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他看到了如今的楚枫,怕我有一日也会像他一样吧。能救得了一个楚枫,换成我,能不能活过来也是一个问题。

但这种问题,向来不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安慰他:“没事,这种日子我早就习惯了,我不会像楚枫那么拼命,要是打不过……我会保命要紧。”

史墨无奈叹息:“小晚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看着火炉里摇摇欲坠的火苗,我平静地道,“大人不会放我离开的。”

他已经断了我离开的路,或许此生此世,我只能留在他身边,跟他纠缠不休。

史墨嘎然止声,楚彧……是他也撼不动的一座大山。

庭外残风卷过,卷起一地秋叶。

眼见药熬得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来,将蒲扇放到一边,目光望向院外的苍穹。

“老师,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我想去见他了。

史墨没有多问什么,只道了句:“早些回来。”

走出庭院时,我回头看向他,他正拿着药炉往碗里倒着药,迷蒙的雾气从壶碗飘出来,逐渐模糊了他清秀的面容。

其实,能每天看见他们,也很好。

来到江临渊所在的那间茅草屋,整洁干净的院落里也煮着药,清苦的药味飘进鼻翼,好难闻。

正在织着背篼的屋主看到我,很纯朴地笑了:“姑娘来啦?公子已经醒了,你进去吧。”

我礼貌回以一笑,推开房门进了屋。

刚进去,就与江临渊温柔的眸眼撞了个满怀,他靠坐在床榻边,看我的眼神蕴满笑意。

“来,”微敛眸光,他招呼我过去。

走到床榻旁坐下,我细细打量他。

相比昨日,他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只是嘴唇有些苍白,清俊的眉眼间隐约带了几分愁容。

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昨夜他在馄饨铺时满身是血,虚弱无骨的样子,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好残忍,好讽刺。

手颤巍巍地触摸着他腰间的伤口,我眼含热泪,颤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他抓过我的手,紧紧拽在手心,清隽的眉眼间满是柔软的笑。

“你不怪我吗?我差点害死你……”我心中对他有无数的歉疚,不知该如何表达。

微缩了瞳孔,他眸中笑意渐无,指腹有意无意摩擦着我的手背,他眼底仅是寒凉:“我知道,是楚彧想杀我。”

手一下从他手中抽离,我惊愕当场:“你知道是他,那你还跟我……”

还跟我去那,故意送死吗?

“如果我不去,那你回去又如何交差呢。”清冷的目光幽幽扫了我一眼,他不以为然。

就为了让我交差,所以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明知道此一去必定危机重重,他还去!

“你疯了吗?”我被他气笑了,笑中带泪。

抽抽嘴角,他似笑非笑:“楚彧想杀我,不过是因为怀疑我的身份,他主要想试探的是我的实力。”

他一言一句,很是平常地说出这话,可却听得我惊心动魄。

“你都知道?”

眼角微眯,他笑了笑:“他查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自然知道。”

手不自觉拽紧袖子,我屏着气息问他:“那我昨天来找你就是为了杀你,你也知道?”

对上我近乎模糊的双眼,他眸中光亮依旧,话语也清冽有度:“刚开始不知道,只是晚儿……从你的复杂纠结的眼神里我便读懂了一切。”

一股凉意从脚底一下窜止头顶,我颤着眉睫,眼里的泪水霎时蔓延开来。

“别哭,”他有些慌了,伸手便来替我拭泪。

一把拂开他的手,我退后两步,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你简直是个疯子,明明知道此去可能有来无回,你还去,你不就是想让我内疚痛苦一辈子吗?”

“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多痛苦吗?好几次我都想拉你回去的……可是我根本没有勇气,我没有勇气跟你坦白,更没有勇气背叛楚彧,我也是个疯子……自私,懦弱,我欠你的太多了……”

蹲坐在地,我把头埋在膝盖间,痛哭流涕,我甚至不想抬头看他。

他轻易就能看穿我的一切,可我还拼命想要隐藏,拼命把他往深渊里拉,若是这次他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偿还我这一身的罪孽……

“晚儿……”他颤声叫出我的名字,声音既心疼,又无奈。

“别哭了,你起来,”他缓下声来,轻声唤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先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