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南亭站起身。

简简单单的一件米白色衬衫,下面是咖色九分裤。

不是一月的装扮。

是六月的。

而且很面熟。

温岁想了想。

和在医院醒来看见岁南亭的装扮差不多。

岁南亭这个人其实没大少爷的毛病。

一身衣服会和平常人一样来回的换。

但后来大约是温柔体贴的个性使然。

在南城穿的会引起温岁回忆的衣服,一次都没穿过。

温岁在他对面坐下。

发现他这身不和季节的衣服是新的,因为衬衫上刚拆没来得及熨烫的的褶皱都还在。

岁南亭:“想喝什么?”

温岁抬手要了杯咖啡。

岁南亭说:“喝牛奶吧,你最近失眠。”

“其实你挺霸道的。”温岁淡淡的。

岁南亭怔了下。

温岁抬头对他笑笑:“第一次在医院碰见的时候,我那会很怕男人,不想要你的鞋,但你强硬的非要给我穿上,在陆家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三遍,拿到证据的话和我说一声,你一声都不吭,在国外我念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你也从来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先斩后奏。”

“包括你答应了让我去读研,可是来参加婚礼的我的导师告诉我说,你从来没找她要过我的读研材料,现在一月了,读研要提前八个月申请,你当时答应了我,但是你只是答应了,其实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你凡事会征求我的意见,但只是征求,最后还是会霸道的自己做主,就像你答应了让我帮你,但最后,你其实看不上我对你的帮助,甚至从来就没看上过。”

“岁南亭。”温岁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不合适。”

准确来说。

我和从前的江晟都比和你合适。

因为你希望我活在你安排的世界里。

活成你希望成为的人。

我思考过,最后选择了妥协。

接着你又让我从欠你变成了欠陆穿堂的。

温岁看着岁南亭。

心里失望比伤心更多。

因为岁南亭身上最大的优点。

磊落……

已经消失看不见踪影了。

真的很失望。

温岁端过咖啡抿了一口:“还有,我失眠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从我开始亲手布置我们的婚房,我就已经不失眠了。”

岁南亭看着温岁,手掌握成拳:“我错了,我以后改。”

“来不及了。”温岁想了想,说实话:“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对你一直都没有过男女感情,你现在说你不在乎,可早晚,你还是会在乎的,咱俩现在两清其实很好。”

岁南亭怔怔的看着她。

温岁:“咱俩就这样好聚好散吧,谢谢你,对不起。”

温岁说完起身想走。

手腕被握住。

岁南亭仰头看她:“是我救了你啊。”

“我知道,为了让我知道,你还专门买了在医院里那一套衣服,选了这个地方。”温岁把手抽回来,“你知道我心软,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也想携恩图报,可……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温岁回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救我一条命,我救了小桥一条命,你为了救我和你爸牵扯上,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现在你利用我从陆穿堂那捞到了一笔巨款和无数的人脉,你只是抬抬手,就可以做到从前你说的那句话,强权压人,你爸也好,唐闻舟也好,陆家也罢,京都没人能再和你斗,也再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你得到的比从前没救我前要多的多,是彻彻底底的自由。”

温岁说:“岁南亭,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现在真的不欠你了。”

温岁说完看向他手边带来的一幅画。

小桥从前画的。

一家三口的画。

温岁的失望突然不是那么大了。

最起码。

他没把小桥带来。

温岁没什么想说的了,转身要出去。

岁南亭:“所以,你以后会和陆穿堂在一起吗?”

温岁顿足:“不会。”

说完走了。

到外面一眼看见在角落里倚着车门,手里夹着根烟的陆穿堂。

温岁走近开车门:“送我回酒店。”

陆穿堂探身子看了眼咖啡店。

但因为位置隐蔽,什么都没看见。

路上从后视镜一直看温岁。

温岁:“有话就说。”

“你……和岁南亭没和好?”

温岁:“我俩再见了。”

温岁对前排从后视镜偷窥的陆穿堂笑笑,笑得漏出白白的牙齿:“我自由了。”

温岁开窗户,手臂倚上车窗,张嘴就喊:“我自由了!”

声音雀跃又奔腾,快乐的像是回到了人事不知的童年。

温岁是真的开心。

欠岁南亭的东西像把枷锁一样重重的压在心口。

温岁感觉自己早晚会窒息。

但现在还清了……真的自由了。

温岁热泪盈眶:“妈的,老娘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说着朝前排踹了一脚:“看路,别看我。”

陆穿堂看路了。

温岁在后座开心的来回翻滚。

陆穿堂:“胳膊。”

温岁没理会,在后座拱成一团,碰到手腕嘶了一声老实了,蔫蔫的:“疼。”

陆穿堂在前座很慢很慢的开车:“忍忍。”

妈的。

温岁:“你开快点。”

“慢点你可以开心的时间久一点。”

温岁没说什么。

抬着猪手看着外面一直笑。

笑了会用余光看向前座。

后视镜里陆穿堂那双桃花眼还在看她,弯弯的,像是也很开心。

温岁想,自己其实还不算自由。

因为前面还坐着一个大债主。

但心情就是不一样。

好像是因为陆穿堂现在看着很好欺负。

所以依旧很开心,小腿一路晃到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和陆穿堂淡淡的说了一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想让我怎么还你,过时不候。”

说完抬着手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当晚,酒店门被敲响。

温岁开门。

看见陆穿堂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想好要你怎么还我了。”

温岁环胸:“你说。”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和从前一样跟着,你别赶我走就行。”

温岁其实早有预感,但听见还是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抿唇加一句:“就这些吗?你可以再加点。”

陆穿堂小心翼翼,但是眼睛很亮:“那你能陪我吃个蛋糕吗?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