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窝期间,李瑞东常听孙总统的秘书说,先生常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中华民国成立初期,局面还算稳定,但是时间不长各地军阀就开始跃跃欲试,很多地方竟然闹起独立,有扩大军阀割据的趋势,并随时可能爆发军阀混战;但是政府苦于没有财力全面控制局面,因此先生说唯有大力兴办实业才可以救国!
“实业救国”?李瑞东忽然想到何不趁着自己年富力强的时候,做出一番大事业呢?这天他漫步大海阳河边儿,只见清澈的河水顺山而下、一路向北,这河水质优良、常年水量充沛、水势平稳,周边人口相对稀少,没有污染,金黄顶山上水果等物产丰富,下游还有近在咫尺的雪窝发电厂;这不正适合发展在国外极为兴盛的水果罐头产业吗?
心里正这么想着呢,忽然前边一片嘈杂声。循声望去,发电厂门前人声鼎沸;原来雪窝开埠后,吸引了大量的外乡人来雪窝谋生,大海阳村村北的莒沂巷,聚集着莒县和临沂等清苦地区来的外乡人,这里是雪窝街上穷苦人和苦力的群居之地和贫民窟;工业发展,电力先行,雪窝发电厂从开始在大海阳河东岸破土动工,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现在雪窝境内工业兴起,电力供应吃紧,电厂决定大规模扩建,就贴出了招工的布告。大清早的电厂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虽然电厂苦力烧煤运渣子、吃苦遭罪,但是这些身强力壮的外乡青年争先恐后地都想进电厂端饭碗。
看到这些,李瑞东创业的信心更足了。
1913年,大海阳村出现了一家罐头厂,这是李瑞东创办的全东海第一家罐头企业,他高薪水从南方聘请了师傅,购进了两套成套半自动化生产设备,瑞东决定罐头厂首先从加工阳梨罐头下手。阳梨,因为形似葫芦,雪窝人叫把儿梨或葫芦梨,属西洋梨的一种,原产于英国,由传教士传入中国。之所以叫阳梨,是因为最早的时候,人们不知道这种梨叫什么名字,因为早期是从洋人那里得的树苗,就叫它“洋梨”,以后就演变为“阳梨”了;“阳梨”这一名称的出现也是为了和著名的“莱阳梨” 相区别。阳梨味美可口,口感甘甜,肉质细腻白嫩,入口即化,适合做水果罐头,李家罐头厂正是看到了阳梨的这些优势,所以把阳梨马口铁罐头作为自己的首位主打产品,罐头采用的是成熟的中国南方大厂的生产工艺和配方,很适合国人口味,经过几次免费试尝之后,正式上市后被抢购一空!
这阳梨刚下树的时候都是青色的、并且硬硬的,需要放置几天后才会变成金黄色,同时通体会变得酥软;但是阳梨由青变黄后储存期迅速变短,在夏天常常放不到一天就出现褐斑并开始腐烂。必须保证罐头的质量,因此这个时候的阳梨虽然勉强可以用作罐头,但是口感略差,信誉第一,那些来不及加工的或者被拣选下来的等外阳梨,坚决不再制成罐头,赔本也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就只能丢弃。到了这个时候,李家会提前把不能用于罐头的阳梨送给街坊四邻食用,街坊四邻都美滋滋的。
看到起步很顺利,李家人开始大量收购金黄顶出产的桃子、杏子、李子、海棠、苹果等物产,雇人拣选、机械削皮去核,而后被加工成马口铁罐头,把一箱箱的罐头送到商场,销路异常火爆起来!这水果罐头逐步取得了人们的喜爱,一年下来,盛名远扬、产品远销于东北和南方各地,产销两旺,取得重大成功,这是使瑞东始料未及的。随后,雪窝商人群起仿效,街面上的罐头产业如雨后春笋,势不可挡,各类海鲜和肉制品罐头也迅速推向市场。
初试牛刀取得巨大业绩,瑞东便一鼓作气,看好了国外对中国发网和针绣工艺品的巨大需求,招募海阳、牟平、蓬莱等地的绣花女工在自己家里的大院子里开办了绣花厂,只见每天一大早儿,女工们便在宽敞的大院子里支好了架子忙碌起来。有了积蓄,瑞东又在西洋街盘下了一个店面,开了一家“祥瑞银楼”。瑞东的这些实业一方面为政府做出了税赋贡献,一方面也安置很多的劳动力,解决了很多穷人的吃饭问题,并帮助了农民。具体操办这些实业均由哥哥李瑞年负责,张莲花识文断字又聪明伶俐、性情又开统,不惧抛头露面,来帮忙做些合约、记工、收账的事务,俨然就是个女强人,有做人和善,很受众人尊重;其大弟张汇家暂时赋闲在家也被叫来一起干,全家人忙作一团儿,瑞东继续到海关工作。这个时候,莲花的自幼喜欢绘画的小弟张汇宁已经考入燕京大学美术系,主攻西洋绘画技法去了。
过了些日子,瑞东弟兄见罐头产业被群起模仿,水果罐头销路渐渐受阻,并且利润也越来越薄,就磋磨起上马海鲜罐头。要知道这雪窝是天然的大渔场,在中国北方属它最大,靠近黄海和渤海,渔业资源极为丰盛,各类鱼种繁多,雪窝有很多从业的渔民。两人看好了五香黄花鱼罐头,这种黄花鱼价格低廉,但是口味适合南北人群,因此在雪窝做黄花鱼罐头可谓得天独厚,于是果断地购进三套设备,招兵买马;这五香黄花鱼罐头的生产工艺远比水果罐头复杂很多,先雇人将鱼拣选、去头、清内脏,然后清洗,将盐、酱油、葱、姜、料酒、调料加入放置一天后,再放入油锅炸透,捞出,再次加入料酒和五香粉等诸多调料,分层均匀拌匀,才算制成。
不料第一次生产的黄花鱼罐头,口感欠佳,李家把这批罐头送给了码头工人品尝。第二批的口感仍然不佳,还是没有投入市场。又经过多次试验,由于积累了经验,加上前几次的不合格品的免费品尝和李家水果罐头的口碑,首批一百箱五香黄花鱼罐头还没上市就被定购一空。
可是,冬天到了,冰封海面,渔民无鱼可打,黄花鱼罐头只好暂时停产。想起夏秋时节因为没有冰窖,不敢储存过多海货的缺陷,瑞年决定自己建冰窖,这样夏秋季节可以储存一些原料,到了没鱼的时节可以取出继续生产。瑞东听说后,当即表示赞同。
不料这年冬季的一天,为储运冰块儿建冰窖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的李瑞年回家,却叹息不已,家人忙问怎么了,一向很乐观的瑞年却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