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刚去牢中看过楚彧,今天就传出他贴身护卫供出他谋逆叛国的事,这说明什么?

我将疑虑的目光投向史墨,他也同样面露疑色,但只片刻之余,他便舒展了眉头:“他说的对,我们此刻还不能轻举妄动。”

“为何?”

抬眸看向我,史墨神情庄重:“小晚你想想,煊帝明知你昨夜刚去见过楚彧,早日便传出这样的消息,那说明他肯定知道楚彧跟你说过什么,他此举……就是试探。”

试探……

我沉下心来,想起昨夜种种。

煊帝心思深重,固然让江临渊把我从深宫中带出来,他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楚彧是他手中的一颗棋,他怎么下,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我们外面这些人的行踪他也无法掌握,所以他的第一步棋便是试探,试探我们接下来会如何。

若是我们心急如焚,直接入狱营救,那他正好来一个一网打尽;若是我们按兵不动,他也绝不敢轻易杀死楚彧,毕竟江临渊昨夜的话已在他心里种下对容擎怀疑的种子。

可我们迟迟不救,他们就要日日受刑,长此下去,就算能出来身体也废了。

“老师……”我伸手抓住史墨的袖子,眼泪汪汪地道,“楚枫能招,一定是被打得没有反抗之力了,若是我们一直没有动作,他们扛不住的。”

暗下眸光,史墨不置可否,他阴郁的神色让我心里很没有底,我以为,他还是没有办法。

无尽地失落涌上心来,我只觉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办。

沉吟间,史墨忽而开口:“我已暗地里集结了在江州城内所有的暗探。”

我神色紧张地盯着他:“老师打算怎么做?”

“楚彧官拜丞相前,曾有两年去边疆带过兵,也曾结识几位边关将士,他手中虎符掌管的兵士,有一半都是曾经结交过的部下,如今驻守城中的常山将军便是其中之一……我私下与其见过,他向我许诺,若是要救楚彧,他可携其部下参与。”

“但若是如此,即便楚彧出来,也保不住他的性命了……”

届时楚彧也无权无势,还得四处躲避煊帝的搜捕,他根本无瑕护佑他人。

“无妨,”史墨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亮,“小晚你别忘了,楚彧手中还有半块虎符。”

我怔在当场,史墨的意思……是让楚彧反吗?

“不行……”我下意识地摇头,“此法不妥老师……”

“我也知道不妥,”史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所以我才说,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兵行险招,但若是要动,便牵一发而动全身……总要涉及无辜的人,乃至整个南梁。”

一席话,让我我无言以对。

固然,我很想救出楚彧,可我更不想别人因此遭受劫难。说到底,我是想做一个悲悯天下的菩萨,既想救人,又不想伤人,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意之事呢。

“小晚,”史墨轻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按下心来,再等两日,若是煊帝执意要逼我们,他一定还会有动作,届时我们再做决策,可好?”

没有办法,我只能同意;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了。

我不能冲动地为了个人利益而陷整个南梁于不顾,我不能在有外敌觊觎我朝领土的时候还亲手把南梁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能做这个罪人。

怕我还放心不下,史墨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们在牢中承受不住刑法,放心交给我,我会派人去替他们医治伤势。”

“好。”

我稍微安下心来,只要他们能暂时无恙,再等两日也无妨。

小叙过后,我只身离开了小院。

回到城内,已是晌午过后,与早前不同的是,今日城内居民格外的多,人人都在集市上疯狂采购食物,屯米屯粮,似在为即将到来的什么灾害做准备。

偶有一些地方,数十人甚至为了米店一袋仅剩的大米大打出手,每个人都面目狰狞,仿佛手中争夺的不是吃食,而是他们的性命。

“发生什么事了?”我揪住一位路过的大叔问道。

大叔神色慌张,面露惊恐:“东、东夏国快要打进来了。”

说完,奋力扯开我紧抓的袖子,举起一袋番薯就落荒而逃。

东夏国打进来了……

站在人流不息的街市上,我许久才从这句话里回过味儿来。

怎么这么快……

前些日子虽一直听说东夏在扰我南梁边境,但每每也只是小打小闹,未曾有大举进攻的倾向,怎的这才一月不到,他们就大举进攻了?

若是边疆失守,那他们便能一路进军,从边城南楚到滇洲、樾城、瑜洲、宜郡……最后直至江州……

以南梁现在的国力,足以支撑数月,但如果没有外援,朝中又无得力干将,数月之后……难以想象。

越想越怕,以至于自己是如何回到驿站的都不知道,直到突然有人拉住我,清冷冷地唤了我一声:“将姑娘!”

看到故崖茫然不解的脸,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将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怅然若失地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便木然地往屋里走出,一脚快踏进屋里了,故崖朗润的声音才又传来:“你走之后,公子也跟着出去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颤了颤指尖,我淡淡回了句:“好的。”

想到晨间我对他的态度,心没由来地一阵揪疼,他一定在怪我吧,所以才借口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上了二楼的回廊,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围栏处,静静看着远处荒芜的山野默不作声。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国家即将灭亡的落魄,还有被心爱之人抛弃的悲伤,更多的……是对未来何去何从的无知与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下起了丝丝小雨,刺冷的雨点落到我的手背上,像深冬里漂浮不定的大雪,刺骨又冻人。

很冷……

但我并不想进屋,也不想动,我只想坐在这里静静地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这无垠的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