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过后,雨点未曾停歇,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沉闷又温和的声音:“下雨了,怎么不进屋?”

头顶一片阴云笼罩,抬头望去,恰好看到江临渊伟岸的身躯正立于我身后。

被雨水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棱线分明的脸颊带着几分被雨水浇筑过的柔润,微一垂眸,挂在眼睫上的一滴水珠滑落下来,正好滴在我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阵激灵,失神般地站起身来,我有些不知所措。

抬手拭去我脸上的雨点,他柔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望着他柔顺的眉眼,再想起早间我对他的态度,我更觉愧疚难当,滚动着干涩的喉咙,我踌躇半晌才鼓足勇气生硬地开口:“早上……我太冲动,对……”

话未说完,身子便被他一把拽入怀中,薄唇靠近我耳边,他沉声道:“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他们。”

话音一转,他又道:“你放心,我已派人去牢中替他们治了伤,他们如今不会有危险。”

心一颤,我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他:“你去给他们治了伤?”

“嗯,楚彧身体无恙,只是他的护卫……楚枫伤势较为严重,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很是平静地说出这话,面上神情毫无波澜。

可我并不是担心他们的伤势,我只是没有想到,他能为了我摒弃前嫌,冒险去牢中为他们治伤……要知道,从前最想要他性命的,可正是牢里的那两个人。

一时间,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恼怒,我不应该把他当成发泄的对象,明明……他才是最会替我考虑的那个人。

手紧扣着他腰间的衣裳,我颤声叫出他的名字:“江临渊,我欠你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从初识到现在,我欠他的太多了。

低低笑了一声,他话语中带了几丝玩味儿的轻挑:“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再还,反正……你每一世都是要做我的妻子的。”

“你就是个傻子。”

他一声轻笑:“傻也罢,反正啊……娶到你了,你也逃不了了。”

说这话时,他眼里恍如盛了一汪柔光的星河,璀璨得足以照亮整个昏暗的苍穹。

那一刻,我很想告诉他,我不奢求下辈子、下下辈子,有这一辈子已足够。因为,此生能嫁给他,我已足够幸运。

抱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我才想正事,遂问他:“我回来时,看到很多百姓在囤积米粮,听说东夏国快要打进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先进去再说。”眼见外面风雨越来越大,他转而拉着我进了屋。

三个人围在矮几前,捧着茶水将今日各自的所见所闻都分享了一遍,说起南梁东夏开战一事,几人脸上神色都不太好。

“到底,还是轮到南梁了。”似想起了西戎被灭时的悲惨景象,故崖面上皆是惋惜与悲痛之色。

到如今,我已逐渐能感受到当初故崖奋力求生的心情,国难之下,谁不想活呢?也难怪江州百姓会如此恐惧,他们也是怕,怕有朝一日南梁会同昔日的西戎一样,国破家亡。

比起我们二人,江临渊要显得冷静得多:“如今南梁边关还未失守,若迟早做好防护,这一场仗还是有得打的。”

“但南梁兵力不足。”我一针见血地说出如今南梁所面临的困境。

如今南梁的兵力虽大部分掌握在容煊与少数几位武将手中,但也还有将近一半在楚彧手里,如今若是楚彧不出来,怕是无人知晓另一半虎符的去向。

“北黎呢?”故崖突然看向江临渊,“北黎不出兵帮南梁吗?”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我能明显感觉到江临渊脸色一僵,随之暗下去的,还有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

若是换作从前,北黎与南梁尚有姻亲所系,南梁被袭北黎还有可能会出兵救援;可如今,北黎人都以为南梁公主已死,且替嫁一事流言四起,两国关系薄如纸屑,北黎又怎会轻易出援。

更何况,江临渊不在朝堂之中,北黎政事他根本说不上话,故崖此时这般问,只能让他为难。

这话题由我而起,自然得由我来结束。

捏紧手中的茶盏,我讪讪道:“南梁与东夏刚开战,又事关一国社稷,北黎朝堂当然要权衡利弊,不会贸然出动。”

本是想替江临渊化解尴尬,不曾想我话音刚落,他就压低嗓音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北黎还是懂的,南梁遭劫,北黎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话不无道理,但北黎何时出兵,究竟会不会出兵,我们谁心里都没有底,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欣慰。

深沉的视线在我们身上扫视了一圈,他又道:“但南梁目前是处于内忧外患的局势,南梁必须学会自救,决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北黎身上。”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南梁丞相都身处天牢,朝中谁又能主持这大局呢。”故崖不由叹气。

他唉声叹气,江临渊却目光凛然:“如今这局势,正是让楚彧脱离险境的好时候。”

此言一出,我与故崖瞬间来了兴致:“怎么说?”

“制造舆/论,给皇帝施压。”

舆/论?

我与故崖对视一眼,都表示不解,江临渊却转而看向我:“晚儿,你得先让我跟丞相府如今的主事人见一面,我需要他们的配合。”

“现在吗?”我看外面已经天黑了。

“就现在。”他回答得很肯定。

事关重大,我也不好再多问,只得连夜带他去见了史墨。

看到江临渊的第一眼,史墨是很警惕与震惊的,但在我们说明来意之后,他很快便消除了疑虑。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彻聊了许久,而我……侧被史墨安排在一旁的厢房里休息。

大抵是知道他们有了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我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躺在厢房的木**,我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直到我感觉有轻巧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我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