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的深秋,一艘从马赛港开往香港的客轮上,船首站立着一位中国青年,此时轮船正在穿过巴拿马运河,望着平静的海面,这中国青年的心里却**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几年前的清廷在各方的强烈要求下被迫兴办洋务、预备立宪,考选学子留洋,以做人才储备。时年16岁的李瑞东,报名参加了政府的留洋考试,入选后和各地同学四十多人到法国和英国研习西学、西语通译和船政、关务,这些同学均为汉人,因为八旗子弟对到蛮夷之地学习颇为不屑,没人报考。如今转眼六年过去了,学业结束,孜孜学子学成归国,此时的李瑞东已从懵懂少年成长为满怀雄心抱负的热血青年,早已暗下决心要为祖国的振兴奉献自己的一切!回想1894年,正在英国学习英语的李瑞东从《泰晤士报》上得知中日甲午海战,北洋水师惨败,不由得为多灾多难的祖国痛心疾首!前几天又听从国内来法国的人说,前几年绞杀了公车上书,这又雇佣洋枪队把义和拳刚刚给镇压下去,敏锐的他预感到一场深刻的、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即将到来。
“李哥!想什么呢?”身后过来五个中国学生,这都是李瑞东的法国同学,有天津人石敬山、广东人梅朝兰,还有三个福建同学,除梅朝兰出生于官宦世家之外,其他人均为平民百姓。他们一行六人是同船回国的,六人中,李瑞东年龄最大,被尊为大哥。意气风发的几个年轻人,没人有心欣赏沿途的异国风光,都在为回国大展宏图思考着什么,大家或沉默或各抒己见。轮船跨越浩瀚的太平洋,经过二十多天的远航终于抵达香港,众人不顾旅途劳顿,登陆后旋即又登上了开往天津塘沽港的轮船,下船后乘火车直奔北京。到京后,他们在王府井附近的旅店住下,第二天到总理衙门办理了回国和学业具结登记备案,又拿着公函一同赶往海关总署报道,海关总署集训部的教员对他们进行了考核,算是对其出国学业的检验。李瑞东被分配到雪窝海关做海关通译之职,官阶九品,月俸二两白银,试用期一年。石敬山被分配到津海关,梅朝兰分配到了粤海关,其他三人也均到了家乡原籍海关任职。
一切妥当之后,李瑞东才和同学话别,踏上了回家的列车。他非常思念自己的老父亲和兄妹。一到家,父亲竟然没有认出自己的小儿子!毕竟过去了多年的时间,父亲老了,已经年过半百。大哥李瑞年早已结婚成家,但还和父亲住在一起,两个妹妹也均已定亲;父亲李莲灯拉着小儿子的手仔细端量、老泪纵横,连连感叹:到底是留洋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他告诉儿子,早就给他应允了和福山县莲花岛村的张员外结亲,张员外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莲花,讲样貌和性情都是极好的,现在就等着造新屋、娶新娘了,瑞东见状说全凭父亲做主,其他的也没说啥。恰巧大海阳村的远房亲戚李福祥来访,听说这事儿,建议李家到市里的大海阳村安家,一来可以搬进市区便于发展以后生意,二来也方便瑞东的工作;福祥一家早年是从莱阳来到这里定居的,直说雪窝的大海阳村是块儿风水宝地,这时恰巧福祥大儿子李仁堂与李瑞东同年,前年考入云南讲武堂,现在正休假回家探亲,两个青年人相见,格外投机、无话不谈。
李福祥领着李莲灯一家查看了大海阳村的环境地貌;只见清澈的大海阳河东西两岸零散分布着一些民居,河东整齐地排列着很多的民居,有青砖大瓦的豪宅,有的是典雅的普通屋舍,也有很多低矮的棚厦,周围还有一些菜园和庄稼地。而河西也有一些民居,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在一片民居之中,还伫立着一座基督教堂,尖尖的屋顶,高高的拱门,白色的围墙,里面还住着一群修女。李福祥告诉大家,基督教堂在雪窝开埠后迅速在境内建造和发展起来,虽然在开埠之前就有了基督教堂,但是数量不多,1860年至1865年曾经是雪窝境内基督教堂发展和蔓延最快的时期,虽然在1900年义和拳运动抵制洋教、驱逐传教士也波及了雪窝,但是随后的基督教堂并未在雪窝销声匿迹,因此大海阳河边和很多地方还有不少的基督教堂和天主教堂,大海阳河畔的基督教堂、里面住着一些传教士和修女;每逢礼拜日,善男信女前来做礼拜的络绎不绝,大家鱼贯而入虔诚地做祈祷。
大海阳村的祥和和质朴景象深深吸引了李莲灯一家人;莲灯看中了大海阳村东的一处空闲的小山岗,就拿出伍佰两白银从衙门那里买了下来,又用了一百两在村西的金黄顶买了六十亩的优质水浇口粮地,就开始了造屋安家,新居的图纸全由李瑞东设计,请了营造公司精心建造。历时半年完工,李家乔迁新居,因为居家不远,瑞东便步行上班。他主要做进出口岸通关的外文通译,并配合海关官员管理位于太平湾的海关码头、货场、验货房等事务;雪窝海关里面虽然有很多的来自世界各国的洋人职员,但是也招募了很多的当地人士,而在雪窝海关里担任要职的当地中国人也不乏其人,上司见这位小老乡学习和工作刻苦认真、谈吐不俗,不由得直夸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这一年,瑞东和张家小姐完婚,在西洋街的大罗天酒店摆了宴席。又过了一年,瑞东双喜临门,喜得贵子取名明祥,工作试用期满升为邦代助理,月俸五两白银。
转过年来,时局变得慌乱起来,坊间和官面上疯传革命党在南方频频举事,北京的革新派残余屡被镇压,年轻的李瑞东不由得为国家的未来捏着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