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蜘蛛山寨房间,小烟正与小燕杀着楚河汉界,各自兴趣昂然。不出几合,小烟叫声将军,笑道:“你死棋了。”小燕搔着额门,纳闷道:“奇怪,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输多赢少?”小烟道:“那是因为你骄傲大意,心不在焉,总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新手。其实我一直都在学习进步。”小燕并不服输,说道:“那不一定,咱们再来比过。”小烟执笔写着欠账,小燕胡乱按着朱砂手印后,继续摆棋来下。

不多时,洪平、花文雕走来门外,喽啰把锁打开。二人就把帐本收藏起来。洪平指道:“小燕,你先出去。”小燕便退出房门。小烟见他来搅扰兴头,不悦道:“洪寨主,我与小燕正玩得开心,你干嘛进来吹胡子瞪眼睛?难道是要送我下山了?”

洪平哭笑不得,一时竟无言以对。自打小乌鸦上了山来,每天都把他当作贵宾一样供着养肥,丝毫不曾怠慢。当下听他说出这话,不禁冷笑道:“你倒还乐不思蜀了,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小烟争辩道:“我还纳闷,又不是我想来这,是你们强行把我带来软禁。你要是不高兴,那可以把我放下山去,我还求之不得呢!”洪平道:“你想得美。这都二十多天了,那小橙子怎么还不到来,是不是你跟他说过什么秘密?”小烟道:“没有啊!我本来是想说,却被你们给拦住了,我哪还有说过什么?”洪平道:“既然如此,那他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想来救你了?”小烟道:“不是说好一个月吗?路途这么远,他们行程又慢。我料定就这几天功夫,他们就会回来。到时如你所愿,给你送银子来交易。”洪平想着也对,便道:“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可别故意耍我。”小烟招手道:“你快替我把小燕请进来,我们还要下棋呢!你又不来陪我下棋,你眼里只有银子,从来不会与我聊天。”洪平道:“你们初次见面,却似久别相逢。一天到晚躲在房里下棋,也不去外面走走,难道就下不腻?”小烟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包您大吃一惊。”

洪平不知其中缘由,对坐桌边,与他下了几手,问道:“小乌鸦,你怎么喜欢女扮男装,这是为何?”小烟道:“我父母去世以后,哥哥又没时间陪我,那我只能是去外面玩。”洪平倒也开始觉得这小乌鸦玲珑百怪,十分有趣,又问道:“听说那云豹是你徒弟,这是怎么回事?又没见你有什么功夫,你怎么打得过云豹?”小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是用智不用力,云豹是个老粗,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略使小技,我就把他手到擒来。”洪平道:“我听人说,云豹被你步步引诱,当面服软,真有这么回事吗?”小烟拍手道:“今夜我要吃血鸭、酿豆腐、肉饺子、丝瓜鲜汤、小笼包、大草鱼、小泥鳅。还有苏州米饭、长江豚鱼、江州红烧肉、南海鲨鱼、渤海黄鱼。”洪平见他答非所问,胡乱插话,又要吃这么多食物,呵斥道:“你这饕餮小鬼,真要逆天了,吃得这么霸道,真是过分。这里又不临海,鲨鱼和黄鱼从哪里弄来?还有什么血鸭,我听都没听过,在那满嘴胡扯。”

小烟是个贪吃虫,对饮食情有独钟,撅一撅嘴,笑道:“我来教你。你先把一只鸭子宰了,把血留着,用干盐调得稠浓,再用青豆、嫩蒜、香葱做料理。把鸭肉剁碎后下锅,用文火煮到六分熟,再把鸭血和青豆放下去,搅拌均煮,还用文火烹调一会,爆炒半刻,就可以出锅啦!那时再把一些细碎香葱撒下去,闷盖着锅,那滋味可好了。我在衡阳老家,经常自己动手煮菜,真是鲜美极了。这道菜叫做血鸭,你不知道吗?”

洪平哪里听说过这种烹饪之法,哂笑道:“我只知道你在胡扯。如此烹饪,你不怕腥?”小烟道:“难道你煮肉不会放姜?煮菜有诀窍,叫作九分熟透十分烂,七分生硬八分好。煮菜只要八分熟,不多也不少。”洪平道:“等会我教人去给你准备这些。至于做不好吃,那就怪不得人了。”小烟道:“这次我要你亲自监督,他们都是粗人,手脚一点也不干净。昨天我还在鸡肉里吃出一根毛,气得我反胃,真想放火烧了你这山寨。”洪平道:“我自个不会下厨,代劳不了。我教他们细心一点,尽量做好。”小烟道:“这样还差不多,我出去以后,不找人来打你便是。”洪平接问:“你怎么把云豹给整得服气了,是因为你湘玉婶娘吗?”小烟笑道:“这是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就去问云豹,我不能说。”洪平道:“为什么不能说?”小烟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洪平心头好奇,催迫道:“别打哑谜,趁我有点雅兴,快说给我听听。”小烟摇头拒绝。洪平道:“奇了怪了,你的衣食行宿,都在这里搁着,还敢和我讨价还价,不怕我今夜断你伙食?”小烟指着左手道:“我说也无妨,那你也要说这个故事给我听,这才公平,你答不答应?”洪平哪里肯说自个这件倒霉事。见他不说,也不勉强,无言走出房间。小烟招手道:“快请小燕进来。”片刻,小燕走进门来,两人又下棋对赌起来。

到了晚上,几个喽啰端来各类佳肴美酒,满满摆上一大桌。众喽啰都羡慕不已,伏在门外馋得流口水。小烟和小燕大吃大喝,也把一些肥食赏给喽啰们吃。小烟没来山寨之前,小燕早对山寨日子乏味枯燥,一直嚷嚷要回襄阳。如今却也不想回去了,只顾与小乌鸦玩耍寻闹。

再说小翠二人从衡州赶去桃园谷,到大堂拜见了湘玉婶娘,诉说欠债一事。他本想说被洪寨主殴打之事,但想到在大少爷面前遭受一场羞辱嘲笑,心里有了阴影,因此也不敢再轻易说出来了。湘玉听说了欠债一事,苦笑道:“这个癞皮豹,我问他时,又说已把债务理清了,现在却是这般模样,真是故意折腾。”此时柳远城已从杭州回来了,听说这事后,笑道:“这个小乌鸦,天生克制癞皮豹,尽做这些稀奇古怪之事,让人哭笑不得。”湘玉问道:“小翠,你找到云豹没有,他人在哪?”小翠道:“云豹哥哥在燕雨楼里,他只拿出了三千两凭信,还说自己已经穷得卖裤裆了。”小全子也道:“云豹哥哥还说钱都放在了桃园谷,所以叫我们来找婶娘拿钱救人。”湘玉惊笑道:“云豹这个无赖,倒是越来越精明了,居然敢在我这里打主意了。就他那贼头还会没钱,真是一派胡言。”

小翠道:“云豹哥哥深藏不露,肯定藏了许多私房钱。”湘玉笑道:“小翠,你敢不敢替婶娘教训云豹哥哥?”小翠摇头不敢。湘玉走去钱房里面,拿出几张钱庄凭信,出来交与小翠,与丈夫道:“那洪平也是一个魔怪。当年贪图银钱,与我在江北争夺慕妍,结果被我砍断了一只手,自此让他在江湖上受尽屈辱。现在想来,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既然云豹与他赖账,那我总得出来圆一圆场面,不能做这种无赖事,让别人看笑话。”柳远城点头道:“贤妹说得有理。这个洪平倒也聪明,捉不住云豹这条泥鳅,却拿小乌鸦来做抵押,这倒也是一个高明之法。”湘玉笑道:“这就是你柳家人嘛!”柳远城道:“但愿这两个孩子,可不要学小乌鸦那套功夫,不然以后还不操碎了心?”众人大笑。

严文山道:“你们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严叔带你们去走一趟。”小翠挥手道:“不必麻烦严叔,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江湖经验,路上也能应付自如了。”严文山道:“那你们可要小心一点,身上带着数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小翠道:“我们不显山,也不露水,保证没事。”湘玉指道:“文山哥,让他们这些小家伙去走走也好,锻炼一下智胆,省得以后遇事慌张。”严文山应可其言。

小翠二人在谷中歇息一宿,次日大早,两人驾驶马车赶往蜘蛛山去。这回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加快了行程,只一个上午便到蜘蛛山寨附近。听到山关脚下一片喧哗**,似有无数军马呐喊。两人为小心起见,便把马车停在隐蔽之处,躲在灌草丛里窥看。只见那山寨下方平野处,聚集五六百人,无数骑马之人,扛刀执枪,顶着太阳照射,都在关下散漫乱走,对着蜘蛛山寨叫喊挑衅。

那蜘蛛山关寨上,洪平、花文雕等人看着山下人马,见来者甚众,男女都有,各持武器在身,个个耀武扬威,大有围山攻取之意。心头着实不敢大意。只教山寨人等严守寨门,不可下山迎战。

洪平心中纳闷不解,问道:“突然之间,是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兵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花文雕道:“看样子,他们都是想来营救小乌鸦。”洪平听得惊讶不已。胡无伤道:“大哥,你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洪平侧耳静闻山下声音,却听众人都在把脏话来骂自己。听那黑铁蛋大骂:“旱地蛟,快把小乌鸦完好送下山来,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萧五贵也骂:“姓洪的,你这厮贼胆包天,竟敢把小乌鸦绑票上山。若不趁早放人,我们就剿灭你这个鸟山寨,一把火烧为平地。”又有一个壮汉大叫:“弟兄们,那个旱地蛟若不放人,咱们立刻进攻,将这鸟山寨给捣毁了。”众泼皮一致应和着声。

洪平听得一脸怒气,大骂道:“他奶奶的,一定是那个小翠挟私报复,所以招来这么多兵马围攻。”花文雕道:“真没想到,这个小屁精还算有点份量,咱们轻易动他不得。”洪平看了山下几眼后,愤怒走了。

只见一个壮汉,骑着一匹膘壮黑马,头戴一顶竹笠斗篷,眼光闪躲,遮遮掩掩而来。他左鞍插着一张硬弓,一壶羽箭。肋下一把腰刀,手舞一杆红缨长枪,无声来到人群背后,眼睛环顾四周,做贼一样心虚窥望。

小翠见那壮汉竟是云豹,余下人众皆是衡阳城中泼皮。有人扛着刀枪,站在前面耀武扬威,喝骂挑衅。背后一群男女老少,五花八门,滥竽充数,活脱脱一支杂牌队伍。小全子指问:“云豹哥哥怎么带了这么多军马来挑战?”小翠笑道:“这哪里是他带来的人马。黑铁蛋他们听到小姐被困,就自发组织军马来救人了。云豹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而已。”小全子道:“我知道了,云豹哥哥是怕小姐日后恨他,所以才来做个门面功夫。”小翠道:“咱们来回跑了几千里路,累得腰酸背痛,可别让他坐着就把功劳抢走了。”小全子道:“那该怎么办?”小翠道:“看我用三寸不烂之舌,来教训这头癞皮豹。”

两人走出灌草丛来,众泼皮猛然见了小橙子二人,乌泱泱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询问事因。其实众泼皮早就知晓了小乌鸦与小橙子皆是姑娘身,却无人肯来说破,唯恐他两日后不好露面,从而断交了这个朋友。小翠穿过人堆,径来云豹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指问道:“采花蜂,你不是说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吗?那你还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云豹听他话语犀利,似在拍案审问自己一般,便呵斥道:“你眼瞎了,看不见我来这里救人?”小翠得意道:“我已经从婶娘那里拿来信钱了,看我现在就去救小姐下山。”

云豹便是为了此事而来,见小翠已从桃园谷拿到了钱,无疑是让自己省了这笔巨款,还做了一场门面功夫,心中颇为欢喜。他跳下马来,笑呵呵道:“钱拿来了就好办,我来带你上去,一定能把小乌鸦给救下来。”小翠笑哼哼道:“我们当时回去求你救人,你是怎样对待我们的?还把我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饱受一肚子窝囊气。现在我要把面子给找回来。”云豹道:“你倒会装腔作势。别废话了,跟我来吧!”小翠扬手道:“我都已经拿到银子了,哪里还用跟着你走,真是笑死人了。”云豹啐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翠傲气道:“我说现在已经没你什么事了,滚回去。我自己也能应付局面,不需要你来装神弄鬼。”云豹见他居然做大起来了,还要欺压自己一头,厉声大骂:“小橙子,你他娘的**了是吗?敢这样来对我指手划脚、骂骂咧咧?”小翠大喊道:“在燕雨楼,我们被你骂得还算少吗?”云豹把枪指道:“来啊!你有本事再大声一点,看我不一枪结果了你。”小翠怪眼道:“鬼才怕你。”云豹皱眉道:“再敢出言不逊,我把你剥光了衣服,让大家看个新鲜。”小翠趾高气昂,脸色毫不畏惧。云豹冷笑几声,指骂道:“臭屁虫,我先饶你一命,回去再好好收拾你。”小翠把手驱赶道:“采花蜂,滚远一点,不许你来凑热闹。”云豹毕竟做了亏心事,不敢在此发声张扬。盯看小翠几眼后,憋一口鸟闷气,调转马头走了。众泼皮见小翠竟然当众骂跑了采花蜂,惊愕之余,又为之鼓掌喝彩。

却说树林里,云豹奔马东行,要赶回桃园谷去。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暴雷般笑声,有人大骂道:“采花贼,你这厮往哪里去,还不过来领罪?”云豹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立时惊笑起来,拱手道:“高豹,慕妍,你们竟然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便赶去眼前见面。高豹道:“我们来桃园谷看望湘姐,碰巧撞见你们在这。”云豹道:“那就太巧了。”

原来高豹、慕妍在岳州江柳山庄住了数月,走陆路赶去江州,却在官道上遇到了大队人马怒腾腾赶往卧虎峡。慕妍前去打听情况,得知是小乌鸦被旱地蛟洪平捉到山寨关押起来了。慕妍是个聪明人,瞬间猜透了来龙去脉。二人来到桃园谷,却又看见小翠二人驾驶马车,高高兴兴出谷。慕妍料想二人必是拿钱去蜘蛛山救人,因此也不急着谷中,就秘密跟在背后。一来,保护他们人身安全。二来,顺便看看这场热闹。

云豹听得慕妍如此详细说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会在这里见面。”慕妍打量着他,欢笑道:“天哪!云豹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好个采花大盗,平日耀武扬威,桀骜不驯。不想今日却被小翠当众骂个狗血淋头,真是笑死我了。”云豹尴尬道:“你们都看见了?”慕妍指笑道:“云豹哥哥,你是做贼心虚,想要瞒着溜走,是怕小乌鸦下来揭穿你吧!”高豹亦是大笑。云豹挥手道:“你们都别笑了,此事要说起来,与我根本就沾不上边。我都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突然就摊上这档子事。我费财费力,最后还要被人无情嘲笑。要是追根溯源,不都是慕妍你惹出来的事?”慕妍又是扑哧一声,点头道:“你没说错,此事确实因我而起,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笑。”高豹笑道:“真对不起,难得看见慕妍这么开心,我也忍不住想笑。”两人一阵欢天喜地,毫无顾忌。云豹面上挂不住,怪眼道:“两个疯子,人都不正常了,我先告辞了。”

高豹拦在面前,劝道:“你先别走,我们知道你有这份情义,此事确实让你背了黑锅。叔叔在这给你赔罪了。”云豹瞪眼道:“你还占我便宜。”高豹摊手道:“我没有啊!论资排辈,你确实要叫我一声叔叔,这有什么不对?”云豹满面不服,嘴上却又难以反驳。

慕妍收敛笑容,抿嘴拱手道:“云兄,此事让你费心劳碌了,小妹给您赔个不是,还请宽容大度,勿要往心里去想。”云豹方才心平气和,说道:“这还差不多,总算还有一点面子。”慕妍却又笑道:“怎么?你在小翠面前丢了面子,想要在我们身上补贴回来?”云豹指骂道:“这个小屁虫,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如此损我脸面。等会撞见,看我不把他给掐断气了。”慕妍乐呵呵道:“我可是听小翠说,他回去求你帮忙,你却是从头到脚,把他臭骂一顿,饱受一肚子窝囊气。你们这回也算是扯平了吧!”云豹道:“他们都是活该。”慕妍道:“这不是现世报来了?”高豹指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怪人。”三人哈哈欢笑,相互嘲弄不休。

且说小翠、小全子走上山阶,径往关寨上去。胡无伤见了,带人下来引领二人。小翠一直盯着他看,眼中满是愤怨之色。胡无伤有些心怔,问道:“为何用这种眼光看我?”小翠指道:“是你打了小全子耳光,等会你就知道错了。”胡无伤道:“我们大哥也打了你,难道你还敢找他报仇?”小翠道:“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胡无伤哂笑道:“难道我还怕你一个小丫头?”小翠道:“等会你就知道错了。”胡无伤道:“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洪平在桌边与花文雕喝闷酒。胡无伤带着小翠二人走进大堂,指道:“大哥,这两个臭小鬼来了。”小翠指道:“你才是臭小鬼。”洪平一见面便瞪眼,没等小翠声言,先破口大骂一顿:“臭妮子,马屁精,你是吃了熊心豹胆?叫你回去拿银子来,你不但误时不归,还他妈领支军马跑来闹事,敢情你是活腻了?”小翠这回有钱在手,底气足,胆儿大,不怕他来凶神恶煞,大叫道:“旱地蛟,你不要乱放屁。山下那帮人马,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也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来迁怒于我,敢情失心疯了?”

洪平见他这般理直气壮,声调高腔,一时也分辨不清事情原委,就疑问道:“如果人不是你带来的,那他们是从何处而来?”小翠道:“他们都是江湖好汉,是我家小姐的徒弟。我们从桃园谷来,这些关我屁事,又想来欺负人了?”洪平哂笑道:“小乌鸦能有什么屁本事,竟敢收教徒弟了,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小翠道:“这些关你屁事?我们小姐想做什么,爱做什么,需要你来给他评头论足?”洪平打量二人面貌,皆是横眉瞪眼,趾高气昂,便笑道:“看你们胆子这么大,横冲直撞,底气十足的样子。想必是很有把握。钱在哪里?”小翠拍着小腹道:“钱我带来了,不过我要先见小姐一面,谁知道你把他害成什么样了?”胡无伤疑惑道:“看你们瘦弱不堪,一身轻松自在,身上能带得了多少财物?”小翠指责道:“你比猪头还笨,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作飞钱?我有柜坊凭信在手,不就是带了一笔银子?”胡无伤气得无话反驳。

洪平一心只想拿钱,这些日来,一直把小乌鸦当作上宾,除了不能下山去,件件要求依他,好生照顾冷暖。听小翠说已经把钱带来了,顿时怒气全无,把面皮放得和蔼可亲,伸手来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买卖规矩。”小翠道:“我要先见小姐一面,谁知道你们把他害成什么样了?”洪平道:“你先把钱交付,然后我马上放他出来。”小翠摇头道:“这是一笔巨款,我又做不了主。我得先把钱交给小姐,然后再由小姐交付给你,我哪敢自作主张?”洪平见这事也不难办,扬手道:“行行,我不与你争论。胡兄,带他两个去和小乌鸦见面。”胡无伤便带着小翠二人走去禁房。洪平、花文雕见钱唾手可得了,舒吐一口闷气,坐下来欢喜喝酒。

禁闭房内,小烟正在竹**午睡。胡无伤教人打开铁栅门,放小翠二人进入。小烟被惊醒过来,顿时欢笑道:“小翠,小全子,你们终于来了,见到你们太开心了。”三人又拢又抱,开心欢喜。胡无伤看得有些心虚,便转身溜走了。

小翠面色委屈道:“小姐,见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小烟疑问:“你们怎么了,一脸晦气,难道被他们欺负了?”小翠点头道:“我和小全子都被他们打了耳光,还被脏话羞辱。”小烟听得小翠二人被人殴打了,顿时火冒三丈,气愤道:“他们竟敢打人?你要认真告诉我,不许隐瞒。”小翠泪汪汪的,将那日发生之事如实说出。小烟听得满面气愤,誓要为小翠二人讨回这个公道。

大堂桌边,洪平、花文雕、胡无伤都在碰杯畅饮,见钱即将到手了,面色无不轻松欢喜。只见小烟三人走来桌边。洪平不知即将有事发生,笑问道:“小乌鸦,这个把月来,我待你还算不错吧!”小烟走上前去,突然挥手两记耳光,狠狠打在洪平与胡无伤脸上。两人对眼发蒙,气得咬牙切齿,满面都是杀气。小烟指责道:“旱地蛟,还有你这个小贼头,你们两个坏蛋,无故对我打骂,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洪平在绿林丛中厮混多年,向来只是作威称雄,何曾被人这等打脸欺侮?当下吃了这记耳光,哪堪忍受,跳起身来,正待挥手报复,却见小乌鸦眼睛流泪,满面委屈。洪平不禁自先怀疑起来,心头寻思:“我什么时候打骂他了?”便先忍下一口怒气,指骂道:“我把你这天诛地灭、满嘴胡扯的乌鸦贼,老子什么时候打过你了,敢在这里乱放狗屁?你若没个说词,便敢如此胡闹,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们不可。”

小烟知道他不是善男信女,若无道理,必然吃亏,就指着二人道:“小翠是我妹妹,小全子是我弟弟。他两又不曾惹你,你们为何要恃强凌弱,恶意欺辱?从小到大,叔叔们都不舍得骂我一句。你们几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又打又骂?”这话说完,小烟顾不上二人在那虎视耽耽,自个倒哇哇大哭起来,搓着两行伤心眼泪。小翠与小全子假意上前劝解,一并哽咽作戏。

洪平二人对眼懵了,寻思之前确有此事。心头来回一想,怒气不觉消退不少。好在洪平只想拿到银子,不愿把事情闹大。就把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苦笑道:“好嘛!我确实帮你教训了这两个小兔崽子,你现在也把我们出了气。如今废话少说,快把凭信交出来,马上给我滚下山去,不许再来。否则见一次就打一回。”小烟就不哭了,抹去眼泪,从怀里取出两张凭信与他,却与小翠二人坐着饮茶,并不急着下山。”

洪平接过两张凭信,细细查看,确认是钱庄凭信无误,只合计才五千两银子。洪平绷紧面皮,追问道:“小乌鸦,这里才五千两银子,还有五千两在哪?”小烟拍着小腹道:“还有一半也在这里。”洪平道:“那你怎么还不交还给我,要待几时?”小烟指道:“小翠和小全子为了回去拿钱,历经千辛万苦,风餐露宿,现在还没有吃午饭,你竟然也不管,太小气了。”洪平见他居然还会想到这件小事,倒也出人意料,便问道:“你这么关心他们干什么?”便叫花文雕带着小翠二人前去厨房吃饭。小烟道:“他们和我一起长大,情同弟妹,我当然要关心了。”洪平挥手道:“先不说这些废话,我都已经按要求做了,你怎么还不拿钱出来,在那磨蹭什么?”

小烟摊手道:“没了,咱们扯平了。”洪平瞪眼道:“你在胡说什么?谁与你扯平了?”小烟道:“你有欠款契约,我也有文书字据。要算起来,你还倒欠了我一千两银子。”洪平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小烟就从兜里拿出一叠契约文书给他,洪平接过手来翻看,只见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上面还有签字手印,吓得眼神一抹黑,心头发麻,一屁股坐在桌边,瞠目结舌起来。

胡无伤拿着文书一看,也惊叫了一声。小烟拍手欢笑道:“洪寨主,这回证据确凿,我没有撒谎吧!”洪平拍桌怒喊:“小燕,你快滚出来。”小燕听到父亲厉声呼唤,快步走来面前,见爹爹满脸怒火,自知情况不妙,吓得低头恐慌。洪平上前指问:“这是你亲手写的文书字据?”小燕无声默认。

洪平气愤道:“你个混帐东西,坑爹的蠢货,我打死你算了。”便举手要打,吓得小燕躲在小烟身后。小烟伸手保护着他,嘲笑道:“亲女儿也打,你这父亲做得太差劲了。”洪平虽然蛮横霸道,却也是个直诚汉子,见女儿输了这么多钱,铁证如山,作赖不得,就指道:“你们给我滚下山去,越快越好。”小烟道:“我对小燕保证过了,钱我还会给你。不过这就不叫欠款了,而是我一份人情美意。要想拿钱,就要看你怎么做了。让我高兴,我就给你。若不高兴,我就不给。”洪平见还有一丝希望,脸色瞬间有了些许和蔼。便厉眼盯看女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燕轻声道:“爹爹,我开始也是想帮你赢钱,别无他念。”洪平呵斥道:“闭嘴,你这个蠢妮子。十两银子一盘棋,一个月输掉六千两,也亏你输得毫不心疼。你简直就是一个败家女。”小燕苦脸道:“小烟姐姐说了,赢了就额外送给爹爹,输了也不要紧,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我就想试试。”洪平道:“那你又怎会只输不赢?一点棋艺都没有?”小燕道:“是我遇到高手了。”洪平指责道:“分明是你无能又爱逞强,不懂装懂。失败就是失败,还敢给自己搬弄借口。”小烟自指道:“高手就是我呗!谁叫我棋艺那么厉害。”洪平变个和悦脸色,问道:“小乌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些字据都不作数了,欠款照还不误?”小烟道:“对啊!小燕想帮父亲赢钱,孝心可嘉。至于输给了我,那是棋艺有误,你也不必怪他了。”洪平自是不会把女儿怎么样,便道:“小燕,你先回房间里去。”小燕挥手道:“小烟姐姐,咱们再见了。”小烟也挥手告别。

洪平看着二人情义深厚,依依不舍,轻笑道:“你和小燕倒挺合得来,如此惺惺相惜,就像多年老友一样。”小烟撇嘴道:“要不是他摊上你这么一个强盗爹,我就把他带回柳家庄去,免得跟你学坏了。”洪平扬手道:“行了,小小年纪,口出这等狂言。都不知道你使诈了没有。”小烟自指道:“你敢说我使诈坑人?我哪有你们这么卑鄙下流?要不服气,咱两下棋对赌,一百两银子一局,现给现拿,你敢不敢来?”洪平挥手道:“我棋艺不精,不和你玩。可你刚才说过,不能说话不算数啊!”小烟道:“我说话当然算数了。不过就要看你有什么诚意。”洪平道:“什么诚意?”小烟道:“你把我们绑上山来软禁,现在我小乌鸦半世英名,都给你弄砸了。我有一群好兄弟就在山下等着,你得让我把面子给找回来,不然我就拿着字据走人,咱们账目对销扯平,从此互不相欠。”洪平疑惑道:“找面子?怎么找?”小烟便拉着洪平走出大堂,胡无伤带着喽啰们紧随其后。

小烟一行走到关寨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境况。众男女泼皮看到了小乌鸦,如是看到了亲人一般欢呼,士气大振。把手上刀枪不断挥舞,怒斥着洪寨主赶快放人。个个挥手欢呼道:“小乌鸦,我们从衡阳赶来救你。”洪平指问道:“这伙人都是什么来头,怎么连女人都有?如此不伦不类,难道也是山寨人马?”小烟得意道:“他们都是好朋友。一听说我有危险了,马上千里迢迢赶来救我,他们都很讲义气吧!”

洪平见他一个小姑娘,不出面也能招来这么多人马卖命效力,遂也对他刮目相看了,笑道:“还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人缘倒混得不错,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肯为你冒险出头。真是应了一句话,英雄出少年。”小烟道:“英雄也出少女。”洪平笑呵呵道:“小乌鸦,这回面子你也挣够了,该交钱走人了吧!”小烟摇头道:“就这么几下,远远不够。”洪平道:“那你还想怎样?”小烟道:“那些钱需要在山下,才能交付给你。不然你以后也学云豹一样赖账,又把我们捉上山来,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不是?”洪平指道:“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算你赖皮。”小烟道:“洪寨主,如今云豹就在山下,你怎么不去看看?话说到底,也是他赖你银子,压根就与我们无关,所以你要下山去解释清楚。不然我就不走了。”洪平见山下人马众多,超过自个山寨人马数倍,也自是小心行事,不敢与之激变。仔细寻看,哪里还有云豹身影?问道:“小乌鸦,你不是说云豹也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小烟看了片刻,也没找到人,便笑道:“多半是云豹理亏,怕闹尴尬,所以暂时躲避了。”洪平冷笑道:“这厮还敢有脸来见我,真是岂有此理。”小烟指道:“你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彼此都好不到哪去。”

洪平听得哭笑不得,如果这小乌鸦是个男孩,敢对自己这般无礼,他那一巴掌早就打过去了,哪还用得着如此麻烦?当下苦笑道:“你可真是诡计多端,还赖在我这不走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这些小不点,本事没有,耍赖倒有一套。我遇上了你,真是倒霉到家了。”小烟道:“还不是怪你自己没事来找茬。”

小翠二人在客厅吃过午饭后,走来小姐身边。小烟在他耳边密说几句,小翠点了点头,与小全子下山去了。胡无伤在前伸手道:“你们不能下去。”小翠倨傲道:“你凭什么阻拦?山寨由你说了算吗?”洪平挥手道:“先让他们走。”小翠就把胡无伤推开,与小全子奔下山去。洪平疑问道:“你们说了什么悄悄话?没打我什么歪主意吧!小烟道:“我只是让小翠带人去附近乡镇包办宴席,犒劳弟兄们辛苦。这你不必害怕。”洪平听得满脸苦笑。

山下为首几个头目,见洪平迟迟不放小乌鸦下山,面上焦急起来,一齐舞刀弄枪,耀武扬威。扬言要放火烧山,给小乌鸦助威。

此刻洪平有苦难言,哪里是自己想要拖延?却是小烟自己不肯交钱走人,又催促道:“小乌鸦,你把剩余的银子交割完毕,咱们就此两不相欠,不就皆大欢喜了?”

小烟指责道:“你还说呢!你无缘无故就把我们捉绑关押起来,害我浪费多少时光,失去多少快乐。如今你都看明白了,我小乌鸦岂是你说关就关,说放就放的人?不给你制造一点麻烦,省得你看不起我,说我没有一点能耐。”洪平伸着大拇指,夸赞道:“你行,你有大能耐,简直就是千古罕见,让人五体投地。快说说看,你到底要怎么样?痛快一点,别瞎耽误时间了。”

小烟眼睛一转,对他附耳秘说。洪平听得面色惊讶,笑道:“你真是一个怪人,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小烟道:“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这样耗着。你要是爽快答应,我一定把钱给你。你不会还想留我做客吧!”洪平哂笑道:“我想留你?我恨不能马上送你下山。”小烟摊手道:“这不就对了?”洪平闷叹道:“罢了,洪某半世好汉,今日为了一笔钱财,也只能给你作贱一遭。”小烟道:“既然没有意见,那咱们就下山去解释清楚。”

小烟见他答应了这个请求,伸手扯他手臂,往关下走去。花文雕、胡无伤见状,惊愣之下,拔出腰刀,大喝道:“你要干什么?”小烟笑道:“洪大王,你不打算和他们交代清楚吗?”洪平挥手道:“你们不要乱来,任由这个小乌鸦去胡闹。”众人闻听,你我相看,眼珠子直往地下垂落。洪平面无表情,教退众人,两人往山道阶梯走下去。泼皮们也看得目瞪口呆,明明是见洪寨主把小乌鸦捉了,却又见小乌鸦把洪寨主揪住了,无不看得惊奇。小烟把洪平拉扯到了山下,与众人欢笑相见。山寨大小头目也带上山寨人马冲下山来,两阵对齐,却毫无斗志,无不愣看这场怪景。

小烟看着左右人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洪平鼻尖,审问犯人一般,喝问道:“洪寨主,你为什么要把我请上山去?你若不当众解释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说话声音宏亮,铿锵有力。众人唯恐听错了话,无不掐着自个人中,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画面。

洪平也被他逗得发笑,索性将计就计,把他抬高威风,回话道:“你那好徒弟云豹,欠了洪某一万两银子,见有白纸黑字在此证明,他却想赖账不还。你小乌鸦是他师父,当然要替徒弟还钱了。”众泼皮惊叫道:“竟然是这么回事。云豹那个混蛋,刚才还在这里遛达,原来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黑铁蛋道:“他见势不妙,早就溜走了。”瞎哥指骂道:“这个癞皮豹,却是他在捣鬼,害得我们白担心一场。”那附近高坡灌丛里,高豹、慕妍、云豹窥看到了这个场景,无不捂嘴忍笑。

小烟挥手道:“区区一万两银子,不算什么大钱。不过洪寨主,你私自把我们请上山来做客,你知罪吗?”洪平见他随口胡扯,没一句老实话,一时也玩得开心,回话道:“小乌鸦说得很对,洪某知道错了。 小烟道:“洪寨主,我来问你,你怕不怕我?”洪平苦笑道:“我怕得要命,怕你大展身手,一刀把我杀了。”小烟道:“既然洪寨主这么怕我,那干嘛又要把我们请上山来,你现在后悔了没?”

洪平听到这话,正好趁机诉苦,哀叹道:“我怎么能会不后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了这一次惨痛教训,下次打死我也不敢这样做了。小乌鸦能耐真大,别人是杀人一口气,您是杀人不沾血。能结识到你这种朋友,我洪某人三生有幸。”小烟道:“谁是你的朋友,你想得美,我才不稀罕和你这个强盗做朋友。”洪平冷眼道:“我也不稀罕。你这般胡闹,把我脸皮都丢光了,真够你狠。”小烟低声道:“那我再给你多加十两银子补偿,你满意了吗?”洪平嘴里说着不屑,面上却也默认了。

小烟道:“既然洪寨主已经知道错了,那不知者不怪,我小乌鸦胸襟宽广,不和你这种粗人一般见识便是了。可如果你下次还敢来冒犯,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洪平只顾点头道:“小乌鸦说得对,洪某以后再也不敢了。有了这一次教训,我洪平一生难忘,哪里还敢有下次?”小烟道:“洪寨主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当着众人面上,跪着认错,保证下不为例,以后不可再犯这种错误。”

洪平答应与他过个场面,出演这个闹剧,只为图那银子。不想他没完没了,竟要逼着自己下跪了,这还如何忍得下去?就白眼斥责:“你也太过分了。教我给你下跪,你也好意思么?”小烟劝说道:“演戏就得演得逼真,让人信服,你也只好将就一下。你要是不答应,那不就前功尽弃了?”洪平见自个付出了这么多,眼见银子就要到手了,就此放弃实在可惜。心头来回想了片刻,就单膝跪地,大声道:“是洪某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小乌鸦,在此诚心赔礼道歉。还望小乌鸦雅量宽容,原谅洪某此番冒失。如有再犯,天诛地灭。” 小烟扶起他来,笑道:“既然洪寨主诚心认错了,那误会也就澄清了,我是被你亲自请上山去的,是这样吗?”洪平听得一个踉跄倒步,点头道:“是啊!我用八抬大轿,亲自把你抬上山去,丝毫没有绑架一说,那都是谣言。谁敢绑架小乌鸦,那可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众泼皮都惊叫起来,无不责怪小橙子小题大做,根本就没有绑架这么回事,害得大伙多少日来担惊受怕。

洪平见小乌鸦还在那喋喋叨叨,只顾把自个拿来当众取乐耍笑。心想,若这般下去,自个名声必将毁得一干二净,那就得不偿失了。当下埋怨道:“小乌鸦,说好只是敷衍几句,又不当真,你怎么老是这样鬼话连篇?丢死人了。我警告你,不要再玩下去了,赶紧把银子付清了账。”小烟佯怒道:“洪寨主,你敢如此无礼,出言顶撞于我,该要打你一个耳光。”言毕,即刻挥手一记耳光打去,将他打得满脸发懵,目瞪口呆。众人惊叫一声,见小乌鸦竟敢当面打了旱地蛟耳光,无不把心揪紧,捏着冷汗发愣。

洪平也没料到他竟有这个举动。原想这小乌鸦只是不学无术,想在众人面前逞英雄好汉,找点面皮回来,故此也没与他当真。不想却冷不防挨了这记耳光,瞬间被打傻了眼,不敢相信小乌鸦竟敢如此大胆包天。当下失去耐性,恶发心头,恰要动手报复,眼前突然一阵晃动,小烟把三张钱庄凭信递赠过来,把他压住心头怒火。

洪平一手抢来,愤怒呵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简直岂有此理。你这个小混蛋,真是太过分了。”小烟扑哧一笑,挥手解释道:“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山寨去了。”洪平怒吼道:“你个小乌鸦,老子被你玩得够呛了。”小烟惊讶道:“难道这不是银子?你先看看数目,不要认错了。”洪平见这场鸟戏终于闹完了,自个却被他玩成了傻子,把平生脸面都丢光了。他拿到凭信,验看无误后,冷眼盯看小烟片刻,指骂道:“你这个小妖精,以后绝对会嫁不出去。”小烟嬉笑道:“洪寨主就不必为我操心了,快回去数钱睡觉吧!你没看到天快黑了?”洪平怒哼一声,收兵退回山寨。

泼皮们见事了结,欢呼起来,齐齐围定小乌鸦,嘘寒问暖,胜过自家父母。小烟挣足颜面,又得到众人欢呼追捧,也是高兴。趁着怀里还有一些钱财,见天色将暗,黄昏落幕,带着众泼皮去镇上吃喝庆祝,逐一分赏。泼皮们此番前来搭救小烟,一则义气当先,二则趁些好处。见小乌鸦果然豪爽大气,个个面上光彩,不亦乐乎。小烟与众泼皮兄弟吃了三日酒席,每人与了一两银子路费,打发他们回去。自与小翠二人驾车去往桃园谷,感谢湘玉婶娘搭救恩情。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此时太阳缓缓落下西山,一轮寒月挂上树梢。慕妍、高豹三人,自在高坡上窥见了这场闹剧后,个个笑得欢天喜地,拍手称快。云豹乐呵呵道:“天哪!旱地蛟本来是个暴脾气,平日我都不敢狂言开罪。今天却被小乌鸦磨得跟孙子一样,这个画面我都不敢想象。”慕妍笑道:“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小烟了。”云豹笑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如此杀人诛心,有气没处撒,真是笑死人了。”高豹看着暮色天空,笑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去镇上歇息一宿,明日回谷。把这件奇葩事给湘姐他们说说,让他们也乐呵一下。”云豹道:“你们先走,我去那山寨里面善后一下,化解这场误会事件。”高豹惊讶道:“善什么后?你给自己善后还差不多。”

慕妍指道:“那旱地蛟今日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现在满腔都是怒火,正愁没人发泄怨气。你现在上去见面,不正好给他当成一个活靶子?”云豹道:“你们放心,我有办法应付,让他有火也撒不出来。”慕妍欢笑道:“那倒也是。湘姐说过,你是一头花豹成精,一肚子花花心肠。”云豹扬手道:“你们只管先走,这里交给我了。”慕妍道:“高豹,咱们先走,别管这个癞皮豹。他嫌命长,非要强行去作死。”高豹笑道:“他自找麻烦,那我们就不管了。”二人骑马离去,云豹谋定一个主意后,冷笑一声,策马走去洪平山寨。毕竟云豹如何巧言糊弄旱地蛟,化解这场恩怨,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