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数名禁军即可涌入大殿,将江临渊摁倒在地,我心一慌,开口想求情:

“皇上……”

不料刚开口,容煊盛怒的目光就向我转来:“还有她,一起押下去,严加拷问,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我瞬间心如死灰,若是我自己被关倒也罢,江临渊在外面还能寻求他法,如今我们二人一起被抓,只怕再也求路无门了。

心慌意乱间,被禁军丝丝死死扣押的江临渊却笑出了声:“陛下最好想清楚,江衍既然敢只身前来皇宫,自然在宫外便已给自己想好退路,若是今夜我不能与夫人平安走出皇宫,相信不出几日,我父皇便能收到我的飞鸽传书……南梁皇帝对两国联姻一事诚意不足,以一民间女子代替公主出嫁北黎,而今被我拆穿恼羞成怒,愤下杀手……”

抬起墨黑浓密的眉睫,他眼底笑意更盛,话语也无法轻挑:“陛下以为,若是我父皇收到此消息,会作何感想?”

会作何感想……

只怕南梁北黎两国的关系便彻底降到冰点了,届时东夏国大举侵犯南梁,能替南梁出谋划策的楚彧又在狱中,南梁求助无门,只怕下场会与西戎一样……

眼下,这个北黎皇子就似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祖宗,关不住,也杀不得。

煊帝一时气急,却也不得不承认江临渊所说的是事实,闭眸思虑再三,他无奈对几名禁军下令:“退下。”

禁锢在身的手一下松开,江临渊极为不适地揉了揉肩膀,而后抬起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睛看向容煊:“陛下到底年轻,许多事情并非你眼前所看到的那样,看人……千万不能看表面。”

说完,他不顾怔仲在一旁的容煊,伸手便来扶我:“晚儿,起来。”

眼见容煊没有阻挠的意思,我才敢任由江临渊扶我起来。

只是,长久的跪立使我双腿发软,刚直起身来,双腿便又无意识地瘫软下去,幸得江临渊及时扶住我。

“还好吗?”他低声问我。

我摇摇头,手紧抓着他的臂膀稳住身形,知道我一时恢复不了,他索性当着容煊的面将我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又急又怕,这可怕承华殿……

“别闹。”他怨怼般地看我一眼,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外走。

快要走出殿门时,身后忽又传来煊帝空旷的声音:“你早知将晚的身份?”

声音冷漠,少了几分愠怒,多了几分疑心。

唇角微仰,耳边响起一道沉冽如水的声音:“所以还要多谢陛下,让我娶到梦寐以求的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额间,酥酥凉凉的,恍如一阵春风,轻而易举便搅动我心弦。

步出承华殿,凛冽的夜风袭来,寒冷刺骨。

我缩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正好看到他棱线分明的下颚线,仿若天边的一轮弯月,清冷孤傲,却又触手可及。

纵然身处在阴谋与诡计相携的世道里,每个人都心机极重,城府颇深,但我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是值得我为之倾心的。

喉结微微滚动,他垂下眸来,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瞳孔融进我眼中,他薄唇轻启,轻声道:“晚儿,任何时候,只要有我在,我都不会让你置身于险境。”

“可是,你刚刚很危险……”

轻吻了下我的眼睛,他声音哑了几分:“不要担心,为夫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雾夜深深,长长的甬道中,唯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不急不缓地在暗淡的月光下行进着。

回到驿站,我老远便看见月下有一人立在门口,他一直在原地来回踱步,身影不停往外张望,似乎在等人。

随着步伐走近,我才看清,是故崖,他一直在等我们。

“故公子还没睡?”

从光线晦暗的夜色中走出去,江临渊淡淡问了一声。

看到我们安然回来,故崖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都已三更天了,你们都还不回来,我又怎么睡得着。”

还好,一切无恙。

“让故公子费心了。”我低声开口道。

“如今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将姑娘又何须说这些。”

自上次一事后,他对我们的身份已大概了然,而我们也没有再刻意隐瞒什么。

“不知二位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走进屋,故崖忍不住又问。

江临渊颔首:“楚彧现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公子可有什么计策?”

大抵是真心崇敬楚彧,故而他对楚彧的事情格外上心。

但历经先前宫中一事后,容煊必然会开始怀疑容擎,如此一来,他便不会再轻易对楚彧出手。毕竟若是楚彧没了,那就再无人制衡容擎就,届时他再伺机上位,煊帝腹背受敌,皇位难保。

思虑至此,我也稍稍安下心来,便道:“明日我会去寻求老师的意见,该怎么做,他应该知道。”

“嗯,那你们便早些歇息吧。”

告别了故崖,我跟江临渊也回了房间。

想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我躺在**难以入眠,楚彧和楚枫都有受过刑,且楚枫伤势严重,天牢潮湿阴暗,夜晚又这样冷,只怕他会很难熬。

还有容煊,他虽年轻,但城府匪浅,他会因为江临渊的一席话而对楚彧另眼相看麽?

思来想去,我更是睡意全无,下意识地侧身看向躺在身旁的人,不想正对上他如星光般耀眼得双眸。

伸手揽我入怀,他掖好我身上的被子:“睡不着吗?”

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几分被寒夜浸湿的沙哑。

窝在他怀里,我吸了吸鼻子:“睡不着。”

“是担心楚彧麽?”声音带着几丝玩味儿的笑。

我愣了愣,仰头望着他:“之前在江州,他那么对你,你应该很恨他吧。”

毕竟,血海深仇,孰能相忘。

闻我此言,江临渊轻笑出声:“恨他又如何,我又不能为了一己私仇杀了他。”

这话,倒是让我无言以对。

“只是晚儿,”他忽然冷下声音,“若是没有你,我会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