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不是。”
氤氲了一汪秋水的眸眼颤了颤,她欲言又止:“那是……”
“我是跟江临渊一起回来的。”知道她有疑虑,我索性就跟她说个明白。
“江临渊?”她瞳孔骤然缩紧,“有传言说,他就是北黎的三皇子……”
“不是传言,是真的。”
她表现更奇怪了:“你……一早便知道?”
“没有,我也是去了北黎才知晓的。”
她一直用试探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很不相信,但我也没必要过多地解释,毕竟……过了今日,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短暂地缄默过后,她温婉一笑:“马上晌午了,跟我一起用膳吧。”
说着,她伸手便要来拉我,我惊得连退两步:“将晚宫外还有事,恐不能陪公主了,还平公主不要怪罪。”
柔荑般的玉手尴尬地顿在空中,但很快,她便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袖中,垂眉笑了笑,她道:“也罢,你难得回来,如今楚彧也没事了,你以后可以随他常来宫里,我们再聚。”
到底是久别重逢,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故意说的客套话,还是她真转了性子了?
我可一直没忘,她疑虑我对楚彧有情时对我的那番入骨恨意,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被选为替嫁的第一人。
这其中,应当少不了她的’功劳’吧。
但即便如此,该有的礼仪我还是得保持:“日后所有时间,将晚定会常来看望公主……”
想着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我便又加了一句:“最近正值春寒,公主多加保重凤体,时日不早了,将晚便先告退了。”
她没有阻拦,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我走远,一直走到回廊尽头时,我偶然回头,依稀还能看见站在荷塘边的那抹倩影,像春日塘中的荷花,美艳得不可方物。
终于,这似囚笼般的皇宫,以后也不用来了。
不知从何处听到的消息,我走出宫门时,江临渊正在门口等我,彼时的他穿着一身灰白色长袍,风姿绰约地伫立在宫门外的一颗白杨树下,恍惚看去,倒是像极了话本中写的世家公子。
一瞬间,心中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我笑着走过去叫住他:“夫君。”
他回过头,嘴角随之**开一抹温柔的笑:“来啦?走吧,回家。”
宽厚的手掌拉过我略微冰凉的手,牵着我便往隔壁的闹市走去。
他并没有问我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而我也并未告知他。
如同容煊所说,两日过后,楚彧被放出天牢,官复原职,又赐府邸,还让他与各位武将主理与东夏国的作战部署。
他的官威不似从前,但更盛从前。
而荣亲王容擎也突然称病,煊帝特批让他在府中好好疗养,朝中大臣无旨不得前去探望。
如此一来,风等于将他软禁府中。
诸事即成,故崖也在朝中大军前往被攻陷的滇洲城时,悄然留了封书信告别。
信里内容大多是感谢我们多日的照顾,如今他要以另一种方式去为西戎百姓报仇,不曾莽撞,而是思虑良久,他跟随大多参军报国的南梁百姓去了滇洲。
因为那里是主战场,是前线,他要用这一腔热血报效西戎。
与此同时,我还收到消息,楚彧即日也将前往前线,亲自督战。他虽是文官,但也曾做过两年武将,只是后来被先帝提拔,一步步才走上如今的位置。
坐在驿站的院子里,听着南梁百姓与朝中官员个个都在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奋斗,我即感动又心酸。
感动的是国难当头,谁也没有抛弃自己国家,心酸的是,如今的我……哪怕是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南梁子民也不行了。
早在晨间,容煊便派人送来了驱逐令,三日之内若不离京,那他便会派兵驱逐了。
也罢,捏紧手中那张明黄色的宣纸,反正我多待这两日也只是为了确认楚彧是否能出来,如今他已无恙,我确实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站起身来,我打算去屋里收拾一下东西,不料刚起身就看到从外边回来的江临渊。
“如何了?”
他说要去探一探如今南梁城内的境况,一早便出去了。
“挺好,”他会心一笑,转而便坐到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唇边水渍未干,他又道,“南梁百姓对于抗击东夏士气很足,东夏要想实现它快速吞并南梁的野心,怕是不行。”
但东夏野蛮好战,南梁纵使能抵挡一时,怕是最终也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晚儿,”他忽而站起身来看向我,“我决定回北黎,向父皇请兵与南梁共同抗击东夏。”
他目光熠熠,面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信念与坚定。
“好啊。”听到他如此愿意帮助南梁,我也很开心。
“晚儿,你随我一同回去吧。”拉过我的手,他无比期待地看着我。
我一愣,忽然想起楚彧曾跟我说的话,那时的我问他,还想回南梁吗,他反问我:“那你呢?你还回去吗?还是说,跟江临渊待在北黎,日后被他藏在一间不知名的小楼里,他想起你时便来看你一眼,若想不起……便三五日不来……反正整个北黎王朝,不会还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的确,北黎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所以我无法跟他回宫,若是同他回了北黎,我除了待在宫外等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是北黎的皇子,当朝的王爷,他永远无法跟皇族断了关系,所以我只能……一辈子被他藏着。
那种生活……该多压抑啊。
可看着江临渊期盼的眼神,我也不愿让他失望,遂故作开心地点了头:“我当然愿意跟你一起回去,只是如今南梁遭逢大难,我想多留在江州几日,顺便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是夫君所说的事情也极其重要,耽误不得。
“要不你看这样,你先回北黎,我处理完南梁的事情就去寻你,好不好?”
我撒娇似的仰头望着他,努力想让他从中找不到一丝疑点。
可他还是不信,只怔怔盯着我道:“你真的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