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拉着他走到贩卖河灯的摊铺前,我们一人要了一张许愿笺。
埋头写着各自的小心思时,我不禁想起在南梁时,也是这样一个河风拂面的夜晚,江临渊一路从忘忧楼寻我至江州河。
他说他心悦我。
当时我只道他在说胡话,不想数月过去,我们竟结成了夫妇,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是在做梦一般。
“想什么呢?”江临渊忽而凑过来,黑黝黝的眼睛直往我眼前的许愿笺上瞅。
我眼疾手快,一把捏在手中,脸瞬间涨得通红:“不许看。”
“夫君又不是外人,看看娘子许了什么愿还不行啊?”他撇着嘴,满脸不悦。
“看了就不灵了。”我低声嘟哝了一句,转而将手中的信笺塞进了河灯里。
他笑如春风:“只要是娘子许的愿,都会实现。”
顺手接过我手中的河灯,他将自己的许愿笺也放了进去。
两人一起走到河边,小心翼翼地将载着光亮的河灯放入河中,轻拂水面,河灯随风而动。
望着渐行渐远的河灯,我怔怔呢喃道:“这条河,倒是很像江州的那条护城河。”
“嗯,”江临渊眯了眸子,“是像,也是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人。”
我侧眸看向他,明明是凛冬的寒夜,可他的眸眼里的光亮,却盛如那夏夜里的星光。
原来,我们竟能同时想到那一晚。
弯了眉眼,他笑颜如花:“还记得吗,晚儿,在南梁的那个夜晚,是我第一次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记得,当然记得。
潋过眸光,我低眉一笑:“当时我以为,你是在胡说……”
“那你现在信了吗?”他凑上前来,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面颊,带着幽幽酒液的清香,我听到他唤了声,“江夫人。”
一抹/红晕爬上耳稍,我试着避开他炽热而又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但很快又被他捕捉回去。
对上他灿若星芒的眸子,还有那张削薄红润的嘴唇,我心中悸动不已,伸手扯过他的袖子,我咬着唇闭眸凑了上去……
大抵是夜风太凉,以至于他的唇都带了些风雪侵扰过的寒气,但即便如此,我也没能抵挡住他嘴唇间散发出来的那股诱人的香甜。
我学着他熟练的样子,生涩地吻上了他,但只片刻须臾,他便反客为主,将我一把按倒在他怀里,唇齿相间,他一下抽走我所有力气……
回去的时候,已是夜半子时,明明客栈就在不远的位置,但江临渊执意要背我回去,只因刚刚路过夜市时,他看到有位崴脚的姑娘被她的意中人背着穿过人流的画面。
大抵是那位姑娘趴在少年背上的笑容太惹人,所以他固执地认为,别人有的,我家娘子也要有。
诚然,我佝着身子趴在他背上时感受到了那份喜悦,就如背我的人传来的那声戏谑的笑:“娘子好重啊!”
“你才重!”我气急败坏地挣扎着要从他背上下来,他却背着我一下跑了好远。
空旷的街道里,两人的笑声不绝于耳。
夜风如寂,一轮圆月高悬上空,恬淡的月光映照着地上的两个人影,树影婆娑,似乎连风也感受到了我们的欢乐。
一夜睡得极为安稳。
醒来时,日已东升,身旁也没了江临渊的踪迹。
独自起床洗漱完后,我开门出去,正好撞见从外回来的江临渊。
他一身白衣,外面裹着黑色的斗篷,微束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长身玉立,风姿绰约。
“夫君,”我勾住他的脖颈,欢喜地道了声,“新年好。”
今天是大年初一。
“新年好,晚儿。”手抚过我的背脊,耳边传来他清冽的笑声。
摸到他斗篷上有轻微的湿润,想来是他出去时沾了晨露,正想问他去哪了,他却拉着我往外走:“先去用早饭。”
去往楼下时,正好看到故崖坐在饭桌前百无聊赖地喝着粥,看到我们,他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我都叫好了,过来一起吃吧。”
坐下后,江临渊给我们一人盛了碗粥。
我一连喝了大半碗,身旁的他却滴米未进,正疑虑间,抬眸却看到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待我问,故崖先开了口:“公子有心事?”
江临渊面色一僵,目光有意无意看我一眼,没有言语。
我很快意识到,他的心事应该与我有关。
难道是北黎出了什么事情,要让他回去?
我手心一阵发凉,握筷子的力度也不禁加重了几分。
嘴里的粥徒然无味,目光转向他,他同样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还是我没忍住问了他:“可是北黎那边……要你回去?”
他神色一滞,但很快按住我的手否认:“不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坐在对面的故崖也一言未发,睁大了眸子看着我们。
缄默半晌,江临渊暗下眸色,无奈开口:“是楚彧……”
楚彧?
我呆住,喉咙突然干得发涩。
好在,有个人显得比我激动:“楚彧,可是南梁丞相楚彧?”
江临渊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一眨不眨看着我道:“有消息传来,楚彧私自去往北黎,南梁皇帝怀疑他与北黎图谋不轨,有谋逆之嫌……”
“现下,他已被扣押在江州城内的天牢里。”
“竟有如此荒唐之事?”故崖拍桌而起,连他也不信这荒唐之言。
攥着手中的筷子,我紧抿着唇,一直没有说话。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楚彧就是为了我才去的北黎,他本就不应该去,毕竟朝中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就连煊帝都忌惮他。
谁知道,这次是谁想除掉他呢?
直到指尖泛白,手掌有了轻微的疼痛,我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本想说点什么缓解下这份尴尬,江临渊却正色道:“晚儿,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救他?
我颤动眉睫,愣愣望着他,可他神色庄然,不像在开玩笑。
他与楚彧向来不合,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放任不管,可他竟然说要救他,一时间……我有些转换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