶车回来了,其中没出任何问题,雇主李瑞年自然非常满意,还额外加了两块脚钱;守在店里的伙友们看到这么早就收工的老刘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老刘是个胆大心细的主儿,外粗里细,接了这么个活儿,他一晚上也没睡个安稳,反复琢磨着,把什么都想到了,连草帘子都带了一大捆儿,又怕马儿不给力,早上的饲料还特意加了豆粉和花生饼,虽然期间风雪冒烟、天寒路滑,但是天柱凭着丰富的雪天赶车经验,外加老马的默契配合,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几个来回都是马到成功;回来后,老刘用挣得的银两到兴隆街的草料市为老马购置了一些上好的精细饲料,他知道老马极通人气儿,主人对它的好它会总是记住并予以表现;天柱喝上一杯白酒、吃点儿花生米便合衣倒头睡下了,他是真乏了,心里想着这下可以回家和老婆孩子过个好年了,就沉沉地睡去了。

打这以后,天柱名声大噪,前来找他的雇主越来越多了,险活儿累活儿他都敢接敢干,生意逐渐红火起来,远好于其他同业业户。

这来自海阳的天柱,早年父母带着他和年幼的妹妹雪娇来到雪窝谋生,第二年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女孩儿;如今多年过去了,大妹雪娇心气儿颇高,不听父母的,言明没有意中人绝不嫁人;老家来的远房亲戚家的弟弟孙承业在刘天柱的帮助下也干上了车把式,他常年在黄务马车店承揽生意,虽是远方表亲,但是哥俩从小就很投缘儿,一直都是互相照应。

话说刘天柱因为勤快能干,逐渐富裕起来,就盘算着扩大产业规模了,恰巧他的儿子国栋长大成人、赋闲在家,就寻思着叫他来干车把式;正好老孙头出车被熟人骗了四块大洋、上门去讨还被人放狗咬伤,心里觉得委屈,再想想运冰坨那件事,就有了解甲归田的意思;老刘听说后,集攥了五十块大洋,买断了老孙头的大车和两匹马以及运营执照,可惜那摔伤的驾辕老马虽说腿伤已好,但是已经不适合驾辕了,天柱就对现有的几匹马进行了重新组合,选出两匹由刘国栋赶着进驻黄务马车店,和老叔孙承业互相照应,老刘则留在雪窝马车店继续守着。不料,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降,这一年夏天又惹出无端的惊天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