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广州盛夏,天气异常炎热;马路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人们为避暑都在屋内摇扇子、吃瓜果。正午时分,正阳街的繁华地段,一家挂着“预知吉祥祸福、快来测字算命”招牌的门店里,年迈的测字先生正在昏昏欲睡、打着盹儿。
忽然,烈日炎炎之下,走进一个人来,测字先生一看有买卖可做,顿时倦意全消,他定睛一看这来人,器宇不凡,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灰布长衫,黝黑的脸庞,浓眉大眼,口阔鼻方,眉宇之间充满一股英气;这老头儿忙问:先生从哪里来啊?
来人说:“从该来的地方来。”
一口北方口音。
“你是测字还是问前程?”
“测字”。
老头儿递过笔墨纸张。
只见中年人规规矩矩地写下一个正楷“光”字。
测字老头儿看了看,头上冒出凉气来,问“不知先生是要问个什么?”
来人不慌不忙说出两个字来,只见测字先生“呼哧”一下给来人跪下了,喃喃自语道:“客官饶命,小老儿万难从命啊。”
原来推开测字先生房门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从雪窝来的张宝麒。
一晃眼离开雪窝多年,这些年他游离了云南贵州、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川等地,采办南货,贩运谋利,获得巨大成功,另一方面他还肩负着另外的使命。
一看老者这模样,宝麒不得不又一次地感叹:看看国人愚昧到什么程度了?但也不能怪老百姓啊,清廷的高压统治把正直的人害苦了,谁还敢说实话?前几天,广东地面上抓捕了一批革命党人,难免不叫人寒战啊。
宝麒摇摇头,扶着老先生起来,说:不就是叫你测测“国运”吗?有什么害怕的,和你说,中国只有两条路,或者变革或者灭亡,没有别的路可走,这就是根本的国运。
老者赶紧把门拴住,一听宝麒言语不俗,非等闲之辈,便大着胆子听他道来。
宝麒喝了一口茶,接着说:现在的朝廷,除了割地赔款,眼看老百姓饥寒交迫,却什么也干不了,和洋人一打仗准输,一谈判必割地赔款,那个老太甚至说什么量中华的物力结夷国之欢心,就是不可以得罪洋人,真是为了自己的统治,到了丧心病狂和荒唐至极的地步,看看这是什么朝廷,上下五千年的华夏历史,现在这是头一份儿!
宝麒停顿一下,接着说:国之不幸啊,如此下去,怎么会不亡国?我写了一个“光”字,就是指国家是要割光土地、赔光银子啊,老百姓只能一无所有,成了亡国奴啊,该警醒了。
想一想秦嬴政威武四方,大唐盛世,号称贞观之治,清初康熙大帝,盛世乾隆,这些国号、年号是多么豪迈蓬勃、气吞山河,皇帝励精图治,体恤爱民,上下一心,国运焉有不昌盛之理;以后竟然取了什么“道光”“咸丰”,现在又取了个什么“光绪”,瞧瞧,咱两个给他测测字儿,“道光”, “道光”这不是明摆着家园被人盗光吗?“咸丰”不是想把所有的路都封死吗?“光绪”“光绪”把一切赔的精光的不说,还落得个一打准输!国号如此、国运如此,你看看,晚辈测得对也不对?
老头儿吓得连连点头。
宝麒接着说,当然了根本的问题还是,国家的治理和统治手段有问题,统治阶级忘了以民为本,大清早期赋税很低,现在这些年对民众太狠了,年年激增苛捐杂税,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因此内忧外患必不可免,要民主、要宪政方为万事之根本……
他还想说下去,街面上忽然传来捕快急促的哨音和嘈杂的脚步声;这南方地界,越来越有些白色恐怖的味道了,宝麒不想连累百姓,连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望着宝麒渐渐远去的背影,测字先生禁不住伸出了大拇指:真乃后生可畏,他才是真正的测字先生啊。
转角到了正阳街和捣衣巷的交叉口,宝麒见一队捕快正在追赶自己的两个同志,本想施以援手,无乃相距过远难以帮忙,只得眼瞅着两人被抓,巡捕押着两人从宝麒身边经过,宝麒和两人交换了眼色,狡黠的捕快似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顿时大喊:就是他,快抓住他!
宝麒被捕快追过三条街巷,也没甩掉,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一家街门悄悄打开,伸出一只莲藕一般的胳膊来把他拖了进去;很快捕快赶到,对着这家房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结果无论怎么折腾,就是毫无动静;捕快破门而入;一进这家深宅大院里面捕快们是面面相觑、不寒而栗!很大很大的一个大院子,方砖砌的四周高墙至少十几丈,方方正正的十几亩的大院子竟然连一间房子也没有,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烈日炎炎之下,仿佛要燃烧起来!除了这一个大门楼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门,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儿?
捕快挖地三尺也毫无所获,只得搬兵回巢;问过地保,才搞清这宅子的底细,这里原是前些年当地土民年节看戏的“社戏场子”,原来还建有很大的戏台子;到了四十多年前,被太平军攻占,做了练兵场和军营,太平军被湘军灭了之后,就一直荒废着。蹲守了几天,见抓不到人,捕快只得在门上贴了封条,具案交差了事。
原来这所大宅院另有乾坤,这已经是革命党秘密聚会和练习刀法和剑术的地方,鉴湖女侠秋瑾经常来此讲习,救了宝麒的那个女子就是秋瑾的徒弟小翠。当时她把宝麒领进院子里,顺势钻进了密道,这密道可以直通城外。捕快来了,他们早已踪迹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