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开宫门,已经是极大的动静,袁天罡、李乘风和王含光风尘仆仆,被宫中侍者带入宫里,竟然是连洗漱都没来得及,一身尘土,看上去十分落魄。
不过好在三人到了之后,发现其他被连夜召来的人似乎都和他们差不多,有些连外衫都没穿,显然是半夜被从被窝里抓出来的。
这院子里熙熙攘攘地站了竟有几十号人,亏得众人入宫都知晓规矩不敢高声搭话,否则这里顷刻之间只怕就仿佛是菜市口一般热闹了。
袁天罡冷得哆嗦,直往李乘风身边挨,李乘风都已经习惯了,站在前方给他挡风。袁天罡一边冷得跳脚一边东张西望,看了一圈,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几个蓝白道袍、鹤发童颜的老人!
袁天罡顿时眼睛一亮,把暖着的手从李乘风身上抽出来,一路钻着往前挤过去。
“哎呀,哪里来的小道士!”
“挤什么挤!”
袁天罡这一番动作,让原本半夜被从被窝抓出来、本就十分烦躁的众人更加来了火气。他也不管,只一路笑眯眯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
这么一路走到最前面,袁天罡就听到前面站着的几个老头子说:“这定是急症,怎的不宣太医而找这些人,真是胡来!”
“让公,你少说两句,现在不是乱说话的时候。”
袁天罡突然拍了拍那个被称作“让公”的老人的背。让公回头,此人红光满面,虽然须发皆白,一身清癯,但是看上去十分精神,两眼清澈,竟无一丝老态。
而让公显然十分不满有人打扰他说话,转过头来的时候皱着眉,看上去似乎要喷人,结果看到笑眯眯的袁天罡,顿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豆团!你怎的在这儿?”
袁天罡原本笑得眯起来的表情瞬间垮掉,着急得跟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说:“大爷爷你说什么呢,我是天罡啊!不是说好再不叫那个名字了吗?!”
这话一说,其他几人都笑了,这几位老者看上去年纪不一,与让公比年轻一些,最年轻那个犹有黑发,看上去还是中年模样,他站出来说:“让公,你也是,在外面怎的叫起乳名来了,豆团可要跟你生气了。”
袁天罡若是真狐狸,只怕毛都要炸起来,这才有个眼角有痣的老者站出来说正事:“天罡啊,你不是出外游历去了吗?怎的突然回长安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说着就操心地拉着袁天罡左看右看地检查,似乎生怕他缺胳膊少腿儿。
袁天罡一边伸手笑着让老人检查,一边回答:“没事,三爷爷,我是因为收到圣人传书,才一路赶回来的。听说圣人被龙王索命了,你们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去年的事儿,圣人开始惊梦,说是遇到龙王让他救人……”让公随口说了几句话,冷哼一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让我说,圣人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偏近身的人又不好好劝诫,这不惹得陛下结下心病来……”
他这话说得声音可不小,周围人都听到了,此刻一院子都是道僧之流,听着这话再看这几个老人也都穿着道士袍,一时十分诧异。
这个时候,那看上去脾气稍微柔和一点儿的三爷爷又说话了,他心疼地看着袁天罡说:“还是瘦了许多,在外果然是不如在家好。你不知道,你大爷爷嘴里催你出去催得最狠,可你一走他都没睡好,去年冬天就担心你这小身板冻死在外……哎,要我说何必要出去游历,多读两本书,在司天监混个少监,一辈子煮茶看书,不也是乐事吗?”
“就是,外面妖魔鬼怪可多了,我差点儿就被妖怪吃了。大爷爷一点儿都不心疼我。”袁天罡见机也不问事儿了,赶紧趁机撒娇,颇有点儿恃宠而骄的小孩告状的意思,听得那让公吹胡子瞪眼。
此时李乘风和王含光也终于挤到了袁天罡这儿,众人又互相介绍见礼。
正热闹的时候,里面大院的门开了,进门的侍者脸上是压抑的焦虑,进来之后直奔主题:“各位都是长安久闻盛名的能人异士,今日圣人所遇之事,若是能够逢凶化吉,各位想要什么只管说来。”说完直接转身说,“请各位噤声,跟上来。”
竟然一句多话都没有,就这么带着众人出了院子,一路往内宫最为辉煌的地方走去。
方才还有些轻松的相见顿时被这沉闷压抑的气氛冲淡了,李乘风一路跟着人潮走,路上还听到那让公哼哼“子不语怪力乱神”“陛下定是生了疑难杂症”之类的话。另外几个老者言语有锋利有委婉,但是听上去竟都是这个意思,一看就根本不相信圣人所遇之事与鬼神有关。
李乘风有点儿诧异地看了一眼袁天罡,袁天罡笑一笑,表情十分无奈之中带着一点儿纵容,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几位长辈的行事风格。
这么一路走了一刻钟,很快就到了陛下所在的寝殿。
寝殿里面静悄悄的,儿臂粗的蜡烛静静地燃着,把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日一般,这些人一个一个被带进去,出来的时候要么满脸大汗,要么神情凝重,显然都没有什么头绪。
到了袁天罡的时候,他和李乘风、王含光一起被带入了陛下的寝殿内室。
内室里面雕龙画凤、奢靡精巧不用多说,也无暇去看,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到龙**躺着的脸色苍白的男人。
那男子闭着眼睛,一身明黄衣服说明他尊贵无极的身份,他看上去比李乘风和袁天罡几人大了一轮,正是一个男人最为意气风发的岁月,只是此刻脸色惨白、满脸都是豆大汗珠,似乎在梦中被什么东西追赶搏杀一般,时不时全身青筋暴起,但是如此大的动静,竟然一丝一毫也无法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
更为让人着急的是,他嘴角已经有了红色血丝流出来,看上去有了强弩之末的意思。
“陛下虽然最近一直为噩梦所扰,但是从未有一次如现在这样叫不醒,且方才陛下睁开眼睛,醒了一刻,只来得及喊人救驾,就又像是被什么拖回去一样……”开口说话的是个老人,看上去与让公差不多年纪,但是精神极为矍铄,手臂青筋暴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此刻站在这里,可见是圣人十分信任的心腹。
袁李二人今天晚上才见过他,此人正是王含光的祖父。
王含光的祖父说话十分简洁,短短几句就说清楚了陛下的情况,眼下情况危急,袁天罡一边听他说着,点点头,一边突然抓起身边一脸震惊的王含光,拖着他就到了龙榻边,沉声对王含光说:“你握住陛下的手,唤他的名字!”
王含光愣了一下,好在他习惯了,想不通的时候就不想,坐下来就握住了龙**圣人的手。
袁天罡又对李乘风说:“李兄,你也过来!”
李乘风一步上前,握住袁天罡示意的另一只手。
袁天罡冷声拿着拂尘摆对着空气急点,轻斥一声:“寻踪!”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乘风只觉得头重脚轻,一头栽到了黄沙之上!不远处,有巨龙对黄袍天子咆哮:“你使人杀吾儿,偿命来!”
“休想!我李世民乃是真龙天子,你胆敢杀我——”黄袍天子极度狂怒,竟是没有被这如天命降罚一般的场面吓到跪地,反而似乎被激发了血性,竟是赤手空拳对着巨龙怒吼,他已经全身都是血痕,可是却丝毫不胆怯。
李乘风几乎瞬间就被这位天子的胆识给震到了,他一挥长剑,大喊:“陛下,我来助你!”说完他纵身上前,如一粒黑色尘沙一般直冲黑色巨龙!
巨龙似乎完全不痛不痒,然而李乘风冲出去的一瞬间,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同时出现,并指指天,天际顿时有巨雷降落,附于李乘风长剑之上。
李乘风长剑挥出,一剑砍刀巨龙身上!
下一刻,雷电瞬间贯穿了李乘风的全身。
李乘风只觉得全身一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炸得横飞出去。
与此同时,袁天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震**过来,仿佛海啸一般拍在了他脸上,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寝殿之中众人惊愕地看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袁天罡突然吐血往身后一滚,滚到了殿门口才堪堪停住,他咳嗽着勉力站起来摇摇欲坠,断断续续地说:“异族……异族独龙……陛下与乘风危险……”
他这话一出,王含光的祖父悚然一惊,他突然说:“你确定是独龙?”
“别动!”袁天罡却没时间理他,而是对想过来查看他伤势的王含光大喊一声,吓得王含光一颤,又坐到了龙榻边。
“握紧陛下和李乘风的手,决不可松手!”袁天罡喘息着说完,看王含光果然紧紧地握住二人,才看着王含光的祖父,点头说:“我原本以为只是什么厌胜之术……陛下所遇到的不是那些雕虫小技,反而似乎招惹到了异族……独龙有移山填海之能……原本陛下为人族之主,气运加身,魑魅魍魉皆不能近身,可若是独龙龙王……二王相见,就危险了。”
此话一出,王含光祖父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他突然开口问:“听说袁少监生而知之,已经看完司天监大部分藏书?”
袁天罡点头。
“那袁少监可看过关于异族的记载?为何确定陛下此次遇到的就是异族?”王含光祖父严肃地说,“要知道自秦汉两代之后,异族早已经在中原绝迹了。”
“我知道,异族剩下的残部与人族约定划地而居,自此互不干扰、互不交际。”袁天罡点头回答,“但是陛下此次遇到的,确实是异族之中的独龙,我亲眼看到的,十分确定。”
“独龙……”门口突然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清瘦高雅,虽然来得匆忙,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却无碍一身皎月一般高洁的气质,他走进来焦急地问,“可是我梦中监斩那龙?”
“这位是魏征魏大人。”王含光的祖父匆匆介绍了一下,又说,“既然如此,魏大人不如快些跟他说说此事来历吧,袁少监说,陛下梦中所见,似是异族独龙龙王。”
“惭愧,此事最早乃是一梦开始的……”魏大人点头,三言两语把事说了个清楚。
此事的根源就是魏征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官员打扮的人拜托他,说不久后有一个位高顽劣、身份贵重的犯人要被斩杀,但是因为此人身份极为高贵,所以无人敢监斩,于是逼得这官员只能找魏征前来,当监斩官。
魏征性情刚直,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情,既然此人有罪在先,多高贵的身份他也不怕,当下就利落地一口答应。
答应之后他从梦中醒来,还以为自己因为朝务繁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于是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结果过几天,陛下在殿内打盹,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见一个国君打扮的中年人从殿外直接入内,头上生双角,进来之后自称龙王,与陛下攀谈,陛下性格豪迈,与这人聊了起来,发现此人谈吐十分不俗,一时宾主尽欢。然后此人才开口请求,说:“小儿顽劣,犯下一些小错,竟是被问了罪,三日之后午时将被问斩,听闻监斩官乃是阁下得力臣子魏征,在下厚颜,祈求您的帮助。”
毕竟是在梦中,李世民当时只觉得一切似幻非真,只记得自己随口答应:“这有何难……”
那人大喜,连说了几句殷切拜托的话,这梦才随着这人的离去而结束。
醒来后李世民就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又有点儿后悔梦中随口答应人家,本来想不管,但是到底有点儿忌惮这个梦,于是三日之后的中午,就拉着魏征一直下棋,心想把人困在宫里下棋,他总没有时间跑去监斩了吧?
结果初秋风凉醉人,下着下着,魏征竟然开始打盹,李世民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这位臣子最近只怕是真的太累了,于是体贴地没有叫醒他,而是任他打盹。
结果这个盹坏了事。
魏征是被人喊着入梦的,他这个盹一打就到了一个风云变幻的高台之上,前几日找他求助的那官员殷勤地请他坐在巨大的监斩台上。不远处风雷震**,魏征定睛一看,顿时大惊——不远处那接天蔽日一般的巨柱上,竟然牢牢绑缚着一条黑龙!
黑龙还在兀自发出龙吟,吐出火来,偶尔还努力挣扎,只要一动,绑在它身上的链子就发出雷电之声,震得它又颓下去。
“时辰已到!”那官员拉长了声音,又低声对魏征说,“大人,时辰已到,您请……”
魏征梦中十分震撼,但是好歹还记得自己被请来是干什么的,他拿出斩首的牌子,直接往地上一丢——监斩牌落地化为金芒直冲黑龙而去,被雷电击打还有力气挣扎喷火毫发无伤的黑龙被这金芒划过颈部,那看上去十分坚硬的鳞片瞬间被切断,但黑龙被这金芒斩首之后兀自不死,直到神雷自天而降,才终于再也不动了。
“果然是德行功德皆厚的开国之臣,终于斩了这孽龙了!”官员大喜,一再道谢。
魏征还想问什么,却被客气相送。刚被送出那监斩台,魏征就醒了过来。
“玄成,可是做了什么美梦?”李世民看魏征醒过来,还有兴趣调侃,魏征却讷讷地说:“陛下,臣梦到方才……监斩了一条龙……”
此话一出,李世民大惊!
他听魏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时就觉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来,果然当夜那祈求他帮忙的国君就再次入梦,大发雷霆,丝毫不肯听人说话,开口就是要让他一命偿一命。
“好在宫中似乎对此人有什么掣肘,开始也不过是入梦骚扰,陛下原本想着等他冷静下来再好好分辩一下,没想到此人竟是愈发厉害,今夜我听说竟真的让陛下受伤吐血……”魏征说到这里十分惭愧,“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行事不够仔细。”
“大人不必自扰,此事其实正证明大人心中刚正无私,那块监斩牌极为神异,只怕不是不敢斩,而是他们找不到其他人能拿起那监斩牌。”事情看上去十分冗杂,但两人都是头脑清楚之人,且情势紧急,说话之间你来我往极其快速,因此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了,袁天罡摇头,急声说,“只是我不明白,异族素来高傲不说,还本该与人族划地而居,怎会突然与人互通?”
袁天罡本想如果有这方面的线索,那就可以尝试先安抚那龙王再做打算,可是王含光的祖父突然说:“此事就先不说了,陛下曾试过无数办法,那独龙一句也听不进去,状如疯狂……既然确定是异族,袁少监可有什么办法能解了今日之危?”
“独龙,身披鳞甲、四爪有角,能御风雷,生而神异。凡物不可伤。”袁天罡开口说完,大家都有点儿心情沉重,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精神一振,“只是这条独龙行事十分奇怪,且我入陛下之梦,见到这条独龙竟实力大减,不像是真正的独龙……”
“什么意思?”王含光的祖父瞬间皱眉问道,“这独龙不是真正的独龙?”
“不是,它是独龙。”袁天罡摇头,似乎也对自己的推论没有信心,他轻声咬牙说,“只是很奇怪,它像是残缺的,就像是被人唤醒、寄托在什么东西上……可是在西域黄沙之中,怎么会有独龙存在……”
“西域黄沙?”魏征和王含光的祖父齐齐脸色一变,突然对视了一眼。
“是。”袁天罡点头,“独龙是异族之中最为高傲随性的种族,它没有掩藏自己的所在之地。”说着袁天罡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见到的景色。
王含光的祖父和魏征对视一眼,突然说:“那独龙在高昌。”
他说得十分笃定,而魏征也没有反驳他。袁天罡疑惑地问出声,王含光的祖父才沉声说:“高昌国主有不臣之心已久,前不久竟私通突厥,骚扰商队,陛下已经派军前往……”
这就说得通了。
为何黄沙之上会出现喜水的独龙,为何独龙还似乎不太对劲。如果独龙是被人唤醒指使,或者说是诱导,这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局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此事要如何解决?”魏征作为当事人之一,最为紧张的还是这个事情。
“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独龙所在之处,才能彻底解了陛下之危。”袁天罡沉默一下,咬牙说,“烦请诸位回避,我要再次入梦,为陛下先解了眼前这燃眉之急再说。”
这话一出口,魏征大喜,王含光的祖父也连声说:“那就多谢这位少监了!我等就在外面等待道长的好消息!”说完他转身离开,临走略带担忧地看了王含光一眼。
王含光一无所觉,熬了一夜,他早已经迷迷糊糊,只怕此刻来人摇都摇不醒他。
所以他也就没看到,袁天罡的右眼突然慢慢开始燃起明黄,他轻声念着:“升达天地,出幽入冥……驱!”
最后一字吐出,他整个人一倒入梦之中,黄沙已经变成惊涛骇浪,明黄袍子的圣人被一身黑衣的李乘风抓着,如随时要倾覆的小舟一般。
“你今日敢杀我,他日我李世民举人族之力,也要你独龙合族全灭!”梦中的帝王仰天怒喝,以如凡尘一般的身躯直面空中咆哮的巨龙。
巨龙吐火,可帝王身上有黄色光芒加身,竟然丝毫无损。可是那也并不代表他确实毫无损耗,至少那黄色光芒在变弱,而帝王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李乘风满身都是血渍,拄着长剑,却还要咬牙举剑搏斗。
“再来啊!”李乘风举剑,怒喝着往巨龙再次劈去!
“确实有点儿骨气。”袁天罡浮在不远处的空中,轻声笑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少年人的侠义之气啊,连我这个老古董都快要被感动了。”
说着他并指指天,突然轻声念着什么,而后,一枚金色如小钉子的东西在他指尖凝结,然后化为一道细小金芒直飞出去,在李乘风砍下去的同时,那金芒唰地钉入巨龙的身体里。
“吼——”巨龙发出吃痛的嚎叫,天地崩塌。
袁天罡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再说话。
“李兄弟,李伯伯。李乘风……啊啊啊啊啊陛下醒了!”王含光的喊声如一柄利剑,在天地崩塌之中突然搭出了天梯,李乘风扶着李世民一路走上天梯,最终消失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袁天罡沉默半晌,最终闭上眼睛,身影悄然消失。
“道长、道长,陛下醒了,李兄弟也醒了!”王含光激动的尖叫就在耳侧,袁天罡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龙榻上虚弱睁开眼的人间帝王,他突然一笑,凤眼眯起来,说:“恭喜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门口的魏征和王含光的祖父都冲了进来,飞快到了榻前禀报最近发生的事情,帝王沉默半晌,最终隐带怒意,掷地有声地说:“既是如此,朕赐予你们通行天下之腰牌,三日之后,你等启程赶赴高昌,调查清楚独龙龙王一事,朕会赐密旨,着侯君集全力协助你等!”
“是,陛下。”三人面面相觑,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才到长安的第一个夜,还未休息,就注定又要启程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