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会场,主人家都已经一一离去,宾客也没有心思再留下来吃饭,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没有人注意到贺俊扬,他带着报复后胜利的喜悦走出酒店。

这件事情,他已经筹划很久了,原本他是想要从萧易桓身边抢走贝清玉之后再实施自己的计划的,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会这么快就走到结婚这一步,所以,才会让他的计划提前,也幸好是他们结婚的这件事情刺激了邹雪织,才最终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合作,让他拿到了萧天一撞死贝清玉父亲最直接的证据。一切都这么完美,当他看到萧易桓受伤害怕的表情时,觉得痛快极了。可当他看到贝清玉因为知道这一事实之后的痛不欲生,竟然让他的心微微地抽痛起来。他对自己这样的反应很不理解,贝清玉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他接近她,从最开始就是动机不纯的,现在她既然已经失去了用处,为什么自己还会因为她的眼泪而觉得痛苦呢?

酒店大门外,邹雪织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仿佛在专程等他出来一样。

“有事吗?”贺俊扬惊讶地发现,报复后的喜悦,竟然抵不上对贝清玉的担忧,她刚才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邹雪织却没有看出他的心思,霓虹灯五光十色,照耀着她美丽的脸庞,她一脸兴奋地说道:“你的计划这么成功,我们不应该找个地方去庆祝一下吗?”

贺俊扬想了想:“闹了一个晚上,你不累吗?”

邹雪织开心地望着他:“你难道不高兴吗?还是你觉得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报应,已经来得太晚了。”贺俊扬仿佛是想要说服自己似的:“我现在的心情的确非常好,说吧,我们应该去哪里庆祝?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那我们去喝酒,不醉不归。”邹雪织的心情可是相当的好,如她所愿,贝清玉和萧易桓最终还是没能结成婚,就好像她自己的那场婚礼一样,成了J市的笑柄,她也要让那个女人尝尝这样的滋味。

夜色迷蒙,这个城市里的夜晚永远都是那么的迷人,人们习惯了在夜色的遮掩下把平日里那个道貌岸然的自己暂时地放下,让灵魂在酒精的刺激下放纵心情,或者醉倒在陌生人的怀抱里,哭哭笑笑,诉说着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邹雪织就是这样的一类人,平日里总是保持着清醒克制,让自己淑女的形象保持得完美无缺,可她也有内心压抑痛苦的时候,尤其是爱情,求而不得的苦已经折磨了她太久,急需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今夜的她,喝了很多的酒,起先是因为开心,喝到最后,便开始说胡话了,说她当年是怎么认识的萧易桓,怎么爱上的他,这么多年来,家境富裕的她始终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专心致志地跟在他的身后,做一名默默无闻的经理,只是希望能够有一天,得到他的垂青,可在萧易桓的世界里,永远有一个贝清玉横在他们中间。

邹雪织抱着酒瓶,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贺俊扬,醉眼迷离:“你知道这种感受吗?爱着的男人却对另一个女人如此的迷恋,那种痛苦,你尝试过吗?当萧易桓说要和贝清玉结婚的时候,我觉得我几乎都要疯掉了。”

贺俊扬从头到尾都在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这样的感受他怎么会没有尝试过呢?他得知贝清玉要结婚的消息,也是同样的痛苦,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不露出任何情绪,于是,淡淡地说:“我没有恋爱过,所以不知道你的感受。”

“你没有恋爱过?”邹雪织傻呵呵地乐着:“你这么大个人竟然没有恋爱过!”

贺俊扬不是没有恋爱过,他和苏瑶谈过恋爱,却下意识地没有把这段经历当作恋爱,因为完全只是苏瑶一个人的付出,他从来没有投入过。而现在,他却有过了爱一个人的心情。

他无奈地苦笑着,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要与爱情绝缘的,可当他遇到了贝清玉之后,却改变了这样的看法,她那么的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在不经意之间总是会让人怦然心动。那一天,在小溪边,他忍不住向她表白,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那一瞬间,他却随着心灵的指引,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虽然被拒绝了,虽然心痛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后悔。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要把报复的计划提前,就是存心想要破坏他们的婚礼,他突然发现,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贝清玉嫁给别的男人。难道说这就是爱情吗?那么奇妙,却又是极其自私的。

他不幸福,那么,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幸福。

两个人一直喝到酒吧快要打烊了,这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邹雪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陌生的**,而被子下面,是她不着片缕的身子,她吓得尖叫出声,转过头,却看到贺俊扬同样什么也没有穿,**地睡在她的身边。

邹雪织一边努力地回想着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起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捞起来穿好,而这个时候,贺俊扬也在她高分贝的尖叫声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拍了拍脑袋,也想不起来了。

“你……太过分了。”邹雪织气愤地拿起**的枕头,狠狠地丢向他:“你竟然乘人之危,真是小人。”

贺俊扬懒懒地挥开她丢来的枕头,一脸的无辜,心里却是微微嫌恶着的:“我根本就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能说是我乘人之危呢?或许是你主动的也说不定啊!”

“你……混蛋。”邹雪织被他这样的话气到了,顾不得再用东西丢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而这个时候,她也已经冷静下来了:“昨天晚上的事,你不准说出去,和谁都不能说。”

贺俊扬光**上半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也很不情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说他对男女之事并不是十分在意,但对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一向都不太感兴趣,自然不会跑去到处和别人乱说。

邹雪织见他答应了,连忙拿着自己的包包,像做贼似的从贺俊扬家溜了出来。走在大街上,她想了想觉得有些不放心,就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避孕药服了下去,但愿昨天晚上就是一场噩梦,过去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个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人生,绝对不能改变。

这一夜,贝清玉睡得很不安稳,她不停地做梦,梦到父亲那张慈爱的脸,他总是对着自己宠溺地微笑,把一个父亲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了她,突然,父亲又是一身血淋淋的样子,用一种很伤心的语气对她说:“是萧家的人害了我,你怎么可以嫁给我的仇人?”

梦里的贝清玉又害怕又伤心,她仿佛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远远地看到一线光明,便往那个方向拼命地跑去,跑着跑着,看到前面是萧易桓,他颀长的身子站在一片耀眼的阳光里,冲着她微笑地伸出了手。贝清玉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可还没有碰到他,就突然感觉到大地一阵颤抖,他们足下的土地生生地出现了一道裂缝,一下子就把她吞噬了。

贝清玉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只是做了一场梦。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依旧是白色的病房。一个陌生的小护士正走进来,端着盘子,对着她温柔地说:“早上好,贝小姐,我来给你量体温。”

贝清玉有些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坐起了身子。许悠然昨天晚上被经纪人催了好几遍,没有办法便回去了,说是今天录完节目就会赶回医院来陪她,而萧易桓和萧母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是请了一个年轻能干的小护士来照顾她,听那个小护士说,萧易桓怕她再受刺激,对身体不好,所以才不进来。其实,他一直都在门外坐着。

量完了体温,小护士笑着看了看:“体温正常,贝小姐,您现在怀着孩子,可要注意营养。你的家人给你准备早餐了吗?”

贝清玉的脸色有些苍白,可对着这么一个热情又可爱的小护士,却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小护士这才放心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留下贝清玉一个人。她环顾着冰冷的病房,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单,不,不,她也不是孤单一人的,她的肚子里,已经不知不觉地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贝清玉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尚还平坦的小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昨天晚上,和萧易桓大吵的时候,她曾经很生气地说她不要这个孩子,可她怎么会不知道当时她说的只是气话,这个孩子来得虽然不是时候,却是她身上的一块骨肉,她怎么可能会不要他?不爱他?

萧易桓悄悄地推门进来,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让整个病房都充满了生机,而他的小妻子脸色苍白地靠坐在**,正低头微笑着,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腹上。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小生命给她带来的震撼与感动?否则脸上不会出现那样动人的笑容。

贝清玉听到声响,连忙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萧易桓的时候,脸上的笑就那么消失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

萧易桓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都放到贝清玉的床头,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有豆浆,有牛奶,有瘦肉粥,还有面包和果酱,都是贝清玉平时爱吃的,最后还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后,立即飘散出一阵浓郁的香味,贝清玉闻出来了,这是萧母亲手熬的汤,没想到这么早她就已经熬好汤让萧易桓带过来了。

心里有着一丝感动,贝清玉却拒绝让自己回头,她不想因为一时的心软就这么原谅了萧家的人,这样的话,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爸爸?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硬起了心肠,冷冷地说:“你进来做什么?”不是说怕她受刺激吗?既然这样,干吗还要进来让她不开心?

萧易桓把保温桶里的汤小心地舀在一只小瓷碗里,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营养,否则对身体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你是在担心孩子吗?”贝清玉心里微微一凉:“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不过这与你无关,我会独自把他抚养大的,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

萧易桓看了她一眼,安心了很多,无论如何,她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一切都会有转机的。他把舀好的鸡汤端给贝清玉:“我们先不说这些,好吗?乖,先把鸡汤喝了。”

贝清玉没有伸手,也不想喝那碗汤,正好这个时候许悠然进来了,手里拎着早饭,看到萧易桓也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现在就走!”

“不用了,你来得正好。”贝清玉坐正了身子,看着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我正好觉得有些饿了,你给我买了什么?”

许悠然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萧易桓手里端着的那碗汤,看到他眼睛里划过一丝阴霾,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犹豫着走了过来:“我带的东西,可没有易桓的丰富,我觉得你还是喝点汤比较好。”

贝清玉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看着许悠然:“萧家人带来的东西,我吃不惯,以后还要麻烦你替我打点一日三餐了。”

“我最近的工作比较多,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到你!”许悠然苦着一张脸,悄悄地看了看贝清玉:“我觉得还是……”

贝清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方便,那么我还是出院比较好!”

“清玉……”萧易桓有些恼怒地低吼,可当看到贝清玉一脸木然的表情望向他时,所有的愤怒都消融了:“你身子还虚弱,需要别人的照顾,所以,请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如果你不愿意喝妈妈熬的汤,下次我让家里的佣人做。”

贝清玉知道他的性子高傲,能这么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原谅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他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也是害死自己亲生父亲的那个人的儿子,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让我静一静吧。”贝清玉几乎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萧易桓:“可以吗?”

“你只是需要时间好好地想一想,对不对?”萧易桓有些急切地问:“你会原谅我们的,对吗?”

贝清玉真的不知道,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吧……”

萧易桓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他低着头,手里的那碗汤已经渐渐地凉了,他放下碗,很有礼貌地对许悠然说:“那就麻烦你多照顾清玉,我先走了。”

许悠然看了看时间,她今天还有一个通告要赶,因为担心贝清玉的情况,所以早早地便来看她了,现在萧易桓也要离开了,她自然是不放心贝清玉这个孕妇一个人在医院里的。看来,她一会儿需要打个电话给助理,看能不能把通告往后推一推。

萧易桓刚走出病房,贝清玉便一把掀开了被子:“悠然,你帮我去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要离开。”

“离开?”许悠然慌忙地按住她:“你要到哪里去?”

“随便去哪里,你帮我租个房子住,好吗?”贝清玉心里有点儿乱:“我现在不想待在医院里,更不能回到萧家去……我大着肚子,回美国也不现实了,所以,你帮我租个房子,先让我住下吧?”

贝清玉说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许悠然一阵心疼:“可是……萧易桓他……他真的对你很用心,你好好想一想……”

“我的确是需要时间想一想,所以才会急着离开。”贝清玉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了许悠然:“你知道吗?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我闻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总是会想起我的父亲,他死得很冤枉,我却安安心心地住在萧家……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

她滚烫的泪水再一次滴落在许悠然的手背上,她连忙伸手去为她拭去眼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眼泪已经掉得太多了,连许悠然看了都想哭:“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去帮你办出院手续,你先住到我那里去,你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只要你的心情能够尽快地好起来,不要让我再为你担心了。”

贝清玉点了点头,止住了眼泪,她必须要坚强起来,毕竟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肚子里的宝宝一定不希望他的妈妈整日都以泪洗面地生活吧?

许悠然的住处,坐落在市郊的一片别墅区里,小区的名字叫作玫瑰庄园,每到春天,小区里开满了红色的玫瑰,而这个季节里,放眼望去还没有半点春的影子,不过因为别墅里绿化和物业做得非常好,景致倒也赏心悦目,这里远离喧闹的市区,安静祥和,的确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贝清玉当天便从医院搬到了这里,她知道许悠然给萧易桓打过电话,他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只是在第二天把贝清玉留在萧家的行李都派人送了过来,还添置了很多孕妇用的东西。从那天起,萧易桓让花店里的人每天一束红玫瑰,送到许悠然的家里,可他本人,却一直都没有再露面。

如果说宁静,她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宁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又像是缺少了些什么似的。

许悠然每天的工作都很忙,时常会忙到深夜才回家,她不放心贝清玉一个人在家,便去家政公司请了一位年轻的小保姆,叫腊梅,平日里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腊梅虽然年纪不大,却非常擅长做菜,做出的东西也十分合贝清玉的胃口,这一点让许悠然十分的满意。

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贝清玉也从原来的苍白虚弱变得慢慢丰腴起来。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搬出椅子,坐在阳光丰沛的院子里,泡一杯香茶,一看就是半天,这样的生活看上去枯燥无味,贝清玉却乐此不疲。

许悠然也说过要请假陪着她出去走走散散心,都被她拒绝了,她知道许悠然的工作正在上升期,而自己打扰她的已经太多了。

这一天,她刚喝完保姆煲的汤,觉得有些懒洋洋的,怀孕之后她经常会觉得困倦,突然变得能吃又能睡,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便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腊梅拿了一条厚实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便回到屋子里去做家务了。

不知睡了有多久,贝清玉感觉到似乎有目光在注视着她,便睁开了眼睛,果然看到院子外面,隔着一层铁艺的黑色栅栏,贺俊扬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玫瑰,默默地打量着她。

贝清玉微微一愣,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关掉了手机,也拒绝与任何人联系,所以,自然也没有想起贺俊扬来,仔细地想一想,好像从上一次他在小溪边向自己表白之后,两个人就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了。

“我可以进来吗?”贺俊扬的脸上有几分尴尬之色,他手里的那一大捧玫瑰遮挡住了脸,企图掩饰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贝清玉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为他开了门:“请进吧。”

贺俊扬把代表着歉意的玫瑰递了过去,而贝清玉却含着笑,明知故问:“咦?黄玫瑰,是送给我的吗?”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贺俊扬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对着自己这么坦然地微笑,不由得一愣:“对不起。”

贝清玉接过玫瑰花,放在桌子上,这个时候腊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慌张地跑了出来,看到贺俊扬,也是一愣:“贝小姐……”

贝清玉示意贺俊扬坐下,转身对腊梅说:“去给贺先生冲杯咖啡吧。”

腊梅悄悄地打量了贺俊扬一眼,应了一声便进屋去了。

贝清玉坐在贺俊扬的对面,她懂他的歉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异常的宁静,一点也不恨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恨他,却认为,他们其实都没有错,那么,为什么要去苛责一个没有错的人呢?

“是我不好,我破坏了你的婚礼,否则你现在和萧易桓已经结婚了。”贺俊扬看着贝清玉,感觉只是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她而已,她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她变得更加从容淡定,也仿佛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变得淡漠了,不在意了。

贝清玉静静地看着贺俊扬,嘴角的弧度始终优雅地弯起:“怎么会怪你呢?我应该感谢你才是,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无论我是怎样抉择,都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贺俊扬低着头,没想到她竟然可以看得这么坦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听说,你怀孕了。”他去贝清玉待过的医院打听过,得知了她怀有身孕的消息,这让他有些沮丧。或者他的内心里,阴暗地想过,如果贝清玉没有办法和萧易桓结婚了,或许她会选择自己也不一定,但现在她有了身孕,不知道这种可能性还会有几分。

贝清玉摸了摸尚还平坦的小腹,这些日子里,她想了很多,以她目前的状况,想要独自把孩子养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她算过了,目前的存款可以保证她整个孕期以及孩子出生后几年的费用都没有问题,而只要孩子大一点,她完全可以把他送去全托的幼儿园,然后出去工作,只不过,美国的公司,一定是回不去的了。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可以生活得很好。”贝清玉笑容不变,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种坚忍与幸福的表情。

贺俊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始终是辛苦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贝清玉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连忙回绝:“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贺俊扬却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有困难可以让我帮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贝清玉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他的话了,不由得笑了:“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贺俊扬看着她豁然开朗的笑脸,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满足感,原来,喜欢一个人,看到她快乐,自己也会跟着一起快乐起来。

“清玉,你相信我,我是不得已的,只是从小到大我看到我的母亲受了太多的苦,我没有办法看着萧家的人活得这么舒心,而我可怜的母亲却长眠地下。”贺俊扬解释着:“我有义务把这些事情的真相公布于众。”

“你和萧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贝清玉轻轻道:“而我和萧家的事,也不必牵涉到你。所以,你无需自责。”

贺俊扬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着贝清玉,他却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没有了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那种无话不谈的感觉。是不是那样的贝清玉,再也找不回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许悠然突然问起贝清玉:“我听说今天贺俊扬来了?”

贝清玉微微一愣,想必是腊梅告诉她的吧?

“是啊,他来过了,和我说对不起。”贝清玉看了看他送的黄色玫瑰还放在客厅的角落里,而餐桌上,正插着萧易桓的红玫瑰。

许悠然轻轻地哧笑了一声:“他有什么好道歉的?破坏了人家的婚姻,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

贝清玉没想到许悠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有他的立场,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事情全部都责怪到他的头上去。”

“你就是太天真了,那个贺俊扬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儿。”许悠然认真地说:“他城府很深的。”

“我知道的。”贝清玉依旧是笑,让许悠然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贝清玉的变化,她看上去豁达了,却把内心真实的想法隐藏得更深了。

市中心医院妇产科。

走廊里,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邹雪织来来回回地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前几天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了,恶心、想吐、怕冷、没有胃口,而胸前有着奇异的肿胀,原本早就应该来的月事,也迟迟不至,她心里有所怀疑,便悄悄地向公司请了假,来医院检查看看,证实一下心中的猜想。

“邹雪织……你的化验单。”护士小姐扬着声音向走廊里喊。

邹雪织连忙小跑着过去,生怕她会把自己的名字再多叫几遍,一把就抓过了护士小姐手里的化验单,匆匆忙忙地说了一句:“谢谢!”

“恭喜你啊,要当妈妈了。”护士小姐误会了她这样反常的行为,以为是初为人母的紧张,于是善意地笑了笑,便离开了。

像是犯了杀人罪的人终于拿到了审判书一样,邹雪织一下子瘫软在了走廊的座椅上,仔细地把手里的化验单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写着的那两个大大的“阳性”仿佛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居然怀孕了!是贺俊扬的!那一夜的疯狂,尽管她已经做了事后措施,可还是不小心怀上了。

怎么办?她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脑子一片空白的邹雪织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贺俊扬,可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她就急忙地摁下了挂断键。

不,她绝对不能这么做,那一夜和贺俊扬本来就是酒后乱性,她对这个男人一点好感也没有,甚至有时候觉得他的阴狠让人害怕,如果告诉他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倘若这件事情让萧易桓知道了,那么她一辈子都别想再和萧易桓有什么瓜葛了。好不容易才让萧易桓和贝清玉分手了,她怎么会甘心让自己的未来毁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的手里?

冷静下来之后,邹雪织下定了决心不能要这个孩子,她重新蒙好口罩,压低头上的帽子,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让医生给她开堕胎的药。

邹雪织回家吃了药,便静静地躺在**休息,但当预期的疼痛传来,却并没有能把这个孩子顺利地打下来,她没敢再到医院里去,怕这么频繁地出入妇产医院会让自己的行径败露。

休息了两天,肚子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这个孩子异常的坚强,留在了她的肚子里。到了第三天,她下定决心想要去医院处理掉的时候,萧易桓亲自打电话来问候她了。

邹雪织吓了一跳,不过萧易桓只是关心了一下她为什么没去公司上班,邹雪织只好借口说自己生病了,所以在家休息了两天,萧易桓便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去医院检查看看。

挂了电话,邹雪织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上一次酒后乱性的意外,对象不是贺俊扬,而是萧易桓,那么所有的烦恼都不复存在了,而这一切,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只要让她抓住一个适合的机会,那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会鬼使神差地变成萧易桓的了。

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来临了,这天早上,刚一推开门,外面突然就变成了冰天雪地的银白世界,贝清玉早早地起了床,穿着厚实的棉衣正准备出门。

腊梅体贴地帮她拿来了新买的雪地靴:“贝小姐,今天下大雪,您还是改天出门吧?”

贝清玉看了看外面飘扬的大雪,没有一丝的犹豫:“我今天约了医生做产检,我不想失约。”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许小姐说不让您一个人出门。”腊梅连忙殷切地说着,回身去找伞。

“不用了,我现在才两个月,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出门都不行了吗?”贝清玉穿好了鞋,不由分说地拿了伞,便走出大门。

“不行啊,贝小姐……”腊梅连连喊了几声,贝清玉只是冲着她摇了摇手,就走进了茫茫的雪幕里。

腊梅想拦却没有拦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萧先生吗?贝小姐坚持要一个人去做产检,已经出门了,现在风大雪大的,我担心她会不会滑倒……”

坐在办公室里的萧易桓抬头看了看窗外灰白的天空,飘着鹅毛一般的大雪,他对着电话轻声吩咐:“不要紧,交给我就行了,你去给她炖一锅热热的鸡粥,让她回来的时候可以暖暖身子。”

说罢,他放下电话便抓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顾不得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公文,便走出了办公室。

秘书Alma与他擦身而过,疑惑地问:“萧总,您要去哪里?一会儿会议就要开始了……”

萧易桓头也不回地说:“替我把这个会议推后,一直到我回来为止,我有事需要出去一下。”

Alma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对他的话却不敢有一丝的反驳。

灰暗的天空,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把这个多彩的世界装点成了一个冰雪王国,贝清玉戴着厚厚的围巾和手套,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小伞,漫步走在雪中的街头。

她没有坐车,只是缓缓地沿着人行道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大的雪了,她突然觉得很怀念那些下大雪的日子,所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着街边的风景。路上的人一个个都是行色匆匆,仿佛着急躲开这恼人的天气,她却很喜欢。

小的时候,每年下雪的季节里,她都会像这样撑着伞出来看雪景,有时候把衣服鞋子都弄湿了,而回家后,萧母都会给她放好热热的洗澡水,再准备好干净暖和的衣裳,洗完澡,还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粥给她和萧易桓驱寒,而这样的日子,一去就不复返了。现在,她也有孩子了,再也不是那个总爱缠着萧易桓的小丫头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做产检,本来这样的天气,她完全可以打个电话到医院取消预约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心里很期待,期待了好几天,认真地算着日子,所以,不想轻易地因为天气的原因,就不去了。

医生应该会让她去做B超吧,那么她就可以看到她未来宝宝的样子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团,连手和脚都没有办法分辨,可只要一想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孕育在自己的肚子里,她就觉得很幸福很舒心。

“滴滴……”清冷的街头,突然传来了几声汽车的喇叭声,贝清玉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突然听到这突兀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那辆车,还有那个熟悉的笑脸。

“贺俊扬?”贝清玉弯起唇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大的雪,你怀着孩子,怎么还往外跑呢?”贺俊扬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贝清玉看了看他热情的笑脸,有些犹豫:“不用了,我去医院做产检,一会儿就到了。”

贺俊扬微微地摇了摇头,打开车门,走到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这么大的雪,若是不小心滑倒了,那可不好。”

他的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贝清玉的神经,她笑了笑,收起了自己的伞,在贺俊扬的搀扶下上了车:“既然你坚持要送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贺俊扬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上一次不是说过吗?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打电话给我,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贝清玉抿着唇微笑,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麻烦贺俊扬,但既然是在街头遇到了,那么实在也不需要那么见外。

车子缓缓地离开,可能是因为有贝清玉在车上,所以开得格外小心一些。

而这一幕,都落进了不远处萧易桓的眼里,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贺俊扬这个家伙居然无孔不入,破坏了他和贝清玉的婚礼之后,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而贝清玉对他笑的时候,那么毫无戒心的样子,让他的心更加悲痛起来,这些日子,他都不敢出现在贝清玉的面前,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她那样的笑容了,总想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她重新接受自己,谁知竟然会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萧易桓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很恐怖的想法,贝清玉会不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原谅萧家了,然后带着他们的孩子去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个贺俊扬,想要乘虚而入,根本就不可能,他不会给他机会的。

贝清玉从医院检查结束,医生给她开了一些补充营养的药,又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而全程贺俊扬都在陪着她,生怕她会出什么事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有好几次,都让周围的人误会他是孩子的爸爸。这一点让贝清玉觉得有些尴尬,贺俊扬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反倒是高兴得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贺俊扬坚持要送她回家,眼看着雪越下越大,贝清玉也没有推辞,这个时候正值下班的高峰时间,不好打车,而她奔波了半日,也觉得有些疲倦了。

回到家,还没有下车,贝清玉就看到萧易桓的车停在门口,她的心微微地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漏跳了一拍,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平静,再看到萧易桓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只是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她的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心却已经开始微微地抽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贝清玉佯装镇定地下了车,而贺俊扬见雪下得有些大,连忙让她等一下,自己则拿了伞出去绕到车门旁边,为她撑开,生怕她会被雪淋湿了似的。

“谢谢……”贝清玉的话音未落,眼睛的余光却已经看到萧易桓从他那辆车上下来,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贺俊扬仿佛才看到萧易桓似的,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面前,这才露出了微微嫌恶的表情,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去看贝清玉的反应。

贝清玉知道这两个人都在看她的反应,都在等着她出声,她却没有和萧易桓搭腔的意思,只是轻声地对贺俊扬说:“谢谢你陪我去医院,我就不留你进去坐了,朋友的房子,不方便,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家,再请你去做客吧!”

贺俊扬点了点头,把伞放到贝清玉的手里,一句话也没有说,看都不看萧易桓一眼,转身便回到自己的车上,发动引擎离开了。

别墅的大门口,风雪里,只留下了贝清玉和萧易桓。

“清玉,你要去医院做产检,我陪你去就好了,为什么让他和你一起?”萧易桓努力地压抑着怒意,轻柔地问着贝清玉,像是说话大声一点都会惊着她一般。

这样的温柔却没有被对方领情,贝清玉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也冷得像从天而落的雪花:“不好意思,我和谁一起去医院是我的自由,还不需要你来安排。”

萧易桓来了气,用手撑住铁门,哐啷一声,阻止了贝清玉开门的动作,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耐烦和痛苦:“清玉,我是你孩子的父亲,自然有资格陪你一起去医院,他贺俊扬是个什么东西?”

贝清玉彻底恼了,怒目圆瞪:“请你不要这样说我的朋友。”

“我说错了吗?”见她如此维护贺俊扬,萧易桓十分的不悦:“他故意在我们的婚礼上告诉你那些事情,根本就是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要选择那样的一个时机?”

“他选择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都是对的。”贝清玉见他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好气:“难道他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不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了吗?萧易桓,你不要在我的面前口口声声地说别人的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觉得你们萧家人不比任何人来得高尚。”

“清玉……你简直不可理喻……”她一口一句“你们萧家人”刺痛了萧易桓的心,她就真的这么不能原谅他们吗?他是萧家人,这是不能选择的,难道也要来责备他吗?

“是的,我不可理喻,那么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和我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说话,好吗?”贝清玉用力地甩开他搁在门把上的手:“我要回去了,你不要挡在这里。”

萧易桓偏偏不想如她的意,一把拦住了她,用力地想要把她扯进怀里。两人正拉扯之间,许悠然回来了,看到他们的样子,连忙下车拉住了萧易桓:“你放开清玉,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萧易桓被她这么一说,连忙放开了手,有些歉疚,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贝清玉,他承认自己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否则绝对不会动手去拉她的:“对不起……”

许悠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别杵在外面!”

“他要是进去,我就不进去了。”贝清玉冷冷地看着两个人,坚定地说:“我不欢迎他。”

许悠然没想到贝清玉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萧易桓留,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好看向萧易桓,而萧易桓立即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好吧,我先走了,你们快点进屋吧,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便走开了,看着他高大而孤寂的背影,许悠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贝清玉却二话不说,打开门走进去,头也不回。

许悠然跟着进门,让腊梅给贝清玉换上舒适的衣服,又拿了一条柔软厚实的毯子披在她的身上,这才搂着她坐到沙发上:“我说清玉,你刚才那样对萧易桓,是不是也太过无情了一点?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贝清玉清亮的水眸往客厅的桌子上瞅了一眼,那里,已经换上了一把新鲜的红玫瑰,红得似火,散着清幽的香气,这么久的时间了,萧易桓每天都会让人送红玫瑰来,而今天,却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许悠然的家,却让她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我想,我是时候要出去重新找个住处了!”贝清玉有些答非所问。

许悠然一怔:“你什么意思,是我对你照顾得不够好吗?”

“就是因为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我才想着要搬走的。”贝清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向腊梅:“萧易桓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去做产检的呢?”

正端着鸡粥向这边走来的腊梅见贝清玉突然这么问,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连忙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的许悠然。

许悠然挠了挠头:“哎呀,好啦,我实话告诉你吧,腊梅是萧易桓请来的,她会做你喜欢吃的东西,也细心,萧易桓说换了别人他不放心。”

“他根本就是想要监视我吧!”贝清玉“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腊梅站在她的面前,有些胆怯地看着贝清玉,突然硬着头皮开口说:“贝小姐,其实您是误会萧先生了,他真的很关心你,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每天都做你爱吃的菜,还让我每天晚上都把你一天吃了什么东西,睡了多久,做了什么事都汇报给他听,他……”

“说到底,还不是找你来监视我的?”贝清玉对腊梅的话丝毫都不会觉得动容。

许悠然盘着退坐在沙发上,突然换了一种很认真的口吻:“清玉,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萧易桓是真心爱你才会这么做的,说到底,你父亲与萧家的恩怨与你和萧易桓有什么关系,真的要让他一个无辜的人来父债子偿吗?就算是要偿还,萧家养育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是怎样的你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萧家,你现在很有可能流落街头,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潇洒地活着?就算欠你的,这么多年也应该还清了,你真的就没有想过再给萧家人一个机会吗?”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贝清玉却一直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许悠然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清玉,你好好地想一想吧,萧天一也已经遇到车祸去世了,如果说是报应的话,他也受到报应了,为什么还要活着的人再为这些还不清的债而伤痕累累呢?”许悠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连我们这些旁观的人都跟着你们一起难受。”

贝清玉听进去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口。

许悠然的目光慢慢地滑落到贝清玉平坦的小腹上,幽幽地说:“你真的打算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你也是从单亲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知道一个幸福的家对孩子的一生有多么大的影响。”

许悠然的话,仿佛是一个惊雷一般,在贝清玉的耳边炸响,是啊,她真的打算让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桌子上放的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粥,那是她记忆里的味道,一定是萧易桓特意嘱咐腊梅做的,他对自己的用心,一直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丈夫在请求妻子的原谅,正如许悠然说的,他并没有错,不是吗?

南方的冬天,异常的湿冷,一直到了晚上,鹅毛般的大雪也没有停止,夜幕降临之后,路上的行人便渐渐地稀少起来,大街上也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这么冷的天气里,人们宁可早早地回到那个温暖的小窝里吹暖气,就连酒吧里的生意也比平日里少了很多。

极地酒吧,零星地坐着几位客人,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脸上,有些朦胧的美,这里感受不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依旧温暖如春天一般。

秦峮彦今天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吧台上只有一位表演花式调酒的年轻人,萧易桓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瓶已经空了的白兰地,他明显是喝醉了,脸上微微地泛着红色,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

“再给我开瓶酒!”萧易桓抬起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看着眼前的人影,吩咐道。

年轻的酒保放下手里的活计,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萧先生,您好像已经喝醉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您的司机,让他来接您回家?”

“回家?谁要回家?”萧易桓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个家,他根本不想回去,没有她在,仿佛就像一个空了的壳子,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来,狠狠地拍在吧台上,人民币洒了一地,他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少啰唆,拿酒来。”

酒保被他这么一吓,再也不敢多劝什么,只好回过身去给他开酒,想着一会儿给老板打个电话,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个喝到烂醉的好朋友。

酒刚打开,萧易桓就已经趴在吧台上不能动弹了,酒保正准备去拿手机,却看到一位长相甜美打扮得也时尚的女人走了过来:“他是我的朋友,你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萧易桓今天没有上班,邹雪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想着他可能会来的这几个地方,所以便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竟然真的让她在这里撞到了喝得烂醉的萧易桓,她心里一喜,连忙上前去,阻止了正要打电话的酒保。

“这位小姐,您是?”看着有些眼熟,酒保有些不确定,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萧易桓交出去,还是给老板打过电话再说?

邹雪织连忙说:“我姓邹,是萧易桓的好朋友,他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就可以了。”她说完,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萧易桓的脸:“易桓,醒一醒,我们回家了。”

萧易桓迷蒙之中觉得有人在叫自己,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了邹雪织一眼,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邹雪织连忙抬起脸来对着酒保笑了笑,示意她的确是和萧易桓认识的,便努力地撑起了他高大的身子:“小心一点,我送你回家。”

萧易桓迷迷糊糊地被人扶起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只得跟着邹雪织离开。

酒保看到两人走出了酒吧,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电话和秦峮彦说一声比较好。

邹雪织好不容易才把萧易桓弄上车子,已经是满身大汗了,她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睡在后座上人事不省的萧易桓,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只要过了今夜,萧易桓就别想再逃出她的掌心。

贝清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今天萧易桓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很复杂,有着压抑的怒火,也有着内疚与心疼,既无奈,也觉得悲伤,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样复杂的心境,而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她从小到大都视为梦中情人的萧易桓的眼睛里。

她以为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在意的,那双黑眸永远都波澜不惊,更不要说是一个渺小的她了,今天她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在意与痛惜。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时,贝清玉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命运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他们出生在这样两个注定要对立的家庭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偏差?贝清玉像一个走在黑暗里的人,找不到出口在哪里,明明知道自己可以再豁达一点,走出一步,就是天高海阔,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到?许悠然说得一点都没错,萧易桓是无辜的,她也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两个无辜的人牺牲掉他们来之不易的爱情,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她真的忍心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失去父爱吗?

许悠然轻轻地推开了贝清玉房间的门,却发现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发着愣,她连忙走过去,把手里捧着的热牛奶放在桌子上,又把拖鞋拿到她的面前:“就算有暖气,你现在怀着孩子,也要注意不能着了凉。”

贝清玉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这么多天以来,许悠然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出来陪她了,她那么关心自己,就算有时候话说得有些重,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谢谢。”贝清玉穿好鞋,看着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眶有些湿润:“我知道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我也在努力地想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彼此折磨呢?”

“你能想通是最好了。”许悠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情,突然让你知道真相的确是有些难以接受,但萧易桓对你的心意你要明白,幸福有时候转瞬即逝,你一定要牢牢地抓在手里,不要轻易放弃了。”

“我知道。”贝清玉真诚地笑了:“我想也许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这样的话,虽然没有明白地说已经原谅萧家的人了,对许悠然来说,却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她喜滋滋地把牛奶递给她:“快点把它喝了吧,这样晚上能睡得更好一些。”

贝清玉接过牛奶,还没有凑近唇边,就听到许悠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许悠然接电话的口气不太好,贝清玉知道,那一定是秦峮彦打来的,只有那个家伙,每每会把许悠然逗得哭笑不得,她也能看得出来,那个小子是喜欢悠然的,否则也不会每天都想到那么多耍宝的事情来逗她,找机会和她亲近。

“你说什么?”许悠然的神色有些凝重,一边讲着电话,还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贝清玉:“哦,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贝清玉喝着牛奶问道:“怎么了?”

“刚才秦峮彦回到酒吧,看到萧易桓的车在门口,酒保却说他被一位姓邹的小姐送回家了,他再打电话到萧家,萧伯母却说他没有回去……”许悠然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对贝清玉摇着手:“你放心,酒保说他是喝醉了,想必是在什么地方醒酒呢!”

贝清玉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姓邹的小姐,难道是邹雪织?

虽然不想承认,可提到这个女人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许悠然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喝完了牛奶,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你不要想太多了,那个家伙一定是受了刺激,一个人跑出去喝闷酒了,没事的。”

“我没有担心他。”贝清玉有些好笑地看着许悠然:“他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对呀。”许悠然看了看时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平常生活没有规律,能早睡还是早点睡的好,否则很快就要长皱纹了。”

贝清玉看着她俏皮地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生怕瞬间就会老了几岁一样,不由得笑了,轻轻地抚摸着肚子:“那你快点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

许悠然答应了一声,体贴地替她关上了灯。

贝清玉躺在**,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萌生的一点睡意却没有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有明晃晃的雪光照耀进来,她有些烦躁地翻过身去。

秦峮彦的电话里说邹雪织从酒吧接走了喝醉的萧易桓,而萧母却说他并没有回家,那么,这两个人去了哪里?

贝清玉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她努力地让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再去想和萧易桓有关的事情,就在她刚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贝清玉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打电话给她?她点亮了床头灯,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却是萧易桓的名字。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喂?”贝清玉的声音有些嘶哑。

电话那头却没有听到预期的声音,只有窸窸窣窣好像衣服摩擦的声响,然后是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贝清玉支起耳朵,努力地分辨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是萧易桓无意间触动了手机,才打到她这里来的,那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不要,易桓,你不要这样……别脱我衣服……”

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女声,明明声音很小,却如同一声惊雷一般。

那是邹雪织的声音,贝清玉惊得呆住了,手里握着手机却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半晌,她才低下了头,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一滴眼泪落在上面,她有些失神地挂断了电话。

就在她几乎就要原谅萧家人,想要忘掉过去,重新接受萧易桓的时候,竟然会接到这样的一个电话,萧易桓和邹雪织,他们两个人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正做着苟且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她都没有办法原谅。

贝清玉感觉自己的眼泪流得一点都不值得,这些天来,亏她还每天都在做着挣扎,每天在说服着自己,可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这一次,她没有冤枉萧易桓,一切,不能怪命运,再也没有了借口……

她重重地躺回到**,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小腹,可能唯一一个不会背叛她的人,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只有他,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才是真实的……

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照耀在白色的天地间,比平日里更加耀眼。

萧易桓只觉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而刺目的阳光更是让他的双眼涨痛不已,该死的,他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拉上窗帘?

等等……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这里不是他的卧室,而是一间装饰豪华的酒店,而他此时,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

萧易桓有些慌了,努力地回想,昨天晚上他到秦峮彦的酒吧里一边喝酒一边等他回来,可不一会儿就喝醉了,然后就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他揉了揉痛到有些发麻的脑袋,半撑起自己的身子,看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连忙抓过纸条,上面清秀的字体他很熟悉,是邹雪织的:

“易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正好看到你,想送你回家,你却说不想回去,害怕萧伯母担心,我就只好送你来酒店了,但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了贝清玉,我们两个人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任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清玉一个人而已,我们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邹雪织留。”

萧易桓看完这张纸条,恼怒地把它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昨天晚上在他喝醉了酒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荒唐离谱的事情,他竟然和邹雪织……他不敢再往下想,觉得懊恼极了,他不应该喝这么多酒的,现在让他如何再去面对邹雪织,还有……贝清玉?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秦峮彦:“喂,你在哪里?”

“喂,大少爷,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个邹雪织给吃了呢!”秦峮彦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这大早上的居然会主动联系自己,不由得责备出声。

萧易桓对昨天晚上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心情相当的恼火,没好气地说:“我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人在酒店,我的车不在,你来接我一下。”

秦峮彦微微一愣:“你人在酒店?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是和谁在一起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一想到这个,萧易桓就相当恼火。

“那个……”秦峮彦试探地问:“你和她没发生什么事吧?”

萧易桓低吼出声:“秦峮彦,你再打听一下试试看。”

电话那头的秦峮彦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看样子昨天晚上还真的不是那么单纯,否则萧易桓不会出现这样反常的表现:“好吧,我不问了,你现在在哪家酒店,我马上就过来接你。”

“我在……”萧易桓起身翻了翻放在**的卡片,报出了酒店的名字,就烦躁地挂断了电话,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他刚洗好澡,秦峮彦就已经来接他了,两人坐在车上,萧易桓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你现在要去公司吗?还是要回家?”秦峮彦见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再和他开玩笑,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态度。

萧易桓愣了半天,才转过头来,灰色的羊绒大衣衬着他英挺不凡的脸,有些异常的苍白和憔悴,他低声说:“我想去见见清玉。”

秦峮彦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要去见贝清玉,这么多天了,他都克制着自己没有去找她,说是想要给她一点时间好好地冷静一下,不过,既然他想去,秦峮彦也是十分乐意的,正好他也有个借口去看看许悠然。这个女人,他越相处下去越觉得她很有意思,明明是个很坦率真诚的人,对不熟悉的人却总是存着几分戒心,似乎以前受过伤害。

他掉转车头,往许悠然家的方向驶去,路上,想起什么似的提醒萧易桓:“我可告诉你,无论你昨天晚上和那个邹雪织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对贝清玉提起,知道吗?”

萧易桓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好友,他心里正为这件事情而内疚神伤,自己犯了错,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贝清玉。

“你傻呀?”秦峮彦一边开车,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萧易桓:“到现在贝清玉都没有要接受你的意思,你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现在还和别的女人搞出了一夜情,你想想,如果贝清玉知道了,还不彻底对你断了心思吗?毕竟,上辈子的恩怨是上辈子的事情,她总会想通的,但如果你在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出轨,这就是千刀万剐的大罪了。”

萧易桓心里的那一点点动摇,因为秦峮彦的这一番话而打消了,他想着,这件事情暂且还是不要告诉贝清玉的比较好,等到她愿意接受自己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她吧。

许悠然起床比较早,她昨天晚上看到贝清玉的房间很晚了还亮着灯,心想她一定是没有睡好,于是便叮嘱腊梅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了她,自己则去楼下换了衣服做瑜伽了。

刚做了几个动作,就听到门铃的声音,腊梅连忙上前开门,居然是秦峮彦和萧易桓。

许悠然有些意外:“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看了看钟,现在才7点钟啊!

“那你要问这个家伙喽,他说想清玉了,所以来看看。”秦峮彦耸了耸肩,表示并不是自己想要来打扰她的。

许悠然看着萧易桓,他还穿着昨天的那件灰色外衣,双手都插在衣服口袋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由得好奇地问:“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萧易桓看了看秦峮彦,而他正坐在餐桌边冲着许悠然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找了间宾馆睡了。”萧易桓一点也不意外许悠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反正秦峮彦从大学时代开始,就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他早已经习惯了,他真正关心的是贝清玉:“清玉她知道这件事情吗?”

许悠然想了想,昨天她接到秦峮彦电话的时候,贝清玉就在她身边,不过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应该知道的,不过,她应该不那么关心你睡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萧易桓听到这样的话,神色有些黯然,许悠然突然一拍手:“对了,昨天晚上,清玉和我说过,她会接受你的,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真的吗?”萧易桓大喜过望,而秦峮彦也为他高兴,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恭喜你了,清玉她终于要想通了。”

是的,萧易桓的笑容不由得洋溢开来,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来得更加让他高兴了。

而这个时候,腊梅已经把早餐做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萧先生,秦先生,你们来得正好,我今天的早饭做了很多,一起吃吧。”

“好啊,好啊。”秦峮彦倒是求之不得,他一大早就被萧易桓挖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吃,现在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

腊梅见状,连忙跑进跑出地忙活着,把粥一碗碗地盛好摆放到桌子上:“萧先生正好也来尝尝我做的红豆粥,是不是和你说的做法一样,反正贝小姐很喜欢。”

萧易桓见到碗里盛着的红豆粥,突然就有了食欲,他刚准备坐下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贝清玉站在了二楼的楼梯间。

“清玉,你醒了?是我们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许悠然仰起头,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快点下来喝粥吧?腊梅熬了你最喜欢的红豆粥,医生不是说你有些贫血,让你要多补血吗?红豆最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贝清玉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眼睛下面有着黑色的阴影,昨天看到她还不是这个样子。萧易桓有些心疼地望着她,默默地站起身来,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拉开,等她下来可以坐。

贝清玉一步步地走下台阶,却没有坐到萧易桓为她拉好的椅子上,而是坐到了他的对面,看了一眼秦峮彦,又淡淡地扫过萧易桓,脸上没有一丝疑惑的表情,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大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秦峮彦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只好挠了挠头:“那个……易桓他说想你了,所以我们就来看看你,清玉,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我睡得很好啊。”贝清玉把目光转向萧易桓:“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去吗?怎么连衣服都没有换?”

她问得不经意,脸上的微笑得体,却让萧易桓的心惊了一惊,那个目光,就好像能够看透他的内心一样,让他几乎都要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脱口而出了。可他还没有说话,秦峮彦就已经抢先开了口:“哦,昨天晚上易桓在我那里喝酒喝醉了,后来我找到他,便把他带到我家里去了,否则怎么会这么一大清早的,就一起跑到这里来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贝清玉的目光柔和,仿佛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不安似的:“有个这么好的朋友真是不容易,就好像我和悠然一样,我打扰她这么久,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呢!”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搬回来住吧,妈妈她很担心你,想要亲自照顾你的身体。”萧易桓有些急切地说。

贝清玉却一直笑着,低头抚摸了一下还不明显的肚子,一脸温柔:“不用了,我想,我还是应该自己找个房子,等到孩子出生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带着他去拜访阿姨的。”

她用了“拜访”这两个字,这让萧易桓的心如同坠入了深谷里一般,看样子,她还没有能解开心结,可能是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她慢慢适应吧,不能急在一时。

“这样也好,我会帮你找个舒适的住处,再让腊梅过去照顾你,如果不够的话,我再请一个阿姨来帮帮腊梅。”萧易桓看着贝清玉,热切地说。

“谢谢你,我不需要那么多人照顾我,腊梅一个人就够了。”贝清玉的笑容淡而疏离:“不过,麻烦你不要找太贵的公寓,我想我负担不起。”

萧易桓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她虽然对自己有了笑脸,说出来的话却是越来越见外了,这哪里是许悠然说的想要原谅他的意思?不仅没有,反倒让他觉得她在生气,让他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吃早饭吧!”秦峮彦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连忙摸着肚子大声地喊着:“我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许悠然把红豆粥端到贝清玉的面前:“就是,你老是说要搬走的话,难道我照顾你不够用心吗?照我说,你住到哪里都不行,就住在这里我才会放心,除非哪天你想通了,愿意回萧家去了,我才肯放你走。”

萧易桓感激地看了一眼许悠然,这段时间,她帮自己说了不少的好话,现在,更是帮了他。

倒是贝清玉有些无奈,对这个好朋友,她的内心里充满了感激,不仅仅是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更是在她仓皇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心灵上的慰藉,所以,她说的话,自己从来都不忍心反驳。

众人见贝清玉的神色缓和了,便坐下来一起吃早饭。

秦峮彦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尴尬的一顿早餐了,如果不是许悠然在旁边,他真的会抵不住这样强大的低气压。

看着许悠然精致美丽的小脸,以及她在家里穿着一身很随意的运动衫,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小女人,每天看到她这样随意清爽的样子,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看样子,他真的要好好地用用脑子了。

吃过早饭,萧易桓便和秦峮彦一起离开了,萧易桓回到公司,已经很晚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秘书Alma把他今天要处理的事情都一一地汇报给他听。

可萧易桓哪里还有心思,他耐心地听着Alma汇报结束,突然开口问道:“邹经理今天有来上班吗?”

Alma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连忙回答道:“邹经理今天来上班了,您需要我找她来吗?”

萧易桓用手撑着有些疼痛的额头,想了一会儿:“好的,麻烦你去叫邹经理来见我。”

“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样子,Alma却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了。

萧易桓看着电脑屏幕上萧氏公司的LOGO,心里一阵烦闷,可凡事没有交代,就让它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并不是他做事的风格,所以,就算是他心里有多么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情,他还是要和邹雪织好好地谈一谈,毕竟,她也是无辜的。

没有等太久的时间,邹雪织便来了,她如同往常一样,穿着简单的衬衫,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很干练的样子,看得出来早上一定是回去梳洗过换了衣服才来上班的,但她眼睛里却有着一丝疲倦,想必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对不起。”

邹雪织刚坐下来,便听到萧易桓这么说,她微微一怔,听到这三个字,觉得有些难过,可她还是努力地微笑着摇头,摆出一副温婉的样子:“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只是喝醉了,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萧易桓不敢看她脸上的笑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漂亮的双手,声音温和却没有什么感情:“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清玉一个人,所以,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他停顿了一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邹雪织的面前:“我知道这并不能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可如果你收下,可能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邹雪织看了看桌子上的那页纸,竟然是一张支票,上面有很多个零,不用数就知道价值不菲,她没有伸手,只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热了起来,眼泪跟着掉了下来:“不,我要的不是这些……”

萧易桓看着她的眼泪,皱起眉,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你知道,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那我就什么都不要!”邹雪织把那张支票推还回去,拭干净泪水:“我说过了,不用你负责,你也不必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而感到抱歉。”

萧易桓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他突然知道自己做错了,对邹雪织这么心高气傲的女孩子来说,给她钱,无疑是重重地打了她一个巴掌,何况,她的家庭富足,也不差他给的这些钱。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邹雪织起身告辞,转身后脸上的悲伤全无,而神情懊恼的萧易桓却不会想到,她今天的宽容,只是为了将来索取更多,因为她已经计划得很好,让他没办法能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