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间,江临渊握住我的手,郑重道:“晚儿,我承认,不管何时,我与楚彧都无法善处,但他是南梁的丞相,又于你有栽培之恩,南梁不能没有他,你肯定也不希望他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况且,如今东夏对南梁虎视眈眈,若南梁没有了楚彧……彼时东夏长区直入,南梁危在旦夕。”

我恍然回过神来,不禁开始嘲笑自己心胸狭隘。

我的夫君是个心怀天下之人,就算他与楚彧有仇,他也不至于看着楚彧这样的人才被自己国家的阴谋诡计所陷害,他出手救他,不仅仅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整个南梁,乃至整个天下。

“但我们此到江州还需五日……”我担心赶不过去。

“快马加鞭,中途换马,三日足以。”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故崖比我们还急,拿起手中的剑就催促我们。

说走就走,我们一人一马,一路急行,终于再第三日入暮时分赶到了江州城。

彼时江州城人心惶惶,街道周围处处可见官兵巡逻,比起先前所待的叶城,这里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氛。

城中百姓对楚彧谋逆一事也各有说辞,有人说他绸缪半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替代新帝,自己坐上南梁帝位吗?

也有人说,他数年来一直勤心为民,皇帝于社稷所做的每一件好事都有楚彧的功劳,南梁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楚彧功不可没;若他要反,不会等到现在。

只有我知道,楚彧虽手握大权,但他除贪官、杀暴名,无一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对煊帝数年的栽培,他也倾心尽力,若说他想当皇帝,凭着先帝登基时的年龄与心智,楚彧完全可以直接让他拟一份禅位书,从此彻底掌控南梁,但他并没有。

如此他被关进天牢,不仅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最大的原因……只怕还是出于皇帝的忌惮。

天子不想要你活,就算你权利再大,又有何用呢?

未免太过招摇,我们并未住进城中的客栈,而是由江临渊联系了一处歃血的临时落脚点。

故崖身份特殊,不宜出面,江临渊也有其他事情要安排,所以我便自己乔装打扮后出去打探相府的消息。

时隔数月,再回到相府,朱红色的大门已被官服的白色封条封住,就连门前的那颗老槐树也枯得只剩树枝了。

从前一片繁荣景象的相府,如今已凋零落寞。

楚彧被抓了,那其他人呢?也跟着进去了吗?

转头,我便看到了墙上的通缉令,白纸黑字,上面还画着史墨的画像。

朝廷在通缉史墨,那就说明,他现在是安全的。

那楚枫呢?从佛云寺分开后,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虽然我一路留了不少记号,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

眼见一队巡逻官兵朝这边走了过来,未免引起怀疑,我赶紧压低了头上的斗笠,侧身离开了。

从前,楚彧暗地里培养了诸多暗卫,而最隐秘的几个秘密藏匿点,只有我们四人知道。

抱着几丝仅存的侥幸,我决定去碰碰运气,兴许能找到史墨。

在我游走了三个地界后,终于在第四处看到了一丝烟火气——一方简单的院落,两间茅草屋,房顶烟囱上飘着炊烟缭缭,竹篱笆围着的院子里简单地布了一张木桌,几只茶具。

我料定史墨一定在里面,本想直接进去,不想还未走到门前,一道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身而来!

我心一沉,在那股寒意要触及到我的背脊时,我猛地一个侧身,指尖力道正好夹中对方刺来的长剑。

剑光凛冽,随之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杀气。

“你是谁?”

来人声音带着被寒气冰润过的沙哑,还有对于侵略者的杀意。

这声音,我熟悉,是祁唐。

拧了眉头,我沉下声音:“是我。”

祁唐一愣,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我松开指间的剑刃,随即掀开头上的斗笠,他惊喜地叫出声来:“将晚姑娘!”

我笑了笑,目光移向烟雾缭绕的茅屋:“老师在里面吗?”

“他在。”

伸手帮我推开院门,他扯开嗓门就冲里喊:“史先生,将晚姑娘回来了!”

刚走到院里,茅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史墨一身素衣,倾身走了出来。

比起从前在相府时的丰神儒雅,他消瘦了许多,澄亮的眸眼凹进眼窝里,眼睑周围一片黑,大抵是许久没有睡好觉了。

“老师……”我心疼地唤了声。

看到我,他愁容满面的脸颊瞬间露出欣喜地神情,几步走到我身前,他用一种极具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又宠溺地揉揉我的头:

“小晚,你过得好吗?”

他看我的眼神,犹如慈父,宠溺又心疼。

我噙着热泪点点头:“承蒙老师关爱,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轻拍着我的肩膀,嘴里不停念道,他年龄不过才二十七八,可我却感觉……他沧桑了好多。

“一路回来累了吧?走,先进去。”

不待我问他近况,他先拉着我,将我带回了屋中。

平凡的茅屋不比庭院错落的相府来的精致,但也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各种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户旁边照常立了喝茶的矮几。

虽生活在民间村落,但依旧不失雅致。

坐下后,他替我斟了盏茶,继而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刚到,我听说大人出了事……”无心喝茶,我直入正题。

眉睫一颤,史墨眸色一下暗了下去。

“老师,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阁下手中的茶壶,史墨幽幽叹了口气:“自花为砚一案后,荣亲王容擎在朝中势力逐渐庞大,而且处处与相府作对,为此,煊帝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之人都知道,他如此放任容擎的势力增长,无非就是想用容擎来牵制相府。”

“但楚彧能走到今日并非一朝一夕,凭着容擎如今的那点势力,根本不足以撼动楚彧的地位,但在朝为官,奸人同僚不可怕,怕就怕帝王的猜忌……与他的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