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家回到酒店的贝清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哭了一场。

有时候,她觉得还是五年前的那个自己更加单纯快乐一些,至少不会有像今天这样的痛苦,那个时候只要看到萧易桓就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而现在,却要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一起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时光改变了很多人和事,她也一并被改变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很多天,贝清玉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背英文单词,或者上网联系客户,她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只希望这样的混乱能够让她忘记眼前的这一切。

突然有一天中午,她还在睡着,就接到了贺俊扬的电话,说是收到了萧家的请帖,问她是不是能一起出席,贝清玉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而且,她连这样的话题,一点也都不想被提起来,而贺俊扬见她心情不好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关心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舒了一口气的贝清玉刚放下手机,准备再钻回到被窝里去,没想到萧母紧接着也打来了电话。

这些日子里,萧母不时地会打电话给她,让她回萧家去吃晚饭,贝清玉都以自己需要出门做业务而婉言谢绝了,可萧母却依旧不屈不挠地给她打电话。

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借口再去回绝萧母了,毕竟,她是一番好意,希望她能够回到萧家去,于是,她干脆关掉了手机,既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那么就不要去面对好了。

在她的心里,那个家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或者,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贝清玉刚关了手机准备继续睡觉躲个清静,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到进入梦乡,就被一阵门铃声吵醒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的,也没有叫过客房服务,这个时候,会有谁会来呢?她有些不情愿地掀开松软的羽绒被,揉了揉长而蓬乱的头发,穿着拖鞋走到外间,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刚和她通过电话的贺俊扬,他穿着西装系着领带,一副工作中的样子,手里却拎着一只硕大的盒子,看上去很不协调,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放在门铃上,很显然,如果她不开门,这个家伙会一直把门铃按到坏掉为止。

“你怎么来了?”贝清玉刚萌生的一点睡意立即消散了一些,她连忙伸手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头发,虽然和贺俊扬已经很熟悉了,可这样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可不是她贝清玉的作风。

“刚才在电话里你说还在睡,所以我想到你一定没有吃午饭,正好我今天公司里没有什么事,我也吃厌了公司的饭,所以就去买了一些过来,想和你一起吃个午餐。”贺俊扬举着手里的盒子,也不客气,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摆在了外间客厅的茶几上。

贝清玉看着贺俊扬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他带来的东西,很显然不止两个人的分量,而且什么都有,看上去就很有食欲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哪里像是一个大公司总裁的样子?

“你买这么多的东西,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贺俊扬看了看一桌子的食物,不在意地抽出筷子,又把领带随意地塞进了衬衫里:“快点吃吧,要不就凉了。”

贝清玉原本没有什么食欲,不过看到这么一桌子的好菜,也不由得食指大动起来,于是,有些羞赧地说:“你先吃吧,我去洗漱,一会儿就来。”她说完,一溜烟就往洗手间跑去,一边走一边听到贺俊扬爽朗的声音:“真是羡慕你啊,能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我这种人可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了,一大早就起来了,连早饭都没有吃……”

贝清玉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躲在洗手间里,手脚麻利地刷牙洗脸梳头发,确保自己神清气爽之后,这才走出来,坐到贺俊扬的对面。

“你不说,我还真没有发现自己饿了。”贝清玉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却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红酒,倒在高脚杯里。职业的习惯,让她对红酒十分的挑剔,不过,贺俊扬带来的这瓶红酒,无论香气、色泽、口感均属上品:“你怎么会想到带红酒来的?”

“我不是还要和你合作吗?如果对红酒一窍不通,怎么和你谈合作?”贺俊扬有些得意地举起酒杯和她手里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样?我挑的红酒还算合格吧?”

“不错!”贝清玉享受着红酒入喉后的回甘,真心地夸赞他:“你日理万机,竟然对红酒也会有这样的认识。”

“日理万机?你说得我好像人人敬爱的周总理似的。”贺俊扬笑着打趣:“不过,谁说辛苦忙碌就不能享受生活了?奋斗的终极目标就是要让自己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嘛!”

贝清玉笑了:“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可不懂,不过,你让我感觉到生活其实很美好,很享受。”

贺俊扬看着她,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一边吃东西,一边道:“我刚才在电话里说到的萧家的婚礼,你也会出席吧?”

“应该会吧?”就算逃避,也会有避无可避的时候,贝清玉突然觉得再美味的食物也变得无法下咽了,她放下筷子,喝了一杯红酒,缓缓地叹道:“其实我能不能出席都不重要,只是萧阿姨对我实在很好,就冲着我在萧家长大的情谊,我不去的话,也是说不过去的。”

“你愿意去就太好了。”贺俊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给她听的:“我多怕你就这么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会,不过,你今天愿意给我开门,我觉得很开心。”

贝清玉微微一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就算是心情再糟糕,她也懂得如何面对关心自己的人。

“对呀,我们是朋友。”贺俊扬放下筷子,突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问她:“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你能不能把你这些天来反常的行为解释一下给我听?不接电话,不按时吃饭,关在屋子里几天都不出门,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会把自己的生活弄得这么糟糕的人。”

贝清玉愣了愣,自己的反常行为竟然被他发现了,他是有多细心多敏感,她只好有些讷讷地说:“其实……我……”

贺俊扬看着她闪躲的目光,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想要听她会找出什么样的借口来。

好半晌,贝清玉才挫败地闭上了嘴,是的,这么多天来,自己的生活的确是像一团乱麻一样!

“你喜欢萧易桓?”贺俊扬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因为喜欢萧易桓,所以才没办法接受他要结婚的事实?”

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没有任何疑问,而是十分肯定。

贝清玉无言以对,她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就连贺俊扬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犹豫了好久,这才有些无奈地笑了:“无所谓,反正我喜欢萧易桓的事情,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和他上同一所中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吗?”贺俊扬看着贝清玉,仿佛能够看穿她的内心一般,让她无所适从:“那你为什么要放弃他?”

“不存在放弃,他或许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否则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结婚。”贝清玉的思绪飘得有些远:“只是他习惯了我对他的感情,我也习惯了对他投入感情,一味地付出,现在他突然要娶别的女人,我们都有些不适应罢了,不过没有关系,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贺俊扬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但是可以肯定一点,便是贝清玉的闷闷不乐的确是因为萧易桓而起。

“既然决定了要让它过去,那么还是不要想得太多了。”贺俊扬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他萧易桓一个,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目光有些灼热,里面有一些贝清玉懂却又不太肯定的东西,让她觉得有些慌,连忙抽出了手:“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贺俊扬见她对自己如此回避,心头有些微微的失望,还想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是公司秘书打来的,说是有客户在等着他谈一笔订购的事情。

贝清玉连忙催促他:“工作要紧,你还是先回去吧。”

贺俊扬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看,时间永远都不是属于我自己支配的,下次再陪你一起吃饭吧?”

贝清玉点了点头,看着贺俊扬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挥手向他告别。虽然他来的时间很短暂,可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真的好了很多,她决定再也不要这样傻傻地一个人伤心了,真的一点出息都没有。

送走了贺俊扬,贝清玉把手机找出来打开,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萧母回个电话,就算是萧易桓要和别人结婚了,她还是会去参加婚礼的。

毕竟,她是由萧家抚养长大的,没有萧家,就没有她贝清玉,她没有资格觉得别扭或者任性!

一个月的时间,很漫长,却也很短暂,不知不觉地,便已经到来了。

婚礼在郊外的一座教堂里举行,各路媒体早已经得到了消息,一早便过去蹲守了,萧家在J市有着举足重轻的地位,而萧易桓更是被喻为商界的金童,他的婚礼,一定是万众瞩目的。

贝清玉一早便起床了,她辗转了一整个晚上,就是没有办法睡着,干脆不睡了,爬起来等着天亮。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的自己,都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几年前,她对萧易桓一往情深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再觉得难以接受,也不得不去面对和接受了。

不能顶着这么一副样子去参加婚礼,否则肯定会被人笑死的,贝清玉仔细地给自己化了妆,遮住了黑眼圈和一脸的不振。不得不说,化妆品有时候真的很重要,它就好像一张面具,适时地能够把你所有的憔悴、悲伤都统统掩饰彻底。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贝清玉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来,却发现真的很难,于是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粉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金色的太阳暖暖地升起来了,照耀着大地,这样初冬的天气很难得会有这样的晴朗,一望无垠的蓝天里飘着柔软的白云。

贝清玉刚走出酒店的大门,就看到一辆银色的法拉利停到了自己的面前。

“嗨,幸好我没有来晚!”车上的贺俊扬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摘下了脸上的墨镜:“一起去吧?”

贝清玉拉开了他的车门:“好啊,反正我有免费司机,何乐而不为呢?”

贺俊扬瞥了她一眼:“能开玩笑了,说明心情还没有糟到谷底。既然这样,那么就放松心情,去参加婚礼,然后同过去的人生就此告别!”

是啊,这正是贝清玉的想法,她不愿意再这样自怨自艾地活着了。今天早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把和贺俊扬的合作方案发回了公司,现在只需要等待答复就好了,所以,她决定今天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工作,再也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车子无声地驶出了市区,很快便来到了风景秀美的郊外。教堂就坐落在一片小小的山坡上,这里绿草茵茵,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宛如另一个世界,安静、平和,是新人最喜欢的结婚圣地之一。

此时的教堂外早已经扎满了气球与彩带,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鲜花,装点着这个略显萧瑟的季节,让人如同走进了春日里的花园,触目所及,都是美丽的花海。

贺俊扬带着贝清玉到达的时候,现场起了一阵小小的**,一些萧易桓的中学同学认出了贝清玉,都纷纷地议论起来,有不知情的人连忙跑去打听。

贝清玉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当年自己对萧易桓死缠烂打的那种功力,恐怕真的是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了吧?所以才会让人们对她“记忆犹新”。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那么她当初真的应该好好考虑矜持一些的。

贝清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连忙坐到前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贺俊扬见状坐在她的身边。

她刚一落座,就过来了一位打扮得十分入时的女人,她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戴着款式夸张的耳环,五官很是精致漂亮。贝清玉抬头见她冲着自己点头微笑,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她,很眼熟,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只好歉意地笑了笑。

“你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那个女孩子见贝清玉竟然记不起自己了,连忙自报家门:“我是方芳!”

方芳?贝清玉立即想起来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当初萧易桓班上的班花,萧易桓曾经为了她而故意冷落自己,谁料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本来她应该觉得有些尴尬的,不过方芳落落大方,说到当年的事情时也没有丝毫的扭捏,倒让贝清玉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对萧易桓真的很好,让当年的我很嫉妒呢。”方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轻轻地感叹:“没想到萧易桓还是没和你在一起。”

她的直言直语让贝清玉尴尬地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们毕业之后一直都有联系吗?”

“是啊,在同学群里,一直都是朋友,我知道萧易桓并不喜欢我,我们做朋友反倒是合拍很多呢,而且,我已经嫁人了,我老公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幸福。”方芳看到了坐在贝清玉身边的贺俊扬:“这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贝清玉看了看贺俊扬,连连地摇手:“不是,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一起来观礼的。”

“是吗?那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贝清玉稍稍往旁边挪了挪:“当然可以!”

休息室里,萧易桓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蓝色的天空发着愣,有白鸽“扑棱棱”地在从眼前飞过,他一直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萧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萧易桓一个人站在那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关上了门,来到了他的身边,默然地问:“你已经想好了吗?”

萧易桓没有回头,只是有些木然地看着窗外,想好了吗?这个答案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可如果没有想好,他应该怎么办呢?已经到这里来了,婚礼也即将开始。

“如果,你真的不想娶雪织,那么我可以出面帮你和她说说看,她家人那边,我也可以……”萧母试探性地问,作为一个母亲,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娶到一位真正心爱的姑娘,而不是用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婚礼上。

“不用了!”既然新娘不会是贝清玉,那么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邹雪织还是一个懂得进退,懂得尊重长辈的好女孩,他早一点结婚,也好给母亲找个伴。

萧母见他不容置驳的语气,心里感慨万千,别人的父母,出现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都是笑容满面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快乐,她的心里却是愁肠百结。

“既然爱着她,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呢?”萧母幽幽地叹道。

“我不是没有和她说过,可她不信,不仅不信,她现在的心态完全变了,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否则也不会一连五年都不回来。”萧易桓神色冷凝,绝望地说:“她已经不爱我了,我错过她了。”

“怎么会这样!”萧母心里多少是有些责怪儿子的,当初贝清玉对他百般示好,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终于换来了报应,这个儿媳妇,她终于还是没能挽留下来。

母子俩都没有再说话,这时,门被推开了,司仪走了进来,催促着:“新郎快一点,仪式就要开始了。”

萧易桓转过头来,挽住母亲的手:“好了,妈,你不用担心了,仪式快要开始了,你去座位上吧!”

“我知道了。”萧母含着几分泪意,看着萧易桓勉强微笑着的脸,知道他不是想让自己担心。

音乐声响起,所有的来宾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侧目等待着新郎、新娘的到来。一张红毯铺过长长的通道,一直延伸到教堂外面,洒满了鲜花。

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随着《婚礼进行曲》庄严神圣的曲调,新郎挽着新娘的手缓缓地走进来。

贝清玉随着众人一起看向大门口,逆着光,一对新人仿佛是从一团耀眼的光芒中走出来的,他们的脸看得有些不太真切,却能够感受得到,他们是十分相配的,新娘提着裙摆,紧紧地依偎在新郎的身侧。

不知道为什么,贝清玉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了,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她突然想起很多的往事。

那一年,她刚来到萧家,看到坐在钢琴前练习的萧易桓,高贵矜持得像王子一般,那个时候的她,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对一切都觉得陌生而害怕,可见到他之后,心里突然安定了很多,叔叔和阿姨说他是自己的哥哥,她觉得很神奇,也很幸运,她竟然会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哥哥。

那一年,她把美术课的作业带回家,老师说要让大家画一件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东西,她那个时候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能够让她幸福的东西就是和萧易桓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能永远在一起就应该是要结婚吧,于是她画了一件喜欢的婚纱,梦想着能够有朝一日穿上婚纱嫁给易桓哥哥。而这件美术作品,至今还放在她的房间里珍藏着。

那一年,她都已经高中了,还是坚持和萧易桓共用一间书房,说是想让易桓哥哥帮她补习,这一切福利,都是她撒娇耍赖得来的,春日里阳光明媚,她却没有心思做题目,萧易桓也懒得教她,她就伏在桌子上偷偷地看着他,觉得这样的时光静谧而美好,真希望永远都能够这样下去。

……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电影一般从她的眼前飞逝而过,说不清楚是酸是甜是苦而是辣,一瞬间就涌了上来,而萧易桓已经挽着他的新娘邹雪织缓缓地走过了红毯,来到了主席台上。

“你怎么了?”方芳轻轻地摇了摇贝清玉:“你怎么哭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一摸脸颊,却发现满手都是冰凉的泪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只是觉得很感动罢了。”

感动?她心里很清楚,这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是为了什么。

贺俊扬看着流泪的贝清玉,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会觉得有一丝丝的心痛,让他自己都觉得很是惊讶。他从小在逆境中成长,尝尽了世态炎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运筹帷幄,把人心谋算到极致,几乎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打动他。可看到贝清玉此时难过的样子,心里竟然狠狠地一抽。

邹雪织一脸幸福的样子,今天的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云端里,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幸福会来得这样快而突然,她守着暗自恋慕的男人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就披上了嫁衣,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她知道萧易桓心里爱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贝清玉,但是她并不在意,她相信,只要萧易桓愿意给她机会,她就一定会有办法让他爱上自己,毕竟她丝毫不逊色于贝清玉,而且单从出身来说,她远比那个父母双亡的小丫头要好得多。

她骄傲地接受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知道从今天之后,她就将真正地成为萧家的一分子了,想一想就让她觉得兴奋。

而站在邹雪织身边的萧易桓,却完全没有她的幸福表情,他木然地看着台下,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贝清玉,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在哭。

她为什么会哭?

萧易桓的心猛地一跳,在他的婚礼上,她不是应该很愉快吗?不是应该真心地为他送上祝福吗?为什么,此时的她却在偷偷地掉眼泪?

牧师说的什么,他早已经听不进去了,眼里只看到贝清玉一个人而已,他怔怔地看着她,贝清玉却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萧易桓的目光。

“接下来,我们请新郎的一位亲友,上台来为这对新人致词!”牧师穿着宽大的衣袍,前胸戴着闪亮的十字架,微笑着看着台下:“应新郎母亲的委托,我们有请贝清玉小姐上台!”

众人的掌声响了起来,有认识贝清玉的人此时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贝清玉还在犹豫,却不想被身边的方芳推了一把:“快点上去啊!”

贝清玉被她这么一推,有些木然地站起来,缓缓地走上台去,穿过鲜花围绕的主席台,站到了那对新人的旁边。

邹雪织看到萧易桓的眼睛里突然地闪耀着不顾一切的光芒,她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贝清玉却始终低着头,牧师站在她的旁边,轻声地说:“可以开始了,贝小姐!”

开始?开始什么?让她说祝福萧易桓和邹雪织的话吗?她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那么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模糊了视线,她只好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猩红的地毯上,氤氲出小小的一团湿润。

台下的亲友们都发出一阵阵的议论之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贝清玉的耳朵里,她没有勇气再抬头,觉得人生最悲惨的一幕也莫过如此了,委屈、心伤、尴尬,一起向她袭来,她几乎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直觉地就想要逃走。

她刚迈出步子,下一秒就被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抱进了怀里,大厅里一片哗然,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白色礼服的新郎上前一步,一把把正站在台上致词的贝清玉抱在了怀里。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人们惊惧不已,面面相觑却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萧母坐在第一排,稳稳当当的,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开心坏了。

自己的儿子总算是在最后的关头给了一把力,否则婚礼如常举行,她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

贝清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抗争,就看到萧易桓伏下了身子,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那样的火热,那样的急切,带着一丝她不能明白的执着与痛楚。

大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啊”的一声轻呼,对发生在婚礼上的这一变故都表示无法接受,只有贺俊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森然地看着台上。

不知道吻了有多久,萧易桓这缓缓地松开了贝清玉,贝清玉浑身瘫软,她知道如果不是被对方这样紧紧地拥抱着,那么她现在早已经滑坐在地上了,她忘记了流泪,也忘记了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这样傻傻地看着萧易桓。

萧易桓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请求你嫁给我,你会不会觉得太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让在座的宾客无不面色惊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而站在台上的邹雪织,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与屈辱,捂着脸哭着冲了出去。

贝清玉花了好大的工夫,这才理清楚面前混乱的状况,她怔怔地看着萧易桓,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她不敢相信,萧易桓的表情看上去却是那么的认真,认真地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答案几乎就脱口而出了……

“萧易桓,你不能这么做!”另一个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起,众人的目光连忙转过去,只见贺俊扬起身大步地来到了台上,站到萧易桓的旁边,拉过贝清玉的手,再度重复着刚才的话:“你不能这么做!”

萧易桓看着贺俊扬,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这个家伙,他老早就已经看不顺眼了,尤其是上一次在兰亭西餐厅,他表现出和贝清玉很亲昵的样子,让他简直无法忍耐,而现在,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他的事情横加干涉。

贺俊扬站在台上,众人的目光密密实实地包裹着他们,这两个男人同样俊朗优秀,却怒目相视,空气中也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火药味,而贝清玉却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木木地看着他们。

“贺俊扬,你这是什么意思!”对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扰”,萧易桓一脸的不悦:“有什么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

“这件事只能现在说。”贺俊扬全身都辐射出张扬霸道的气息,他一把拉过还在发着愣的贝清玉,直视着萧易桓几乎都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你有向贝清玉表白的权利,我也有,萧易桓,我现在正在追求清玉,同样的问题,我也可以问一问她!”

贝清玉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看向贺俊扬,他却没有看向自己,只是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他正在追求自己吗?可是……

“清玉,你接受他还是接受我?”萧易桓拉住贝清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心里的紧张一直蔓延到全身,连贝清玉都感觉到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至少,是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答这个问题的。

可萧易桓和贺俊扬都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你们两个都不要那么幼稚了,好不好?”贝清玉有些无力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们的。”

这时,立即有人上来打圆场,萧母看到事情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会适得其反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只要婚礼举行不了,以后都还会再有机会,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谈,至于贺俊扬这个“意外”,也只有回头再去解决。于是,连忙叫人上去打圆场,自己则上台去把他们三个人分开,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告诉大家,婚礼取消,请大家自行离开。

这样爆炸性的新闻立即传了出去,简直比长了翅膀还要快。

贝清玉觉得头痛不已,恐怕自己明天就会上各大报纸的头条了,她将会是那个破坏了别人婚礼的“居心不良”的人吧?她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痛,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也没有用了,只好先去新娘休息室,去向邹雪织道歉,这场闹剧结束,最受伤害的应该就是她了,所以,贝清玉的心里很是不好意思。

邹雪织从台上下来,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休息室里,摘下了头纱,伏在梳妆台上大哭了一场,无论谁敲门也不开,她觉得简直丢人丢到家了,委屈、愤怒、伤心,让她几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能发泄出来。哭了一阵子,她又听到了贝清玉的声音,她有些怯怯地叫自己开门,说是有话要说。

邹雪织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听到贝清玉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故意来破坏她的婚礼的,现在却又假惺惺地跑来找她,她倒想看看贝清玉想要说些什么,于是,她擦干了眼泪,走过去打开了门。

贝清玉怯怯地走了进去,看到邹雪织脸上残存的泪痕,心里更加觉得歉疚,有些不安地说:“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邹雪织抬起头来,恨恨地看着贝清玉,不来?除非她永远地消失,否则都会是自己挥之不去的噩梦。只是,她心里虽然恨极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牵强地一笑:“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勉强不来,既然易桓说他的心里只有你,想必是出自真心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贝清玉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加难受,轻轻地拉住了邹雪织的手。

“是我和易桓的缘分还不够罢了。”邹雪织故作豁达地摇了摇头:“那么你呢?你打算接受他吗?”

贝清玉摇了摇头,她现在的心里实在是太乱了,没有办法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还需要时间好好地想一想:“我不知道,不过,我会考虑的!”

邹雪织点了点头:“也好,今天这样的闹剧大家都累了,我也想回去好好休息了。”

她说这样的话就是下了逐客令,贝清玉连忙放开了她的手:“那我就先告辞了!”外面还围着那么多的人,她想她还是先走比较好,免得留下来尴尬。

邹雪织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贝清玉刚走,萧易桓就进来了,他看着邹雪织有些红肿的眼睛,愧疚地说:“对不起,雪织,我……”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邹雪织淡淡地笑了:“你爱着清玉,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所以,能怪你些什么呢?刚才清玉也来过了,她已经向我道过歉了。”

“她到你这里来了?”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她的人,萧易桓有些急切地说:“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邹雪织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脱口而出:“她告诉我,她其实是真心地想要成全我们两个在一起,她已经从暗恋你十几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所以,让我不要误会。”

“什么?”萧易桓不敢置信地看着邹雪织:“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邹雪织看着他失神落魄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解气:“对啊,她真的是这么说的,你不信吗?要不你亲口去问问她,她刚从这里出去,说是觉得累了,想回去了。”

萧易桓捏紧了拳头,看也没有看邹雪织一眼,就这么冲了出去。

门外还有很多没有散去的宾客和记者,萧易桓一冲出来,就看到大家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四下里没有看到贝清玉,便往山坡下跑去,她如果回家,那里是必经之路。

山坡下的停车场里,停着很多还没有被人开走的车辆,萧易桓准备开车去追,可刚走到停走场,就看到贝清玉正坐上了贺俊扬的车,贺俊扬看到了他,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踩下了油门扬长而去。

萧易桓远远地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贝清玉,你是跑不掉的,你注定只会是我的新娘,无论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我都要把你追回来,让你重新爱上我、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