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之后,玉春坊进入了蒸蒸日上的一番景象。戏班也按照约定把戏袍送到了玉春坊,何穗思考再三,还是把这些戏袍全交给了沈灵慧来绣。
沈灵慧一经手这么大的订单,心里一直犯嘀咕,毕竟给戏袍刺绣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些戏袍,需要一位非常懂戏曲的人才能绘制图纸,分辨哪一件戏袍该绣什么样的图案。这一刻,她想起了陈兰芳,这是她在戏曲界唯一认识的朋友。
凤娘见她愁眉苦脸,便问:“这又咋了?”
沈灵慧说:“我就看了一场京戏,就接了这个活,不知该如何下手,这不刚想起陈兰芳。”
凤娘洞察出沈灵慧的小心思了,说:“我去把陈兰芳给你叫来。”
沈灵慧趁凤娘去叫陈兰芳的时间,把戏袍一一的拿出来进行对比,绞尽脑汁还是想不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兰芳来了。她看到傻愣在绣桌前的沈灵慧,“噗嗤”一声笑了,问:“什么事把你给难住了?”
沈灵慧指了指戏袍,没有做声。
陈兰芳笑着说:“人家这是给你出了一道考题。”
沈灵慧一拍桌子,说:“我就觉得不对劲。”
陈兰芳赶紧安慰道:“行啦,谁让你是苏州第一根针呢。更何况有我在。”
沈灵慧还有些生气,当然,更多的还是着急。
陈兰芳看了看这些料子说:“京戏的戏袍一般需要的是京绣,这个京绣和苏绣差别并不大。京绣是以京城为中心的地方绣种上发展起来的皇家工艺。明清两代最为兴盛,由于主要为皇家、宫廷服务,因此它又被称为‘宫绣’。京绣也是“燕京八绝”之一,京绣产生于天子脚下,有得天独厚的发展条件。各地刺绣艺人把自己的绝技带到京城,使得京绣融合了许多种技艺精华,加上皇家所享用的名贵材料,以及皇家专用的色彩、图案,形成了独具魅力的皇家绣品的风格。”
沈灵慧有些不耐烦了,说:“别什么绣了,我到底该怎么绣?”
陈兰芳安抚沈灵慧说:“一件戏袍刺绣,有一道道繁杂精细的工序,就这些戏袍少则三个月,多则五个月。”
沈灵慧赶紧说:“不行,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陈兰芳惊讶道:“就你自己?两个月?”
沈灵慧点了点头说:“难度太大。”
何穗打开门,走了进去,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红漆皮箱中翻出一大叠用布袋包裹着的戏袍,细细抚摸,这是几件丝绸面料的宽大戏袍。
这可把沈灵慧和陈兰芳吓了一大跳,她们也没想到当家的能来房间。
何穗说:“不同的角色所穿戏服的颜色、图案、纹理都不一样。”说完,将戏袍铺开在桌面上,只见上面是由金丝银线绣成的龙凤图案、水波纹理,其做工之考究、刺绣之精美、色彩之华贵,令人叹为观止。
沈灵慧问:“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何穗笑着说:“这么多戏袍,你一个人肯定弄不完,算我一个。再说了,你又不懂戏袍的图案啊,色彩啊,这点我也忽视了。我跟戏班子借了几套戏袍过来,咱们对照着来。这不,你的名角朋友也在这里,咱们就不愁了!”
沈灵慧哀叹道:“早知道,我不接这活啊!”
何穗劝解道:“我们开绣坊的,哪有不接活的理,这话传出去,我们绣坊可就完了。”
陈兰芳也凑过去把秀跑翻弄了一遍,说:“这些戏袍图案没什么问题,但色彩太老土。”
何穗说:“刺绣,是戏袍制作过程中最费时费力的一步。一件戏袍色彩艳丽、花色繁多、图案复杂,刺绣前,最重要的是找绘画的师傅在纸上打草稿。师傅画好后,就用粉笔把图案描到缎子上,粉在缎子上呈现的图案被胶水固定后,绣花的人就按照图案进行刺绣。”
沈灵慧问:“当家的,听你这话,你以前肯定绣过不少戏袍?”
何穗笑了笑说:“开绣坊的,什么没绣过。”
凤娘看到屋里这么热闹,也进去插了一嘴说:“就凭当家的这十几年的苦功,生、旦、净、末、丑,各个角色戏衣无不精通,特别是在描绘图样上,她不需要参照任何戏袍,只靠一支笔就能画出惟妙惟肖的图案。”
何穗赶紧打住凤娘的话,说:“都是老黄历了,别提了。”
陈兰芳意识到拿来的这些戏袍是何穗亲自绣的,赶紧说:“刚才我说色彩老土,是我多嘴了。”
何穗笑了笑,对陈兰芳说:“哪里多嘴了,说得对。不同图案用不同颜色的绣线组合,才能变幻出不同的戏袍。不过,色彩只是一方面,在刺绣过程中,要用传统钉金垫浮绣技艺,并用金、银、绒色线和珠胶片等绣料,进行盘锁、垫钉。这样,绣出的蟒袍、凤冠霞帔、头盔彩翎,丰满浮凸,富丽堂皇。刺绣完成后,要进行浆裱,较为柔软的缎子过浆后才能变得有型。之后,根据已定的款式和量得的尺寸,对戏袍进行剪裁,最后加衬里成衣,最终,一件考究、精美的绣袍才算大功告成。”
沈灵慧听的是目瞪口呆,夸赞说:“当家的,我真的受教了!”
何穗接着说:“慧儿,你拿着这几件戏袍对照着去绣,我再也绣几件,我们争取两个月内完成这些戏袍。”
凤娘在一旁一语不发,她明白,这个戏班应该是被人买通了,而且玉春坊被人下了套。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何穗当年就是给戏子们绣图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自家人。
何穗看着陈兰芳在一旁傻愣着,说:“我拿来的每一件戏袍,从款式道花色,都说说看法,你不光唱的戏多,看的戏也多。”
陈兰芳慢吞吞的说:“我是唱评弹的,一身旗袍就能唱……”
凤娘洞察出陈兰芳的心思,说:“你不用担心说错话,当家的让你说你就说。”
何穗朝着陈兰芳点了点头。
陈兰芳鼓了鼓勇气说:“我觉得除了色彩之外,这线该细要细,你看看这些地方的线太粗了,就显得绣图很呆滞……”
何穗在一旁很认真的听陈兰芳的建议,她意识,自己叱咤风云的时代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