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了颤眉睫，我垂眸未语。

他与我们最初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若是没有我与他之间这条连线，或许早在我入北黎之前，他与楚彧就已分出胜负了。

只是本就是两个顶端的人，若要相争，胜负难料，他说若是没有我，他会杀楚彧的；可他却不知，若是我们不曾在一起，某一日杀他的人可能就是我。

沉吟间，江临渊突然抱紧我，粗哑的嗓音淡淡响在我耳侧：“不过现在也很好，毕竟比起跟楚彧争生斗死，我更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是挺好，至少我不用再像从前那般为难了，因为上天已替我做好抉择。

头埋在他胸前，我浅吸了一口气，又抬眸问他：“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其实，从前在江州我们的交集并不多，我对他心有好感还是在许久思的暗牢中，那时我濒临死亡，求生无路，是他救了我。

或许，也是我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从未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而那时正好出现了一个人……就是江临渊。

他从未冷眼看过我，总是温文尔雅，把所有温柔与爱都给了我，我冷如磐石的心是他温暖的，所以顺其自然地……我会对他倾心，而现在在我身边的也是他。

但他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悦我的？

听到我如此一问，江临渊禁不住嗤笑一声，黑曜石般的眼睛迷离地挑向窗外，他轻笑道：“大抵是在刑场看到你的第一眼时，便觉得你不似一般女子，还有在公主府时，明明所有人都在针对你，可你却如男儿一般，倔犟地想要维护丞相府的尊严，还有……在江州城郊荒村那次，明明会武功，还要故作神秘地翻墙爬院，笨拙可爱的模样也很惹人瞩目，再有啊……”

“好了，”我伸手封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他得把我所有做过的糗事都念叨一遍。

抬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笑得揶揄：“为夫说的句句属实，娘子怎的还不让人说了？”

我没好气地撅了嘴：“油嘴滑舌，不许再说。”

烛光倒映下的双眸垂落下来，犹若窗外柔光似水的月华，微扬唇角，他一脸坏笑：“那不说了，我们做点其他的。”

说完，不待我反应，掀开被角就扑了上来……

屋外月色凄凄，洒落一地昏黄。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还在睡梦中的我们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

“公子，江夫人，你们醒了吗？出事了！”

是故崖的声音。

从**坐起来，江临渊率先披好衣裳去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躺在**的我隐约听见他问。

“楚相他……现在满城都在传，说宪部已经掌握楚彧谋逆叛国的实证，还说皇帝大怒，可能下令当众斩杀楚彧！”

’轰’地一声，我只觉耳边响起一道惊雷，连衣裳都未穿好，我就爬起来跑到了门口。

“你……你说什么？”对上故崖同样慌乱的眼神，我颤声问他。

见了我，故崖明显一滞，还未待我再问，江临渊就将我拉到一边，把自己的外衣披到了我身上。

我这才惊觉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忙裹好身上的长袍。

侧身挡到我面前，江临渊开口问道：“你刚说的实证……可有详细说明？”

回过神来，故崖又面露忧色：“据说是人证，楚相身边的贴身护卫招供了……”

贴身护卫？

我愤然喝道：“他的贴身护卫只有楚枫，楚枫怎么可能招供？”

“许是屈打成招……”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楚枫死也不会招！”

他自小便跟着楚彧，与楚彧明面上是主仆，但私底下可以说是亲如兄弟，走在外面别人说一句楚彧的坏话他都会要了那人的命，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背叛楚彧？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陡然睁大双眼，几乎肯定地说道：“那招供书一定不是楚枫写的！”

当初我被花为砚抓去关在暗牢中时，他们就是趁我昏迷不醒之际让我签下了认罪书，只怕楚枫这次……是与我有了同等的遭遇。

“不行，现在不仅楚彧有危险，连楚枫也性命堪忧，我们得快些想办法……”

当初我在暗牢中仅待了一夜便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朝廷为了撬开楚彧的嘴，又怕触及到他的安危，铁定会一直拿楚枫出气，若是再不快点救出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越想越着急，回屋穿好衣裳就往外走，我得去找史墨商讨对策，哪怕是劫狱呢，我也一定要救出他们。

“晚儿，”江临渊一把拉住我，“你先别急，让我去，我想办法去天牢，去看看……”

“光看有什么用！他们快死了！”我一时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冲他吼了出来。

眉头猛地一颤，他抓我手腕的手突然就没了力。

未再停留，我径直往史墨所在的方向而去。

或许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楚彧跟楚枫这两个人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七年来，一直是他们在陪伴我，不似亲人，但更盛亲人，纵然楚彧从前对我只有利用，可我对相府的情感早已深厚地割舍不开。我没有办法看着他们遇险而置之不理，我甚至无法想象他们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受着怎样的酷刑。

再坚强的人，也是会怕痛的。

马不停蹄地赶到史墨所在的小院，彼时他正在院中与祁唐商讨什么，嘱咐了几句之后，祁唐起身准备离开，两人随之看到了我。

“小晚，来。”史墨冲我招手。

几步跑到他身前，我开口就道：“老师，楚彧和楚枫他……”

我心急如焚，史墨却颇为淡然地摆了手：“我听说了，你先别急，先跟我说说你昨夜去牢里，楚彧可有跟你交代什么？”

焦躁的心犹如被浇了盆冷水，我浑身一阵发凉，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他说，无论牢里传出什么消息，都不可妄动……”

不可妄动……我突然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