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聂浩回了江南。
南城只剩下温岁，还有……陆穿堂。
陆穿堂大约一天来一次。
要么是送饭，要么是送衣服。
然后坐在一边点点点，说她的手要涂药了。
规规矩矩的。
不越雷池半步。
拘谨又小心。
温岁便也没多尴尬。
其实一直都没多少尴尬。
源于从前陆穿堂跟她跟的，习惯了，戒心在那几个月里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陆穿堂这天旧事重提：“你和岁南亭到底还结不结婚啊。”
温岁淡淡的抹药：“钱，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陆穿堂出神了。
顾黎做的建筑。
要走的是陆家在京都全部的地，如今她还有钱。
妥妥的人生赢家，看着是没人能奈何她了。
但她忘了。
开银行的家家户户都是连接的。
陆穿堂的七大姑八大姨多的是银行，他们认识的人更多的是建筑公司。
大鱼可以吃小鱼。
但同样，密密麻麻的小鱼也能吃了大鱼。
顾黎现在手里只是空有钱和地，无人。
上头亦无人。
因为她得罪了岁南亭，岁南亭不会再帮她。
还剩下一个唐闻舟。
唐闻舟是和陆穿堂不对付。
但唐闻舟的女儿和外孙子还在南城。
陆穿堂随便拿捏一个。
顾黎手里的地全都会被卡资质。
全部。
要么她把钱送回来，要么她带着钱滚去国外，剩下的腾飞建筑公司全部产业被陆家接手。
总价值并不低于陆穿堂给她的钱。
一切只看她怎么选择。
江晟那边更简单。
从政策上压，从人才上压。
川平项目暂停，大把的闲人，只要陆穿堂一声令下，全都能下场钻进国外的黑网，让江晟再来一次从前的违约危机。
这两者都不难对付。
钱拿回来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但……
陆穿堂咳了咳：“再等等。”
温岁在酒店等一个礼拜了，盘腿坐**，身上穿了件毛毛睡衣，长发散下，环胸挑高眉：“再等多久？”
陆穿堂抿唇：“钱拿回来，你就要走了吗？”
陆穿堂不想说的，想拖，不停的拖。
但……岁南亭找来了。
拖其实没什么意思。
温岁：“你不会是怕我走，所以一直在往后面拖吧。”
陆穿堂：“没有。”
“再说？”
陆穿堂长腿长脚坐在单人沙发上，挠挠头再挠挠头：“岁南亭来了。”
温岁怔了下。
“江晟和顾黎钱的事，没意外的话，三天内会落实，现在的问题是你和岁南亭。”陆穿堂说：“温岁岁，你到底还和不和岁南亭结婚？”
温岁：“他来找你了吗？”
“恩。”陆穿堂平淡的说：“和从前江晟的态度一样，说来找他的太太，温岁。”
陆穿堂说话的情绪很淡，平平常常的，掀不起半点波澜，像是早就习惯了。
温岁微微怔松了一瞬。
最后没说什么，站起身：“你出去，我收拾收拾，去见他。”
陆穿堂没说什么，出去了。
温岁随便套了身衣服出来。
陆穿堂在后面跟着。
在温岁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喊住她：“温岁岁。”
温岁顿足回头。
陆穿堂穿着一身黑。
黑色的大毛领羽绒服，黑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没戴口罩的脸被衬托的很白，脸庞很瘦削，却漂亮清贵不减。
温岁：“怎么了？”
“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温岁微怔。
陆穿堂抿唇：“你喜欢吃的。”
温岁刚吃过饭，还是陆穿堂给带来的，私房餐馆里的豪华八件套。
温岁吃了两件就饱了。
剩下的现在还在酒店楼上。
距离吃了饭还不到半个小时。
但陆穿堂这话说的很软，微微侧了头，眼圈有点泛红。
看的温岁最后点了头。
陆穿堂开车，温岁坐在后面。
车缓慢的开向温岁和陆穿堂从前上学的地方。
温岁看着外面的学校出神。
然后下车。
侧脸看向学校对面的‘牛肉刀削面’。
温岁和陆穿堂上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一片。
所以这家在三所学校中间的‘牛肉刀削面’是温岁经常来吃的。
温岁吃了多少年，陆穿堂嫌弃了多少年。
温岁站在面店门口仰头看。
再看向陆穿堂。
突然发现陆穿堂是嫌弃，很嫌弃。
可那么多年，她说吃，他也就跟来了。
只要你提前帮他擦好板凳，软软的和他说句好听话。
金贵长大的大少爷，从不吃路边摊的大少爷就会乖乖的坐在旁边等你，一边嫌弃，却一直在等。
温岁看着陆穿堂掀开帘子弯腰进去的背影，弯腰跟着进去了。
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后，看见陆穿堂进了后厨。
温岁没理会，透过模糊不清的窗户看外面的学校。
等了没大会。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刀削面送到了温岁面前。
温岁最开始被上面一大堆的牛肉怔了下。
接着被面前挂着围裙的陆穿堂怔了下。
陆穿堂鼻尖有撮面粉，指尖也有，这会看她的眼神全是雀跃：“你尝尝，这是我专门跟他学的。”
温岁嘴巴开合半响，想说点什么，最后没说。
竖起筷子点点点。
入嘴吃了。
是那个吃了很多年，陆穿堂嫌弃，她也不舍得给他吃的味。
一模一样。
温岁吃了不过两口，把筷子放下了，下巴怼着对面：“你坐。”
陆穿堂坐下了，皱眉：“味不一样吗？”
“你带我来这，给我下面，是想挽留我，让我别和岁南亭结婚，别和他走吗？”
陆穿堂摇头。
温岁挑眉。
“网上不都说嘛，人长大了会怀念小时候的味道，我是想你以后有天来南城想吃小时候的味道时，能来这里，如果这里倒闭了，你能来找我，让我给你下碗你喜欢的面吃。”
温岁抿唇低头看着面发呆，起身：“走吧。”
“你再吃两口。”
“可是我不饿。”
陆穿堂肉眼可见的有点失落。
温岁没说什么，率先出去站在门口看天。
一月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温岁回头看向取掉围巾的陆穿堂，什么都没说，开车门上去。
被陆穿堂送着去和岁南亭见面。
岁南亭在距离南城俩人第一次碰面不远的地方。
温岁扫了眼那天她掰断电话卡转身碰见岁南亭的垃圾桶。
低低的叹了口气。
推开了咖啡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