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我咬着牙,定定回道。

“但是我舍不得,”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手紧紧锢着我,“晚儿,你随我一起吧。”

埋在我耳边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郁的沙哑,听得我鼻间泛酸,莫名想哭。

可即便这般,我还是不得不坚持道:“我身为南梁子民,很想为南梁做点什么,夫君……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他若是再回北黎皇宫,必然有诸多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他,倘若被人发现我没死,恐也会牵连于他,倒不如趁他处理完皇宫事宜再说。

若他真能说服北黎皇帝出兵北黎,那是最好的。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无奈同意了我的请求,但仍于我做了约法三章:便是一月以后,也就是忆昔成亲的前日,他必须要在北黎见到我。

没有办法,我只得答应。

为了早日赶回北黎,他当天便启程上了路,而我则继续留在江州。

当天夜里,我也曾偷潜回相府周围观望过,多日前生气全无的相府如今灯火通明,时而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从门前跑过,还有各种人抱着成堆的礼品往里搬运的身影。

诚然,相府已回到昔日辉煌的模样。

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带着无尽的伤感,我回到驿站坐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我才乔装打扮了一番,继而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江州。

出城的途中,我撞见了朝廷集结去往前线的士兵队伍,百姓为了欢送他们,将街市两边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我挤进去时,正好看见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楚彧。

他身着一袭金色铠甲,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立起,微一凝眉,沉凛的目光便如剑光般扫向四方,明明隔着数丈的距离,可我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他那股与生俱来的蚀骨寒意。

比起在暗牢里逞强嘴硬的他,是不一样了。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视线忽然向我这边移了过来,我心一慌,立马压低头顶的斗笠,转而挤出人群,逃离开去。

若是被他发现,我怕就走不掉了。

好在,身后并未有人追来,我也顺利出了城。

为了能按期履行与江临渊的约定,我还是选择去了北黎,只是一路走走停停,比来时路程慢了许多。

我并不想太快到达北黎,因为江临渊一定会收到消息,届时他定会分心来寻我,反而容易坏事。倒不如晚些过去,等他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说以后。

去往北黎的路上,我也一路听到不少有关南梁与东夏国的战况。自楚彧与江州援军去了之后,在滇洲与东夏的几番交战中,南梁数次击退了妄想强攻进滇洲城内的东夏大军。

虽我军也伤亡惨重,但南梁军民一心,大大挫败了东夏军士的锐气。

但如此境况,也只撑了数日。

不到一月,又有消息传来:滇洲城破,南梁被迫退守樾城。

但值得庆幸的是,江临渊未曾辜负我的期望,北黎很快出兵援助南梁,便在东夏边境一带进行干扰,以让东夏分身乏术,暂缓了南梁的危机。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南梁彻底脱离困境,要想解困,只怕还得另寻他法。

一路伪装随行,我也顺利抵达北黎汉中。

进了汉中城,我也探知了北黎皇城的信息。

胤亲王江澈自栖霞县赈灾一役后深得皇帝器重,不仅能以言官身份议政,连同王妃母族也被一起加官晋爵,整个胤亲王府一时风光无限。

反观太子,在他被禁足之后,皇后拖着病体求了皇帝数日才得以让太子解了禁足,再加上没了太子妃母族的支持与朝中趋势所向,太子几乎已然到了穷途末路之际。

而皇后的病也愈加沉重,诸多太医看过,皆也手足无策,只怕时日无久。

彼时江澈得势,与他同流的大臣日日上书弹劾太子无能,不堪大任,民间已有传言,皇帝或有动废黜太子的念头。

我坐在客栈角落里,听着隔桌的两位年轻人谈论着这些事儿,也不免觉得唏嘘。

但想到太子的所作所为,却也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兴致上来,我不禁多喝了两杯,没一会儿,一小壶酒就见了底,刚想招呼店家再来一壶,不料抬眼就看到熟悉的人影走上前来。

“酒多伤身,不可再喝了。”温厚的手掌夺过我手中的杯盏,他屈身坐到了我对侧。

望着他温顺的眉眼,我还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摇了摇有些晕乎的脑袋,眼更花了。

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身子借机往我这边靠了靠。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香,我带着几分醉意靠在他肩上:“你来啦。”

指腹轻柔地摩擦着我的手背,他放低声音在我耳边道:“是夫君来早了还是娘子来迟了?”

听出他话里的酸意,他是在气我呢,气我明明可以早点来,却偏偏要等到与约定的时间到了才来。

小气。

我哼唧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睛望向他:“生气了?”

与我目光相对,他眸眼瞬间柔软下来:“我哪敢。”

朝他幽幽吐出一口气,我笑他:“还有夫君不敢的事……”

他伸手扶住我的腰,薄唇靠近我耳边,声音低哑:“娘子在前,为夫自是不敢。”

温热的气息撩拨着我光滑的脖颈,一阵惹人的酥麻让我下意识缩了脖子,身子歪歪斜斜倒在他身上,我睡意十足。

“累了,想睡觉,夫君抱我回去。”扯着他的衣襟,我呢喃着道。

耳边传来他撩人的轻笑声:“好。”

在旁人的侧目中,他弯身抱起我便走向了后院的客房中。

“如此晚到,可让为夫好等。”将我放倒在床榻上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路途风景太过迷人,耽搁了。”醉眼微醺地盯着他,我口是心非地辩解道。

略微傲娇地挑了下眉,他不悦地撇了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双手撑着下巴,我偏头看向他。

倾身上前,他声音带了几分烟熏缭绕的嘶哑:“想听娘子说……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