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容煊震怒而起,“江衍,这里是南梁,由不得你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他怒目圆睁,眼里喷涌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露着尖利獠牙的雄狮。

怕江临渊再惹怒他会因此丢了性命,我悄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未有言语。

信步离开案前,容煊傲然立于玉阶上,看我们的眼神如同王者藐视尘埃下的蝼蚁。

冷哼一声,他轻启唇角,话语寒凉如深谷玄冰:“到底是夫妻情深,还是睿亲王也私下与楚彧有过什么谋划,才至于睿亲王不惜以身涉险,也要为楚彧说好话?”

本以为经过我的提点,江临渊会收敛一点,那知他笑了笑,反而愈加无所畏惮:“怕是陛下不知,小王上次离开南梁,还是被楚彧一路追杀驱离的。”

瞳孔微缩,容煊眸中闪过异色。

扬了扬唇角,江临渊继而道:“小王曾在江州城开了一间音坊,名曰忘忧楼,后来有一日……忘忧楼惨遭楚彧带人屠戮,后又被一把大火烧之殆尽,此事当时轰动江州,想必陛下也曾有耳闻。”

“忘忧楼?”容煊一字一句念出这几字,似在努力回想,“楚彧的确跟朕汇报过此事,但他说此楼楼主是北黎国安插在南梁的细作说开……”

话至此处,他眼里忽而闪过一抹精光:“你刚说忘忧楼是你开的?所以你便是那个一直混迹在南梁企图谋取我朝机密的细作?”

烛火昏黄的大殿里,有一道刺冷的肃杀之气逐渐萦绕过来,是容煊,来自于他身上的。

对于江临渊,他的杀意更重了。

但江临渊依旧沉稳如山:“细作?他不过是发现我与宜郡郡守花为砚关系匪浅罢了,不止是花为砚,还有……荣亲王容擎。”

说到容擎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似有意让容煊注意到这个人。

终于,容煊变了脸色:“你说……你与荣亲王……”

“是。”江临渊抬眸,沉寂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在容煊身上,“是花为砚向我引荐的荣亲王。”

明明殿内已然波涛汹涌,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丝毫起伏。

阴冷的目光犹如蛇蝎般照射进江临渊的眼里,这其中有怀疑、有探究,更多的,还是抑制不住的寒意。

相信这一瞬,容煊的脑中已经闪过很多种可能,但很快,他敛了眸光,神色也变得坦然如初。

信步坐回王座上,他以一副傲然姿态看向台下的人:“那便请睿亲王详细说说,你刻意接近宜郡郡守与荣亲王的真实目的。”

嗤笑一声,江临渊笑得有些扎眼:“也没什么,只不过当时楚相声名在外,他少年成才,不到二十就已是一国首相,民间甚有’楚彧在,南梁兴’的谚文,如此褒奖,无不令天下文人眼红,当然……在下也不例外。”

在二人疑虑的目光下,他又侃侃道:“我初来南梁的目的,就是想暗地里跟楚彧斗上一斗,所以在南梁路上我便提前探听了宜郡郡守也要来江州的消息,彼时花为砚的岳父不日便要问斩,有杀父之仇在身,他若来南梁,必然不会放过楚彧,所以要想接近他很容易。”

很快,花为砚便将他引荐给了荣亲王,荣亲王表面不问世事,在外人眼中是个名副其实的闲王,可他暗地里不少结识朝中旧臣。

后来,许久思为报私仇,策划了方家公子一案,为了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朝中官员支持,也能让自己在朝中立稳脚跟,花为砚借着自己是主审,暗中操控让许久思全身而退。后来的种种事迹,包括荒村所有乞丐一夜之间身死,还有我与楚枫前去追查被人围堵追杀,都在花为砚的预谋之中。

他所说的所有事情,都被一一认证,只是他扭转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杀害许久思一家的凶手……由我变成了花为砚。

就如同当初方家公子一案,同样死无对证,无从追查。

此这些事情最终的矛头,当时都指向了楚彧,试问仅凭花为砚一人有此能耐麽?不能的。

“所以,”容煊目光如炬地盯着江临渊,“容擎才是所有事件的幕后主使?”

轻勾唇角,江临渊话语说得风轻云淡:“是不是主使小王不知,但想必所有事情……王爷都心知肚明。”

“那你呢?睿亲王,你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容煊的这个问题,我从未问过他;不是不敢问,只是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会徒增伤感罢了。

但如今听旁人问起,我还是忍不住绷紧神经,抬眸看向他。

他始终一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今日之行会发生的所有变故他都已了然于胸,他是有备而来的。

沉下眸子,江临渊轻笑道:“我不过是向荣亲王许诺,来日定全力帮他铲除异己,助他来日好承大统罢了。”

“你说什么?”

闻言色变,容煊咬牙切齿地直了身子。

疯了,江临渊真是疯了,这种话他也敢说。

似很乐意看到煊帝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江临渊挑了眉头:“荣亲王如今在南梁朝中如日中天,势力也日渐庞大,想必陛下提拔他的本意只是为了牵制楚彧吧?”

跪在地上的我,听着他一番接一番不要命的话,我不自觉捏紧了衣摆。

坐在龙椅上的容煊此刻脸黑如炭,有被拆穿事实的愤怒,还有意味不明的阴翳,让人望而生畏。

良久,他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勾起唇角,他露出阴森一笑:“北黎人,果然擅于蛊惑人心,你以为仅凭你一面之词,朕就会信你。”

“陛下自是不信,只是陛下别忘了,原本荣亲王才是皇嫡子,他之所以未能继承大统,只是因为幼时在马背上摔残了腿,南梁先帝听信身体残缺之人不能称帝的荒唐之言,这才有了现在的陛下!”

“谬论!”听此言论,容煊再也坐不住,一手拂去桌上的书册,他怒声喝道,“来人,将此恶贼给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