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天够吃个什么啊!”王含光一出了宫就开始哀号,还没号到一半就被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老人猛地一掌拍到脑袋上:“吃吃吃,你就晓得吃,现在给我滚回去!”
揍完孙子,老人转身对震惊的袁李二人和蔼地笑着说:“多谢两位小友一路护着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回来,请务必到王家坐一坐……”
“不了不了,我要回司天监!”袁天罡面圣都一副通透淡定的模样,此刻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就绽开了笑容,仿佛成了个孩子一样。他看着不远处站在墙根边等人的几个道袍老书生,转头对李乘风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司天监!”
“既是如此,那老夫就不打扰袁少监与这位李少侠了。”王含光的祖父一看就明白了,他与诸人辞别,带走了还兀自喊着“明天我也来看你们”的王含光,两人上了华丽的马车,一路走了。
袁天罡拉着李乘风跑到墙根处,对着老书生们就笑:“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这么一口气喊到了七爷爷,才算招呼完,然后又将李乘风要去司天监之事说了一番,这才摇晃着往回走。
“今天我回来,你们都没有租马车吗?”磨磨蹭蹭走了半条街,袁天罡左顾右盼,这会儿才彻底接受真的要走回去的事实,他悲愤地说,“走出城都要天黑了,再走十里地到家都要半夜了!”
没办法,作为最惨的衙门,司天监基本上就是在荒郊野外,压根儿就不在长安城里面。
“租马车要钱的啊。”那被称为让公的大爷爷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为了给你买脆皮烧鹅,那不然把这烧鹅退了,我们便能租马车了!”
“那还是走路吧。”袁天罡沉默一下,瞬间就改变了说法,“走路好,秋天走路,刚好强健体魄。”
“豆团,君子克欲,你看看你,二十年了还是贪食。”另一边留着半黑胡子、嘴角有颗痣的老人开口,摇头叹息。
“那老五你等会儿别吃!”袁天罡还没开口,脾气急的让公就直接对他说。
一句话说得老五气哼哼的,众人顿时开始你来我往地互相吵了起来。
这么一路热热闹闹地走到西市口,袁天罡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他体质孱弱,因为见到亲人特别高兴,此刻看着还能忍耐,几个老人倒是身体硬朗。
纵然如此,李乘风还是停了下来,租了两辆马车。古板的老书生们都快生气了,最终还是在袁天罡的劝说之下上了车,一行人这才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司天监。
司天监在半山之上,远看竟十分恢宏壮阔、古朴大气,一看就是历经多朝的建筑,然而走到了大门口才发现,寒酸得一塌糊涂。
地方是大,木头也好,但是处处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牌匾烂了一个角,大门上各种刮痕甚至还有刀剑痕迹,走进去主屋一整个大院都破破烂烂的,只比旁边塌了屋顶的偏院稍微好一点儿。
唯一的优点就是真的大,一个主院就二十多个房间,这七个老书生和袁天罡住着还能一人有个小院。
但是袁天罡和书生们反而十分习惯的样子,摆了盘盏就悠然自得地在廊下开始吃起晚餐来。
吃完饭到了夜里,袁天罡就拉着李乘风往院子最里面走,最终走到了最干净整洁的一处大院子,一进门李乘风就惊呆了——这破败的院子竟然修缮得十分完好,而打通的巨大屋子里面,连着厢房只怕有十几间,屋子四壁和整个中央都放满了呈列展柜,满满当当的竟然全是书。
更令李乘风震惊的是,袁天罡拉着他一路往里面走,走了大约一大半路,才说:“好了,从这一列开始是我还没看完的书,今天你跟我一起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异族的记载……我总觉得今日圣人和王老先生似乎都有什么话没说完。”
他这么说着,自顾自抽了书出来看。
李乘风看着他竟然就这么沉浸在了书里,好像是真的没打算再管他了,一时觉得无趣,翻了几本书却心浮气躁——他确实不是个看书的苗子,不然也不会自小只想习武。
李乘风觉得无趣,不免就开始到处乱看起来,看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看到了一个随意放在尖顶上的圆形木球。
他百无聊赖,纵身把那木球拿来下,发现还真是光滑溜溜的,就是个完整的木球,于是李乘风干脆抛接起来,抛到一半不知碰到了哪里,这木球发出“咔咔咔咔咔”的声音,然后猛地开始变幻起来。
李乘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这木球落地,幻化成了一只小狗模样,竟然还汪汪汪地跑了起来。
袁天罡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李乘风震惊的样子似乎被逗笑了,他摆摆手说:“你怎么拿到我小时候的玩具了……”
“玩具?”李乘风觉得自己出身世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是眼前这所谓玩具,他还真没见识过,不由问道,“这……玩具,是什么道理?”
“昔日诸葛卧龙制木牛木马,行走如生。这个和卧龙先生的木牛木马,大概是一个意思。”袁天罡看着李乘风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很意外?”
难道不应该意外吗?
野史虽有这样的传奇,但是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种夸大,怎么可能有人制作出和真的一样的木牛、木马呢,怎么想都是一种夸张的描述吧。但是李乘风看袁天罡的样子,他似乎是认真的。
“小白,过来!”袁天罡见此,突然对地上那木狗叫唤一声,那木狗居然真的跳起来跑到袁天罡的身边,笨拙地摇着尾巴,就像是见到主人的兴奋小狗一样。
李乘风亲眼见到这个画面,再不相信也不由得被这个画面震到了。
“居然有手工艺能巧夺天工到如此地步。”李乘风深深震撼,袁天罡却一脸十分正常地说:“这有什么稀罕,不过是鲁班技中最粗浅的皮毛。”
“鲁班?”李乘风倒是听过这位大师的名字,他号称“匠人鼻祖”,传说之中乃匠人之中人神一般,许多技法传得神乎其神,很可惜多数都已经失传了。
只是光流传下来的东西,就能让人隐约一窥这位大师的风采,因此更加让人神往。
“是的,鲁班技,”袁天罡一边找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李乘风,“鲁班技法分三部,有天地人三总纲……你面前这个小东西,不过是人间技法最简单的机关术……等等!”
袁天罡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寻找东西的动作,他转过头,对着李乘风说:“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司天监鲁班技法的人卷里提到过异族!”
“什么?”李乘风也极为好奇异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此时听到这事,顿时也十分在意,陪着袁天罡找了起来。
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堆叠起来的书里面找到了那本《鲁班技艺·人卷》。袁天罡翻开一看,开卷赫然就是“余生为人,机缘巧合,得异族天书《开天卷》,几经磨难,终于大成,得以为人所用,今记录成册,惠及后人”……
往后再翻,却又全是各种机关制造之术,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人卷所录,皆为日常技艺,若有习得全卷技法之才,可往《地卷》一观。三卷之中,唯《天卷》乃异族《开天卷》详细记录,所述技艺匪夷所思,余半生亦无法成功证实,留作畅想之用,以求人力之极限……”袁天罡翻完全部书籍,念完了最后这一段话。
“看看其他两卷可有记载。”李乘风看收获不大,于是开口建议。
“没有……其他两卷我整理书籍的时候翻过,没有丝毫印象,那就是没有。”袁天罡泄气地坐下来。
“那就单独找一找独龙的记载吧,看看它们有什么弱点。”李乘风的思路极其直接,开口建议。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一点儿淡淡的无奈:“你以为我为何要找异族的记载……异族和妖魔就不是同一种东西,他们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他们强大,到了几乎不可思议的地步,独龙的记载你知道是什么吗?腾而能飞、呼风唤雨、刀枪不入……这就是腾龙的记载。”
“什么意思?”李乘风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说,腾龙没有弱点?”
看到袁天罡点头,李乘风觉得此事实在太过荒谬,他摇头说:“不可能,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弱点。”
“有一个……龙有逆鳞,在颚下三寸,那是龙唯一能被伤到的地方。”袁天罡想了想如此回答,但是马上接着说,“可是和龙比起来,我们不过就是沙尘一点儿大小……其他任何信息都没有……”
这样想起来,一切确实十分艰难。
两人顿时沉默,半晌,李乘风沉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到了必须决一死战的时候,无论对面是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握住自己手上的长剑,脸上坚毅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这边气氛凝重,另一边王含光却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虽然被他哥和他爹一顿臭骂,但是阿娘亲自盯着人整治的席面——酥皮鸡、炙羊肉、白玉豆腐……整整一桌,全是王含光爱吃的东西。
“可怜我儿,路上太辛苦了,都瘦脱形了……”王夫人拿着丝绸帕子轻轻擦泪,眼角眉梢虽有岁月风霜,但是看上去端庄优雅,保养得宜,说着说着眼泪流不尽一般,“偏偏三日之后还要启程……含光能顶个什么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为何不求了陛下让他留在家中……”
“夫人,这、这可是关系到陛下的大事……”王含光的爹王大人显然对自己媳妇十分没有办法,这会儿又着急又不敢劝狠了,生怕王夫人把心里的不满发泄到自己身上。
“娘,我也不太放心,不然我跟小弟一同前往西域……”旁边已经结婚生子、越发稳重的王大哥皱眉开口,一开口就吓得王含光一个哆嗦。
和大哥一起出门,王含光只是想一下就觉得自己会小命不保。
“胡闹,”幸好这时候王老太爷开口了,顿时全家人都安静了,老人家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含光的事情谁都不许管。含光你吃完了吧,跟我过来。”说着王老太爷就漱口擦脸站了起来。
家里王含光就怕老爹和大哥,而老爹和大哥怕祖父,但是王含光可是唯一一个自小就敢在家撒泼的主儿,尤其不怕的就是祖父。
这会儿老太爷一冷脸,也就王含光敢跟自家阿娘挤挤眼睛,逗笑了阿娘,颠颠地又吃了一筷子鸡肉,才一路跟着爷爷往老太爷的院子走去。
“对于陛下的吩咐,你有什么想法?”王老太爷在路上问王含光。
“没什么想法,”王含光想了想,又眉开眼笑、十分嘚瑟地说,“定是陛下觉得我十分靠谱……”
原本还想趁机自吹自擂一番,结果王老太爷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原本还担忧你心中有怨气,不肯奔赴万里去西域那艰苦之地,没想到你却让我刮目相看。”
若是以前的王含光,只怕真的是会这样,讲不准这会儿已经哭着巴在祖父的腿上,让祖父无论如何都得求个恩典,让他留在长安享受快活自在的奢华生活。
王含光咳嗽一下,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出门一趟,一开始是被吓得不行,到了后来,尤其是一路上跟着道长和李少侠办事,得到众人的信任和感激……不得不说,那种感觉其实非常好,好到让王含光觉得有些上瘾,竟是觉得这平静的日子都能咂摸出无趣来。他本就是个热爱看话本不爱读书的性子,这段时间的经历可是话本都说不出来的精彩。
只是其间情感变化在家人看起来确实十分大,好在王老太爷也不打算继续跟他说什么,确认王含光并无心结之后,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心中极其复杂,抬起手,摸了摸王含光主动低下来的头,就像是小时候总做的那个动作一样。
“含光啊,这二十一年,你过得可开心?”祖父突然轻声问王含光。
“开心啊。”王含光不知道祖父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眉开眼笑地回答,年轻人的声音有力且生机盎然,“不但开心还快活肆意,我王含光就是这世上最潇洒的公子哥!”
明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带着一股莫名的自豪。
王老太爷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轻声说:“快活就好,快活就好。”
说完,王老太爷带着他一路穿行,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他所住的大院子里面。王含光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王老太爷说路上遇到的事情,因为太过精彩驳杂,说了半路也没有说完,到了屋里面,刚巧才说到叶佩爷爷的事情。
王含光这才奇怪地说:“说起来陛下遇到的那什么独龙似乎也是异族,那神神道道的千红跟我说,我们王家有什么藏书,知道异族是什么……”
王老太爷神色微变,轻声说:“哦?许是听人在外面传言吧,世人总觉得王氏富有天下,什么东西都能在王氏私库之中找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十分不经意地把书桌边放着的竹卷卷起,放在一边。
而后两人坐下,王含光与祖父说到半夜,撒娇不肯离去,于是夜里就宿在了主院之中。
后半夜的时候,王含光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祖父的书房。作为一个常年跟长辈斗智斗勇的捣蛋小辈,王含光的斗争经验极其丰富,他总觉得白天和祖父说到异族话题的时候,祖父感觉怪怪的,当时王他就留了心,这会儿晚上就摸过来了。
王含光抹黑进了书房,然后拿起白天祖父掩起的书卷,借着月光一看——《中庸概要》。王含光两眼一黑,什么,爷爷居然还在看《中庸》?!
“就知道你这个皮猴子晚上要睡我这儿肯定有古怪。”门口响起老人的声音,王含光一转头,心中无限委屈,“爷爷,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老太爷笑而不语,只高深莫测地吩咐:“把你弄乱的地方收拾干净,然后给我滚去睡觉。”
王含光被耍了一通,内心十分不满,念念叨叨地回去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不上心就算了,一旦对什么事情有了好奇心,就抓心挠肺地想要弄个明白。
本来只是随意提起千红说话时候的古怪模样,结果祖父一副糊弄他的样子,反而弄得王含光真的想要弄个清楚了。
于是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的王含光吃了早饭,就抓着哭着滚来巴腿请罪的小厮问:“我们家藏书的地方在哪儿?”
与三少爷在荒郊野外如厕之后分散了一年,期间惶恐不安三百多个日夜的小厮拾墨愣了一下。他名字雅致,当年还是老太爷亲自取的,就寄托了对孙子舞文弄墨的美好想象,但是事实证明名字没有任何作用,拾墨本人和王含光都是正经书没看几本的主儿,说到哪里蝈蝈大、哪个花园的树好爬那头头是道,说到藏书的地方,竟然一下子就呆了。
“本少爷养你何用!”王含光一个爆栗敲在拾墨的脑袋上,最后两主仆商议了一下,拾墨出去打听了半天,才算找到了地方。
结果一进去那藏书阁王含光就呆了。
他们家的藏书与司天监还不一样,是完全修建的一栋独立宫阁,旁边连绵绵延的小偏殿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其间巨大的陈列阁以奇怪的方式竖立,如同诡异有序的巨大植物,让人一进去就仿佛迷失在了森林里。
“哇……少爷,咱们进来干啥啊?”拾墨看得十分感慨,发出了灵魂拷问。
“找书。”王含光苦着脸,说,“你从那边,我从这边,给我找带异族两个字的书!”
“哦,好……不是,少爷,我们要看书吗?!”拾墨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诧异地差点儿发出尖叫,像是脖子被掐住的鸡一样,眼看着因为太过惊讶就要翻白眼了。
“闭嘴!让你找你就找!”王含光心里也不确定,可是来都来了,不找一下就走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他都这么说了,拾墨也只能打起精神,两人分头找了起来。
这一找就是一个上午,王含光找得头昏眼花,王氏藏书太过丰富,而且到底年代久了,进门地方的一些书还能找到规律,到了后面就繁乱复杂起来。
王含光一抹就是一手灰,到了这时候已经打算放弃了,他喃喃自语道:“算了,反正道长和李兄弟肯定知道,我还是赶紧出去……啊嚏、啊嚏……”说到后面,因为灰尘太多,王含光猛地打起了喷嚏。
因为打喷嚏头昏脑涨,王含光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碰到了身后的书架,一卷竹简直接从书架上掉出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王含光发出一声痛叫,低头捡起竹简,摊开一看,就看到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司天监秘史·上古卷》
“咦?司天监的书怎么会在我们家?”王含光奇怪地拉开卷轴一看,顿时就愣住了,然后他脸色越看越难看,突然把卷轴揣在怀里,直接往外走去。
“三少爷好,三少爷安康。”王含光一路往外走,根本没有下人敢拦他,他沉着脸命人赶车,竟是没跟家里人说一声就直接出了门,往城外去了。
“这逆子,才一天而已,竟然就坐不住往外寻乐!”王大人气得跳脚,倒是身后的王老太爷听不下去了,咳嗽一下,沉声说:“说什么呢,含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父亲!”王大人实在忍不住了,有些埋怨地说,“您也太偏疼那孩子了,他如今被宠得无法无天,我看全长安都不够他折腾了……”
王老太爷看着王大人,眼神中带着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东西,但不及让人细看,他就一拍桌子大声说:“你懂什么!含光和你们不一样,我话放在这儿,只要我在的一天,你们谁都不许拘着含光,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听到了没?!”
“是,父亲。”王大人再不满,也不敢和王老太爷顶嘴,只能应了。
王老太爷看着一旁沉默精悍的另外两个孙子,突然问:“你们可有不满?”
“没有,只是含光一人出行西域,我实在是担心。”王家大哥站出来继续说,“不如我陪着他一起去……”
“不用,你们关心含光是好事。”王老太爷见两个孙子不但没有不满,对幼弟还十分关切,表情这才柔和下来,温声说,“你们守好含光和王家就好。”
王家这一番小小的风波王含光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一脸凝重地直接冲到了司天监,才看到袁天罡和李乘风,就压抑不住自己的表情,带着惊恐地说:“道长、李兄弟,你们快看看我在王家的书库翻到了什么,异族、异族好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