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贝清玉搬回萧家,并且两人已经开始筹备婚礼的消息,许悠然就坐不住了,她匆匆忙忙地结束了手头上的通告,开了车便往萧家大宅赶过去,可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
许悠然摘下墨镜,这才看清楚秦峮彦就站在那辆车子面前,仿佛是在专程等她一样,于是她下了车,向秦峮彦走去:“你怎么在这里?也是要去萧家吗?”
“对啊,我刚打电话给萧易桓,他说你马上就到,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起过去喽。”秦峮彦一脸殷勤的笑意,看着阳光下楚楚动人的许悠然,她仿佛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闪闪亮亮的仿佛会发光一般撩动人的心弦。他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所以,在和萧易桓通话的时候知道她会来,鬼使神差地丢下手里的工作跑到这里来堵她了。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干吗要等我一起去?”许悠然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有什么企图?”
秦峮彦无辜地摊了摊手掌:“我能有什么企图,只是听说他们两个要结婚了,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能帮什么忙?”许悠然看着他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不由得把墨镜戴回到脸上去:“想必萧易桓把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听说你要做伴娘,所以我去问问易桓他还需要伴郎吗?”秦峮彦笑得邪气:“我们两个给新人做伴娘和伴郎,是不是很登对呢?”
许悠然看着天空故意夸张地大笑了几声:“哪里很登对了?你们家里缺镜子吧?”
秦峮彦被她这样一打击,心里很沮丧,他长得也算英俊帅气,有几分魅力,平日里,不用他开口,美女们主动地投怀送抱,可到了许悠然这里,却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
许悠然才不管他怎么样,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秦峮彦看着她的车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不由得笑了,这个女人,骄傲自信,虽然只是二线的明星,却一副比谁都要大牌的样子,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有趣,也都具挑战性。
昨天,他刚去和天宇娱乐公司谈收购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是许悠然的顶头上司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个高傲的女人在看到自己的新老板就是那个她成日里嘲笑的不学无术的男人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许悠然前脚刚一踏进萧家,便拉着贝清玉跑到她的房间里去了,她知道若不躲快一点,那个黏人的秦峮彦很快就会追上来,她现在只想和贝清玉一起说说女孩子间的贴心话,没工夫去理那个不正经的家伙。
贝清玉的房间还保留着少女时代的样子,粉红色的墙纸,宽大舒适的公主床铺着蕾丝的床品,白色的印着彩色波点的窗帘。梳妆台前,放着一只铜制的花瓶,花瓶上有着繁复美丽的图案,瓶子里插了一把新鲜的红色玫瑰,红得似火,给这个寒冷的初冬增添了一抹温暖的颜色。她离开的这几年,房间里的布置基本上都没有改动过,萧母只是让人定时进来打扫,所以,贝清玉一回到萧家,就住了进来,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你伴娘的礼服,易桓已经让人去意大利定制了,现在你只需要把尺码报给我就好了。”贝清玉怀里搂着一只娃娃,一脸幸福的样子,身为准新娘,她一点都不忙碌,所有的事情,萧易桓都在有条不紊地置办着,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和她商量讨论,给她很多种选择,希望能够给她最满意的婚礼,可又不希望她累着,所以,不厌其烦地问着她的意见,不想让她操一点儿心。
“真没想到,那么冷漠的一个男人,热起来竟然会是这么深情,真是让人嫉妒。”许悠然艳羡地说:“真不知道我未来的白马王子对我会不会有萧易桓百分之一的用心。”
贝清玉心里甜甜的,抱紧了怀里的娃娃:“你可是我们班上的大美人,现在又成了明星,多少男人眼巴巴地希望你能下嫁,所以,这样的问题,哪里轮得到你去烦恼?”
许悠然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女人呢,最终的归宿还是要找个好老公,幸福地过一辈子,我现在的状况,说红吧,又不是太红,让我退下来安心嫁人我还有点不甘心,再说,周围也没有适合的人,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所以,我还是这么单着吧!”
贝清玉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我结婚时的伴郎是谁吧?”
许悠然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该不会是秦峮彦吧?”
“对呀,就是他!”贝清玉点了点头:“他是萧易桓最好的朋友,你们又认识,我觉得最合适不过了。”
许悠然看着贝清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谁当伴郎她都是无所谓的,可自从认识这个家伙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自己面前晃**,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样子,还总爱和她开玩笑,想不引起她的注意都难。
“其实,秦峮彦看上去是纨绔的样子,私下里他是一个对人对事都很认真执着的人。”贝清玉试探性地对许悠然说:“只不过,你和他还不够熟,所以不了解他的内心罢了。”
执着?许悠然不以为然地想,她从来没有把这两个字和那个总是一脸坏笑的男人联想起来,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靠着父母亲留下的产业享受人生,全身上下哪里有什么可取之处?
一个月的时间,萧易桓原本以为准备婚礼就已经足够了,但很多事情还是觉得有些仓促,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什么都想给贝清玉最好的,而好的东西都需要等待,所以才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他又不想把婚期延后,好不容易才让贝清玉答应嫁给自己,他恨不能马上就把人娶回来才安心。
关于婚纱,他请了意大利最著名的礼服设计师,原先和邹雪织准备的婚礼,他什么都是凑合着用的,连婚纱也是买的现成的,可这一次,他不想委屈了贝清玉,尤其是婚纱。他特意找到了贝清玉初中时的那幅美术作业,根据她上面画的那款婚纱请专业的师傅手工一点一点地赶制出来,就连上面的蕾丝,也是手工定制,一针一线地织出来的,全世界仅此一件。
婚纱制作好了之后,直接从意大利空运到萧家,贝清玉收到之后一眼便认出这件婚纱是取了她自己的设计图样,经过加工改良而成,觉得意外又惊喜,没想到自己当年随手画的婚纱竟然会这么的美,而且穿在身上十分合身,简直可以说是完美。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了,它是无价的,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因为它代表了萧易桓对她的心意,让她欣喜若狂。
萧易桓见她这么喜欢,也觉得很开心,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可以让她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连日来所有的疲累都得到了回报,而因为筹备婚礼的事情,最近萧家大宅总是人来人往的,新房需要装修,工人们进进出出,秦峮彦和许悠然身为伴郎伴娘,也少不了出谋划策,自然也时常留下来吃饭,萧家大宅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萧母每天笑呵呵的,往厨房里跑得也更加勤快了。
一切都那么美好,所有的忙碌与期盼,都在等着婚礼到来的那一天。
萧易桓把婚礼定在12月24日,西方的平安夜,这一天,也是贝清玉的生日,所以,当整个世界都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时,他们的婚礼也悄悄地来临了。
因为贝清玉一直就住在萧家,而新房也在萧家的大宅,所以出嫁的这一天,按照传统的风俗,贝清玉就提前去了萧家位于市中心的另一间公寓,从那里出嫁。
一早,许悠然就到了贝清玉的住处,这里早已经有人布置一新,白色和紫色的玫瑰花被做成了一道拱形的门,窗户上也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前来送嫁的朋友们都围着新娘,七嘴八舌地打趣着。
贝清玉换上了那身名贵的婚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刚化好妆的自己,俨然就是一个满脸幸福的新娘子,而许悠然就站在她的身后,一直在看着她化妆,时不时地还和化妆师交流着意见,直到最后,她把头纱取了过来,覆在她柔软的黑发上。
贝清玉没有亲人,所以许悠然一早就来了,还叫来了很多大学时的同学,说是来当她的娘家人,陪着她一起出嫁,本来说好了两个人都不许哭,可看到镜子里那个盛装打扮的好友,一向乐观的许悠然竟然红了眼眶。
“上学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和我说萧易桓萧易桓,今天,你真的嫁给他了。”许悠然抱住了贝清玉,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在她的肩头悄悄地抹了一把,微微哽咽着说:“清玉,你一定要幸福!”
贝清玉也觉得很感动,自己这一生虽然很不幸,可她又是最幸运的,虽然她失去了亲人,但是她有疼爱她的萧家人,还有一个好朋友陪在身边,让自己在出嫁的这一天,并不会觉得孤独伤感,这一刻,她觉得幸福极了,眼泪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许悠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伸手抹去了贝清玉的眼泪:“刚化好的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贝清玉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由得破涕为笑,揉了揉许悠然的脸:“所以,你也要抓紧了,我虽然不能做你的伴娘了,也是要亲自送你出嫁的。”
“那还用说?”许悠然拿出手机来招呼大家一起拍了一张美美的相片:“我要发到微博去,让我所有的粉丝都看看,今天的新娘子可是个大美人!”
贝清玉见她明明都是个大明星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由得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边许悠然还没有把那条微博发出去,就已经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她慌忙地抬起头来:“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接亲的人提前来了吗?”
许悠然见贝清玉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连忙跑到门口去看,果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秦峮彦带头大力地擂着门:“悠然,快点开门,我们来接新娘子了。”
屋子里的人都兴奋起来,大家纷纷围到门口,吵嚷着讨红包,贝清玉坐在**,看着红包一份份地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可那些人一点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提出的要求倒是越来越过分了。
许悠然玩得不亦乐乎,她捶着门,对着门外喊:“秦峮彦,你给我走远一点,今天是你娶新娘子还是萧易桓娶新娘子啊?让他出来说话。”
“对呀,对呀,让新郎出来说话!”
“就是,就是。”
“……”
众人起哄,都吵着让萧易桓开口,门外显然安静了一下,便传来了萧易桓低沉有力的声音:“清玉,是我。”
“不行,不行,说句好听的话!”许悠然的嗓子都喊哑了:“说,贝清玉,我爱你。”
过了半晌,门外传来了萧易桓的声音:“清玉,我爱你。”
屋子里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对萧易桓这样高度配合的态度都表示满意,许悠然看了一眼坐在**脸有些红红的贝清玉,又对门外喊道:“萧易桓,我们今天也不为难你,你只要隔着这道门跟新娘说一句能够打动她的话,我们马上就开门让你把新娘接走,怎么样?”
贝清玉闻言,连忙给许悠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闹了,像萧易桓这么要面子的男人哪里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说什么肉麻的话呢?尽管她已经努力地对着许悠然递眼色了,许悠然却像没有看到似的,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听萧易桓说话。
就在贝清玉有点为萧易桓担忧的时候,听到他好听的、醇厚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清玉,你知道吗?上一次和邹雪织的婚礼是假的,从头到尾我和她都是在演一场戏,希望你能够来阻止我们结婚,可你没有,我觉得很伤心,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这样伤心过,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主动,现在,换我主动一次来挽留你,可无论我用了什么样的方法逼着你不得不和我结婚,我的内心里,都希望你愿意嫁给我是出于真心的,是因为你爱我。”
他的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敲进了贝清玉的心里,让她震撼得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原来,他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听到他如此深情的表白,贝清玉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轻地对门外的萧易桓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能为我把门打开吗?”
萧易桓的话还没有说完,贝清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贝清玉穿着洁白的婚纱,一下子就扑进了萧易桓的怀里,她把热烫的眼泪统统都流到他的衣襟上,抬起泪眼,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易桓哥哥……”
一对新人紧紧地拥抱着,有人拿来了礼炮,“砰”的一声,彩色的花带洒了两人一身,而萧易桓再也顾不得还有什么规矩,一把打横抱起了自己的新娘,便往楼下走去。
“喂,新娘子的鞋还没有穿呢!”许悠然在他们身后拎着一双新娘鞋,想追上去,可萧易桓实在走得太快,她又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怎么也追不上,心里着急,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倒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秦峮彦眼疾手快,一把就拦腰抱住了她。
“你这么着急去哪里?追错人了!”秦峮彦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心里高兴,嘴上却坏坏地说:“别忘了,今天的伴郎是我啊。”
“谁要追你了?”许悠然被他这么趁势一抱,知道他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她只是要摔倒,扶一下就好了,哪里需要抱得这么紧,于是,气呼呼地一脚跺在了他的脚背上:“臭美!”
秦峮彦吃痛放开了手,许悠然就这么像兔子一样挣脱了他的怀抱溜走了。秦峮彦看着她穿着白色小礼服的背影,跑起来的样子那么灵动有趣,不由得笑着追了上去。
贝清玉希望自己的婚礼是中式的,所以,萧易桓便把婚宴安排在J市最大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举行。其实,贝清玉并不在意婚礼的形式,只是她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很怀念国内的生活以及风俗习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邹雪织和萧易桓的婚礼是西式的,她下意识地不想和她一样,所以才会要求办成中式的。
到了酒店,宾客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萧母今天也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戴着钻石别针,披了一件白色的貂绒皮草,早早地就等在会场门口迎接客人了。辛苦忙碌了一天的贝清玉被萧易桓安排先进休息室休息,生怕会累坏了她。
贝清玉也的确觉得有些累了,便留在休息室里补妆,许悠然本来也不方便抛头露面,也就乐得陪着她。贝清玉坐在沙发上,一边放松着自己的脚,一边拿出手机来看。
她收到了很多祝福的信息,就连远在美国的同事,也都纷纷发来视频表示祝福,还有Faker,虽然比较惊讶,可还是向她发来了祝福。贝清玉想了想,好像只有贺俊扬一点消息都没有了,自己并没有给他发请柬,因为他上一次的告白,把两个人原本很和谐的朋友关系变得很是微妙,而这一切她都没敢告诉萧易桓,不过,想必今天的婚礼,贺俊扬应该会出席吧?就算没有自己,毕竟他和萧易桓有合作关系。
还有邹雪织,也不知道萧易桓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两个人是假结婚,尽管这样,贝清玉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邹雪织,是她想太多了吗?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她来操心,萧易桓说过,以后的人生,他会为自己撑起一片晴空,她只需要负责在这一片天空下开心快乐地生活就好了。
就这样胡乱地想着,外面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萧易桓亲自来接贝清玉出去完成仪式。两人挽着手,齐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无不夸赞,这两人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而坐在主位上的萧母接受着大家的祝福,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眼中带泪地看着这对新人。
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也快步地走上了红色的舞台,刚要宣布仪式开始,却发现身后的大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他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回过头来看着屏幕上播放的视频,而在场的来宾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注意力都被大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一开始播放的是一段旧新闻,报道的是一件很多年前的交通事故,贝清玉不明就里,可当她看到新闻镜头里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时,顿时浑身冰凉,那个坐在路边哭泣的小女孩,正是当年的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萧易桓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他大声地叫着:“峮彦,发生了什么事?谁放的视频?快点关掉,关掉!”
贝清玉却按下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继续看下去。
萧易桓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揪得很紧,虽然他不知道放视频的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却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心怀不轨的,否则谁会敢来他的婚礼上做这样的手脚?
果不其然,接下来,大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告诉了在场的所有来宾一个骇人的真相,那就是,当年开车导致车祸的肇事者,居然就是萧易桓的亲生父亲——萧天一。他在开车撞倒了贝清玉的父亲之后,没过多久就折回来,换了一辆车,摇身一变,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贝清玉站在红毯的另一头,瞪大眼睛把整段视频都看完了,她原本挽住萧易桓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萧叔叔就是那个撞死了自己父亲的人,这些年来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萧家人竟然瞒天过海地把这个秘密瞒了下来,还假惺惺地收养了她,那根本就是对她有愧,想要变相地弥补,可这种弥补,谁会稀罕?
萧易桓看完之后,也觉得震惊不已,他从没想过原来真相是这样的,自己的父亲就是害死了贝清玉父亲的人,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父亲母亲也从来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过半个字。怪不得他们会对贝清玉那么好,好到比亲生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心突然凉了下来,贝清玉一抽开手臂,他就有些慌了:“清玉,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不,不!贝清玉看着萧易桓的眼睛,怔怔地摇了摇头,这分明就是真的,有公路的监控,有交警部门的证明,萧天一就是她的杀父仇人,是他害得他们父女分离、天人永隔的,自己居然这么可笑,还梦想着要嫁给仇人的儿子。
萧母迅速地从位置上起身,一路着急地来到了贝清玉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清玉,你听我解释!”
贝清玉的眼睛清澈明亮,却已经失去了刚才幸福的光彩,她有些直愣愣地看着萧母,“已经如此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萧母握着贝清玉冰凉的小手,心里痛极了:“这件事情是天一做得不对,可他已经受到良心的谴责了,他不安了一辈子,你就原谅他吧?好吗?”
贝清玉看着萧母,没想到这个善良又慈爱的女人竟然知道这一切,却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起过,那个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生生地就把他的生命给剥夺走了?贝清玉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点儿也哭不出来,整个人都木木的。她有些淡漠地甩开了萧母的手:“您让我怎么原谅他?”
前不久,她还在为萧天一的死而伤心欲绝,今天就让她知道了这样的真相,让她如何去想这个夺去了父亲生命,同时也是养育她长大的恩人?她爱,可是,也恨。
“清玉……”萧易桓看到她甩开了母亲的手,心里弥漫着一种无以言状的恐惧感,他的嗓子有些嘶哑:“清玉,这不是母亲的错!”
“她没有错吗?明明就是知道真相的,却隐瞒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撞死我父亲的人始终没有找到,可原来杀他的凶手却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贝清玉终于哭出声来,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一个趔趄往后连连退了两步,幸好许悠然就站在她的身后,适时地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摔倒在地。
全场有那么多的宾客,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儿声音,大家都被这样的变故给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看到新娘哭得肝肠寸断,不少人都起了同情之心,眼睛也是红红的。
萧易桓上前一步拉住了贝清玉,他心里有些慌,生怕她就此会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自己的身上,这是意外,谁都不会想到的意外,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萧家收养贝清玉的背后,有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清玉,父亲已经去世了,你真的就不能原谅他吗?”萧易桓轻声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他这么一问,贝清玉的心就更加痛了,她用力地甩了甩头,眼泪掉落在大红的地毯上。而萧母,哭得越发伤心,没想到原本喜气洋洋的欢宴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这段往事,她以为会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慢慢地抚平,她原本打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对贝清玉的亏欠,可上苍却偏偏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
“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们,没有办法原谅你们萧家的每一个人。”贝清玉微微仰起头,眼泪却越发地汹涌。她呆呆地看着高大的酒店顶壁,绝望地说:“爸爸在天上看着我呢,如果他知道我嫁给了害死他的人,一定不会瞑目的。”
“不是这样的,清玉。”萧易桓再也忍不住了,他疯狂地上前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低吼着:“这样对我不公平,对我们都不公平,不是吗?”
“你们萧家人,没有资格说公平。”一个声音凭空响起,让萧易桓恼怒地回过头来,看到贺俊扬正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萧易桓有些恼怒地松开了贝清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很显然,刚才的那段视频应该就是贺俊扬放出来的,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谁说不是呢?”贺俊扬很轻松地笑着,下一秒,又恢复了阴狠凶戾的表情:“我也和贝清玉一样,希望自己的命运永远不会和你们萧家的人有所交集,偏偏天不遂人愿,你们改变了贝清玉的一生,也同样毁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跑出来说自己是无辜的?”
“你是?”萧母看着贺俊扬,他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女人,她皱着眉,轻声地问:“你是她的儿子?”
贺俊扬勾唇一笑:“不错,我就是那个被你抢了丈夫的女人的儿子,我和我母亲的悲剧,全部都来源于你们,当初,我父亲就是为了你,为了贪恋荣华富贵而抛弃了我们母子,害得我母亲重病在床却郁郁而终,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在孤儿院里长大。你是豪门千金又怎样?就可以破坏别人原本幸福的家庭吗?”
萧母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地抖动着,她睁大了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贺俊扬,声音也颤抖了:“不,不是这样的,你母亲是主动愿意放弃你父亲的,你父亲也给过她一笔安置费,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
“你当然会这么说。”贺俊扬笑得很放肆,逼近萧母:“你是堂堂的千金小姐,我父亲为了你自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的心都不在我们母子身上了,你觉得我母亲还有可能和你们纠缠吗?”
萧母还想说什么,萧易桓却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母亲的面前,阴狠的眼神紧紧地盯住了贺俊扬:“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预谋的,你就是要看到我们萧家的不幸,所以才会这么做?”
贺俊扬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还在许悠然怀里哭泣的贝清玉,突然温柔地开口:“不,不是,我只是不希望清玉会嫁给你这样的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害死自己父亲的人而不自知,我不想她活得不幸福。”
他这样的态度与口吻彻底地激怒了萧易桓,他一句话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狠狠的一拳挥在贺俊扬的脸上。
周围的人一阵惊呼,贺俊扬没想到萧易桓会突然动手,生生地挨了一下,嘴角流出了血迹,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便一拳挥向了萧易桓,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瞬即便打成了一团。
“你们不要闹了。”秦峮彦见状,连忙上前去拉架,他怕自己的好友会吃亏,而且这个时候打架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连忙抱住了正打得眼红的萧易桓,把他一把拖了开去,立即有人前来帮忙,分开了这两个人。
贝清玉看着一团乱糟糟的样子,安静得却好像不存在一般,过了好久,才突然从许悠然的怀里站直了身子,一把把自己的头纱揭去。
扯痛了头发,她却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时候,她只想要赶快离开这里,不想看到有关萧家的一切。
萧易桓见贝清玉要走,再大的火气也顾不得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哀痛地问:“你要去哪里?”
贝清玉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她淡漠地说:“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看到你们。”
“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是我的新娘。”萧易桓上前迈了一步,搂住了她的腰,霸道地低吼:“你哪里也不能去!”
“不,我们的仪式还没有完成,我不要嫁给你,不要嫁进萧家。”贝清玉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握,萧易桓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甚至不惜弄痛了她,他知道,如果这一次自己松开了手,可能这一生,他们就真的没有缘分在一起了。
“是吗?既然这样,我们就把仪式完成吧!一切都等到结束了以后再说。”萧易桓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大声地吼着:“司仪,司仪在哪里?”
司仪听到有人叫他,这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看到萧易桓脸上骇人的怒意,连忙识趣地拿着话筒,准备把仪式继续下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不要嫁给你……”贝清玉哭喊着,在萧易桓的怀里挣扎不休。
许悠然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虽然她很同情贝清玉,萧易桓也的确是无辜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地爱着贝清玉的,还是过了眼前的这一关,再去好好地劝一劝贝清玉吧!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激动不已的贝清玉突然眼前一黑,在萧易桓的怀里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清玉……你怎么了?”萧易桓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贝清玉就往会场的大门处跑,许悠然连忙和秦峮彦也跟着跑了出去,秦峮彦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医院,会场顿时乱作了一团。
萧母看着萧易桓慌乱地抱着贝清玉跑出酒店,心里的委屈与悲伤统统地涌了上来。
如果说有错的话,那么一切都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一定要让无辜的一对儿女来承受这一切呢?她在心里深深地自责,也期望着,但愿一切都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市中心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四周很安静,就连护士的脚步声,也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贝清玉被安排在最好的单间里,由最好的内科医生来为她看诊,萧易桓顾不得太多,一切都是秦峮彦和许悠然在前前后后地打点着,幸好这间医院的院长和秦家关系颇深,所以一路检查下来,畅通无阻。
医生示意家属出来说话,萧易桓连忙跟出去,而秦峮彦也跟着,病房里只留下许悠然在照顾着贝清玉。
“医生,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萧易桓十分担忧,刚出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年近花甲的老医生对着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从手中的一堆检查结果中抽出了一张纸:“没事,你夫人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另外,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所以,尽量不要让她再受刺激,保持心情愉悦,这样生出来的宝宝才会健康可爱。”
“什么?她怀孕了?”萧易桓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傻愣愣地站在了那里,没有说话。
“傻瓜,你要当爸爸了。”秦峮彦伸出手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原本以为两个人之间有了嫌隙,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弥补,现在可好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下子,可算有个理由能留下贝清玉了,他简直高兴坏了,就好像自己当了爸爸一样。
萧易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被好友这么一捶,虽然觉得很疼,心口那里却有着奇异的饱胀,清玉居然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B超单,黑乎乎的一团,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阴影,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两个共同的结晶,就这么不期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团小小的影子,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老医生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由得也笑了:“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了,你们可以让她在医院里多观察几天,不过,一定要注意她的情绪,不可以再激动了,为了孩子着想,还是尽量地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毕竟女人刚怀孕的时候,心情比较容易出现波动,只要平安度过前三个月,就会好一些了。”
“我们知道了,医生,谢谢您。”秦峮彦真的很开心,连连地向医生道谢,又把他送出去,这才回来,拍了拍还站在门外发愣的萧易桓的肩膀:“快点进去看看清玉啊!”
萧易桓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要进去看看贝清玉,可想到她刚受过刺激,他多怕看到贝清玉之后她又会伤心。就这么忐忑地走了进去,发现她已经醒了,躺在病**还流着眼泪,而许悠然正陪着她说话。
贝清玉看到萧易桓进来,咬着唇别开了脸,下意识地不想去看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不一会儿便沾湿了枕巾。
萧易桓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正努力地寻找开口的时机。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许悠然站起身来,看着萧易桓手里的诊断单,轻声地问:“医生怎么说?清玉的身体……没问题吧?”
萧易桓看着贝清玉的眼泪,茫然地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回答得不对,又连忙摇了摇头。
许悠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把脸转向了秦峮彦去要答案,秦峮彦憋不住了,笑着说:“可是个好消息呢,医生说清玉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什么?”许悠然又惊又喜,回头看向了贝清玉。
贝清玉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这样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她看都没看萧易桓一眼,声音很小,但很冷硬:“这个孩子,我不要!”
“你说什么?”萧易桓皱紧了眉头,她竟然说不要这个孩子?
贝清玉努力地坐起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是的,我不要给萧家的人生孩子,我不要这个孩子!”
“你……”萧易桓暴怒地出声,却不知道应该拿贝清玉怎么办才好。
贝清玉低头把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来,“咚”的一声放到桌头的柜子上:“是的,我不想和你们萧家再有什么牵连。”
萧易桓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拉开挡住自己的秦峮彦,冲动地走到床前,拿起放在柜子上的钻戒,抓着贝清玉的手便往上套:“父亲是父亲,我是我,他做错的事情,不应该算到我的头上来,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迁怒我,这样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对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来说,更加不公平。”
“那么对我来说又何尝是公平的?”贝清玉咬着牙,努力不让萧易桓把那枚戒指再套回去,两人拉扯之间,秦峮彦和许悠然赶紧去劝。
“不要这样,清玉的身体还很弱。”
“医生刚才说过她不能受刺激。”
……
萧易桓的理智回来了一些,松开了手,定定地看着贝清玉:“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我们两个人,现在是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你不想嫁进萧家可不是那么简单说说就可以的,你就算是要坚持,也要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说罢,萧易桓对着许悠然说:“麻烦你照顾她,我出去一会儿。”
许悠然搂着半躺在**泪水涟涟的贝清玉,默默地点了点头。
萧易桓刚走,萧母就来了,她听医生说贝清玉怀孕了,一时间悲喜交加,可贝清玉看到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扭过了头,对她的到来表示很不欢迎。
萧母走到她的床前,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她望着神色憔悴的贝清玉,心疼地想要去抚摸她的脸,贝清玉却偏了偏头,躲了过去。
“清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冷静。”萧母万般地悔恨:“你一切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当年,撞到你爸爸车子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怕会牵连到萧天一的前程,所以让他不要停车,后来萧天一放心不下,还是开车回去把你救了回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们就停下车子,可能你父亲还会有救……”萧母掩住脸,哭得更加伤心:“真是世事弄人,我犯的错,竟然要让儿子来偿还,他真的是无辜的!”
贝清玉看着萧母悔恨难当的表情,心里也止不住地哀伤,是的,归根到底,萧易桓和她一样,都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可她真是没有办法原谅萧母,因为她当年的自私,造成了她一生的不幸,她可怜的父亲,不是更加无辜吗?
“清玉,你还怀着孩子,不要哭了,对孩子不好。”许悠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上一辈子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让你们这一代来承受,不如忘记那些事情,重新开始生活不好吗?毕竟你们相爱啊,有什么理由能让一对相爱的人分开呢?”
贝清玉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许悠然,她承认,许悠然说的都是对的,可她怎么可能会明明知道是萧家的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却还无动于衷地嫁过去呢?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贝清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萧母连忙擦干了眼泪:“好的,好的,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守着你。”
说完,她低着头,满含着歉疚的心情在许悠然的注视下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