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生真的不过是梦一场,这是沈灵慧看完京戏《四郎探母》的感受。当她回到玉春坊的时候,心情非常低沉,心思还沉浸在戏中,没有走出来。

凤娘端着簸箕正捡着糯米中的石粒,看到发呆的沈灵慧,便走过去,打趣道:“这是哪家丫头在这里发呆呢?”

沈灵慧语气低沉的回道:“今天去看了一场戏,感觉魂就回不来了。”

凤娘接着问:“京戏吧?”

沈灵慧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问:“凤娘,你看过吗?”

凤娘说:“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经常看,现在不看了,戏里的人情冷暖,我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沈灵慧惊讶的说:“这戏可不是一般主家能请得起的,就这么一出戏,吴昌硕老先生他们这群文人还是花了好大功夫呢。”

凤娘没有接着沈灵慧的话题,而是改变了话题的方向,说:“咱们准备过好十五吧,这民间习俗,过完元宵,才算真正过完年。赶明儿起,绣坊也要开工了。”

元宵节是春节年俗中最后一个重要节令。在苏州,元宵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吴中风俗,尤竞上元”,办灯市、闹元宵,仿佛一定要热热闹闹闹过一回,才算真正过全了团圆年。

“南濠彩子北濠灯,城门洞里轧煞人”,据记载,从南宋开始就有十三日试灯,十八日落灯的传统,而灯市最盛的地方便是阊门一带。“吃汤圆、赏花灯、猜灯谜、走三桥”,老苏州过元宵,这些事儿一件都不能少。

沈灵慧忽然脑海中想起答应戏班的一件事,赶紧问风娘:“你见过当家的吗?”

风娘回:“今天一天了,绣坊就我一个人。”

沈灵慧继续问凤娘:“今天去听戏,人家戏班要给咱几十件戏袍刺绣的订单,这个事我得和当家的说一声,不然人家戏班送来戏袍,她再不知道什么事。”

凤娘想了想说:“你先别去找当家的了,今天晚上她要是不来,明天一早肯定来,她忙了一年了,让她在家好好陪陪家人吧。”

沈灵慧一笑,说:“说的也是。”

凤娘看着沈灵慧傻愣着,说:“走,搭把手,跟我去做圆子。”

苏州民间有“上灯圆子落灯面”的饮食习俗,而且对元宵吃圆子非常的重视。说起元宵,还和奔月的嫦娥有关!在《三余帖》曰:“嫦娥奔月后,羿昼夜思惟成疾。正月十四夜,忽有童子诣宫求见,曰:‘臣,夫人之使也。夫人知君怀思,无从得降。明日乃月圆之候,君宜用米粉做丸,团团如月,置室西北方,呼夫人之名。三夕可降耳。’如期果降,复为夫妇如初。”

嫦娥奔月后,并没有像后来人们想象的那样,独自在广寒宫潸然泪下悔不当初,也没有一人在那里寂寂寞寞舞舒广袖,而是早在某年的正月十五那夜,由于后羿供奉了“团团如月”的元宵,她已经回到后羿身边,两人“夫妇如初”了。正月十五月圆之候,用“米粉做丸”,成“团团如月”状,竟使嫦娥夫妇团圆,后来民间流传吃元宵取“团团圆圆”之意。

沈灵慧跟着凤娘去了屋里去做圆子,问:“凤娘,人们都说紫姑神非常神,能给我讲讲吗?”

凤娘擦了擦手说:“这紫姑神啊!是咱苏州人福星。传说紫姑原是一个令人同情的小妾,因为受大妇妒忌,常叫她去干些脏活,正月十五那天,被大妇害死。据说,她死后,天帝见怜,因她生前常干脏活,就令她当了厕神。就是咱们上的茅房也叫‘粪坑’,上茅房也叫‘蹲坑’,于是便俗称紫姑神为‘坑三姑娘’,有人甚至称她为‘粪坑娘娘’。”

沈灵慧疑惑的问:“就一个粪坑娘娘,这有啥可稀罕的?”

凤娘笑着说:“最主要的是民间传说她占卜很灵,所以每到正月十五夜,老百姓就要扎‘紫姑轿’接她回来,请她显灵。现在苏州的这些占卜活动,大多是由‘接紫姑’演变而来。传说紫姑对蚕桑的收成占卜极灵,苏州是丝绸之乡,许多老百姓以养蚕植桑为生,所以每年的正月十五,苏州的蚕农们都要迎请紫姑回家,以祈求蚕桑丰收。苏州的乡村还有用白粥祭蚕神,祈求自家育出的蚕能吐出优质的丝,能卖个好价钱。民间说紫姑是蚕神,也有人说蚕神是嫘祖,咱苏州还有先蚕祠。”

沈灵慧陷入了沉思,她想着这紫姑神的故事,觉得非常的出奇。

凤娘在锅里加上水,加旺炉子的火,锅里的水没多大一会儿就开始沸腾。她慢慢的将圆子入锅说:“等吃完圆子,我们去走三桥。”

元宵节这晚,妇女们三五成群,穿着新衣,在皓月下观看花灯,走三桥是一项专属女性的活动。据长洲、元和等志书记载,元宵夜苏州妇女早就有走三桥的习俗,妇女在元宵之夜结队而行,走过三座桥便回。一般来说,她们都会挑选一些名字吉祥的桥来走,如寿星桥、吉利桥、太平桥等。据说走三桥可以消除百病,所以也叫“走百病”。过桥渡河,在古人看来是“度厄”的象征,走过三桥,就度过了一年中的众多灾厄,就能终岁无百病。而“渡河”二字,在南方又和“渡祸”谐音,因此过桥更有了克服灾祸的寓意。

沈灵慧问:“为什么我们女人的地位这么低呢?”

凤娘笑着说:“我们地位也不低啊,前几天,有一位绣娘靠绣技还赢了苏州的男人们。”

沈灵慧一愣神,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凤娘在说她,她赶紧说:“哪有,刺绣本来就是女人干的活,他们那些大老爷们,都是大老粗。”

凤娘把圆子盛出来,热腾腾的蒸汽瞬间把屋子也笼罩了起来,说:“赶紧吃吧。”

沈灵慧拿起筷子和勺子,一边吹一边吃,一会儿说:“咱们女人在刺绣方面,不能输给男人,连刺绣在输了,就真的没地位了。”

凤娘看着沈灵慧,心里不由地感叹,这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人世间的百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