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车子就出了城。通向学校的路还算不错,雨势稍微减小了些,俊涛加快速度向前飞奔,不多一会儿,前边车子渐渐增多了,有一些车子停在路边张望着。过了一会儿,后边传来了警车呼啸的声音,接着几部军车随后飞速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俊涛问道。
一种紧张的气氛在车内弥散开来。
“可能是涨水了吧!”江叔答道。
“莉莉哪会有事吗?”晓梅问道。
正说着,前边出现了警察,示意停车。俊涛忙摇下车窗问道:
“警察同志,前边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大雨,山洪爆发,前边的路已被淹没,部分路基被冲坏,所以不要在往前走了,目前洪水还在上涨,为了安全,尽快掉头吧!”警察说道。
“那个什么学校来着,现在怎么样了?”俊涛问道。
“就是建桥中英文实验小学。”江叔忙补充说道。
“这事我不大清楚,你可以到指挥部去问问,但是车子不能再往前开了!”
警察说着向前边指了指。
“好了,谢了!”
三人下了车,随着警察指的方向往前方走,雨势稍微小了点,但寒气依然逼人。走了一会儿,前边的车已排成行停在路边,路边有座民房,很多车子停在门口,不少穿着雨衣的人在匆忙跑来跑去,步话机不停响来响去,俊涛觉得就是这里了,就上前问其中一个在指挥停车的年青工作人员道:
“请问这位同志,这里是指挥部吗?”
“是啊,有什么事吗?”工作人员问道。
“我们想问下,建桥中英文实验小学的情况怎么样了?”俊涛问道。
俊涛忽然感觉到晓梅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他转过头到她的表情似乎极其紧张,忙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前边的交通、通讯都已中断,我们已派人乘坐冲锋舟涉水去那边查看情况。”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刚说完,晓梅已控制不住开始流泪了,全身颤抖得厉害。俊涛赶紧搂着他的肩说道:
“不要着急,我们等前方的消息!”
“不,我也要去前边看看,要是莉莉有事怎么办啊?”
晓梅说着就哭出声了。
“要么我们再到里边问问吧!”江叔建议道。
“不好意思,领导现在很忙,不要进去了。”工作人员说道。
俊涛忙说道:“你看这都是为了孩子,要么你再帮我们打听打听。”
突然,从指挥部里传来了一阵哭闹声,有工作人员一边拖着一个中年妇女往外走,一边好言相劝道:
“不要着急,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要是我的孩子出了问题,你们能负责吗/”
中年妇女一边哭着,一边吼着。旁边角落里,蹲着一个抽烟的中年男人,男人见状,起身走过来说道:
“你不要闹了,人家也是没办法,咱们自己去打听算了!”
中年妇女正好情绪没地方发泄,一把冲了过来,对着自己男人喊道:
“你去打听,你说到哪里去打听啊!我可怜的崽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我也死了算了!”
说着又瘫软在地上使劲大哭起来。晓梅见状也大哭了起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又有一对夫妻焦急地跑了过来问道:
“听说建桥中英文实验小学被淹了,是不是真的?”
这对男女穿着都比较考究,看来还是比较有身份的人,
工作人员一见,忙称呼道:
“张局长啊!你好,你好!”
这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张局长伸出手与工作人员握手说道:
“早上一起来,就听说学校被淹了,电话也打不通,就赶紧过来问问。”
“你儿子,也在那读书啊?”
“是啊!”张局长摇了摇头说道。
张局长的夫人站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吗?”
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见状,又摆开架势,大声哭喊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都淹了,我可怜的崽啊?你要当娘的怎么办啊?”
工作人员对这中年妇女忙喝道:
“你不要造谣生事了,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你这是干什么!”
说完又转过头,对张局长夫妇说:
“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那边的交通、通讯都已中断了,现在部队已到前边救援了,还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工作人员说道。
“我想见下你们刘书记可以吗?”张局长说道。
“可以!”
工作人员带着张局长往里边走。晓梅一看,也跟了上去,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拦住说道:
“对不起,现在是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那他们怎么进去了?”晓梅喊道。
“人家有事嘛!”
“我也有事,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晓梅说道。
中年妇女见吵起来,忙也爬起来说道:
“是啊,干嘛不让我们进去。”
说着还去抓工作人员的脸,工作人员也惹怒了,欲将这中年妇女的手抓起来,这时中年妇女的老公见自己老婆受欺负了,丢掉烟也干起来了,现场乱成了一片。眼见门口的局势失去了控制,屋里冲出几个人,将几个闹事的人往外推。看见晓梅站不稳了,俊涛赶忙跑上去,一把抱住晓梅说道:
“别这样,我们等等消息再看!”
“你放开我,我要进去,我要问个清楚,到底怎么样了!”‘晓梅挣扎着喊道。
“你不要太着急了,人家有消息还能不告诉你吗?”
俊涛一边说着,一边将晓梅往外拖。
“他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着急啦!”晓梅大声喊道。
俊涛突然愣了一下,松开了晓梅,站回原地发呆。晓梅似乎也意识自己说话过分了,停止了喊叫,默默回过头,走到俊涛身边。
张局长夫妇出来了,俊涛见状忙上去递给张局长一支烟,自我介绍道:
“我女儿也在那里读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局长望了望俊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去车里说吧!”
俊涛点了点头,随着张局长而去,晓梅和江叔自然是赶紧跟上。那对情绪激动的夫妇,也跟着去了。
张局长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根据他掌握的消息,一行人对大致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由于今日持续降雨,河流的水位已经很高了,昨晚又大雨倾盆,造成山洪暴发,洪水泄洪不通畅,所以从下半夜开始,河流两岸的水位暴涨,防洪大堤被撕开一条口子,洪水越过大堤,已将下游的很多农田、房屋、道路冲毁,目前从省气象局传回的卫星图来看,学校是在洪水范围之内,但受灾情况还不清楚,现在从上游的洪水还在源源不断流向下游,所以现在抢险救灾分成了两路,一路是堵住缺口,一路在援救灾民,学校已是重点目标,也许很快就回有消息的。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再等等吧!”俊涛说道。
张局长瞧着俊涛问道:“你们夫妇看样子不像是本地人吧?”
俊涛笑笑答道:“我们从北京过来,今天本来是接女儿回北京的。”
张局长笑着递给俊涛一支烟问道:“原来从天子脚下过来,难怪瞧着老兄气宇不凡,那老兄是在政府机关还是做生意啊?”
“唉,瞧你说得,做点小生意而已。”俊涛答道。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张局长的电话响了,看着局长渐渐变得严肃的面孔,大家的心都在往下沉。
“有消息了吗?
张局长刚放下电话,俊涛就焦急地问道。
“情况不大好,指挥部刚刚联系上救援小组,学校已被洪水包围,目前水位还在上涨,已经开始了救援,但是水流很湍急,救援有一定难度,特别是要在两小时内要将全校800多师生转移到安全地段,时间很紧,按照现在洪水上涨速度,两小时后学校就会淹没。
听此消息,几个女人马上又难以控制得哭了起来,男人们也心忧难以自持。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中年妇女又大哭大喊了起来。原来这对中年夫妇姓吴,在县城开饭馆的,家底还不错,头一个孩子在七岁时得白血
死了,现在这个儿子是三十五岁时才生的,夫妇俩疼爱得不得了,特地送儿子读这个县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却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看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自己看找路!”吴老板说道。
“自己去找路,可那有路,这么大的洪水?”俊涛问道。
“我们家哪儿有办法,我从小在河边长大,那打渔的啥水没见过,我小时见过的洪水比这还大,人家照去河对岸。”吴老板说道。
“这真行吗?”俊涛问道。
晓梅急不可耐说道:“你能去,把我也带上吧!”
“行,不过路不大好走。”吴老板说道。
“可以开车过去吗?”俊涛问道。
“可以的!”吴老板答道。
“那好,我们也跟随你过去。。至于钱的问题,都好说!“俊涛说道。
吴老板的老婆顿时来了精神,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们赶紧吧!你车子在哪,我们坐你车子吧!”
“唉,别急,我们也去!”张局长说道。
“好,那我们就出发!”吴老板尖声喊道。
六
张局长开的是一部帕萨特,而吴老板夫妇见俊涛开的是三菱越野车,自然是二话不说上了俊涛的车。俊涛怕路上危险,江叔年龄又大了,就让他先回家了,说有消息就给打电话报平安,江叔这才恋恋不舍告辞,坐了路边一辆三轮车回去了。一行六人开着两部车又重新上路。
车子倒回去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便绕上一条小道,此时又开始下雨了,这条铺着煤渣的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基本还是能走,但是随着雨势渐大,山林更为茂密,路势越来越差,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帕萨特就陷入泥浆中出不来了,急得张局长满身大汗,走在前边的俊涛见状,忙将车子倒回来说道:
“车子就停这里算了,我们挤一挤,时间要紧啊!”
张局长无奈,只好抹了抹头上的汗,带着老婆挤上了俊涛的三菱越野车。雨势越来越大,几乎又变成了倾盆大雨。而山路更加崎岖不平了,开始还能见到铺着煤渣的路面,到了后面则尽是黄泥路,被车轮压过的地方都会有一条深深的轮印。
“还有多远啊?”俊涛问吴老板道。
“翻过前边那个坡就是了。”
俊涛加大了马力向前冲,此时大雨已模糊了挡风玻璃,雨刮器不停在运动着也不管用。忽然,车子颠簸了一下,好像轮胎陷入了一个水坑中,不断加大马力,车子也只是在原地打滑。
俊涛打开车门,车外的雨水像海浪般扑了进来,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扑了一层水雾,他走了下车,低头看着后面轮胎,原来水坑下都是泥浆。
下车几十秒,大雨就几乎将俊涛全身淋湿,这时晓梅打了一把雨伞遮在他头上,他转过头道了声谢,仔细研究怎么样才能将车子开出来。
挤坐在后座的吴老板老婆拍了下吴老板的脑袋说道:
“你坐在着干嘛?下去帮忙啊!”
“我下去能帮什么忙啊?”吴老板说道。
“推车啊!”
吴老板无奈摇了摇头下了车,张局长也跟着下了车。可是两人在后面推了一阵车,全身都溅满了泥浆,车子还只是摇晃几下,怎么也出不来。
“算了,我们走过去吧,就只有一两里路了。”吴老板说道。
“那就走算了,这么弄还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车子就放在这儿吧!”张局长应和道。
俊涛点了点头,便撑着伞下了车。几个女人也随着下了车,外边风大雨大,让人几乎抵挡不住,吴老板的老婆带了两把伞,就借了一把给张局长夫妇。
两对夫妇紧紧抱着,都打着一把伞,还有俊涛和晓梅这对前夫妇也共了一把伞,但是他们俩人没有紧紧抱在一起。
翻过这座土坡,前边果然有座小村庄,大片的油菜花在雨中盛开正茂,只是吴老板嘴里所说的弯弯小河已变成了一条咆哮的大河,夹带着泥浆,树桩等杂物汹涌向前奔腾。
但是小村看着就在眼前,可在大风大雨的情况下,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不一会儿,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突然,晓梅打了一个大的喷嚏。俊涛转过头看了看她,她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俊涛赶紧用手揽住她的肩说道:
“怎么啦?很难受吗?”
晓梅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好冷!”
俊涛感觉到她的全身在颤抖。
“是不是那个来了?”俊涛问道。
晓梅低下头“嗯”了一声。
“靠过来点吧!”
俊涛说着将她肩往怀里揽,这次晓梅没有抵抗,更没有拒绝,几乎将整个身子埋进了俊涛的怀抱里。渐渐的,晓梅感觉到没有那么冷了,甚至能感到一丝温暖的气息从俊涛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走了将近半小时,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雨势也瞬间小了许多,但六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吴老板要找的船家就住在河边的小山坡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的老头,吴老板称呼他为严爹,家人听说了情况后都不让他出去,严爹却说:
“没事,这年头,这方圆几十里,也就我能驾驭这这水势这天气了,救人要紧啊!”
说完就戴好斗笠和穿好雨衣过来了。
严爹扫视了他们一眼又说道:
“船上坐不了这没多人,女人都请回吧,三个男人跟我走就是。”
三个女人一听说,似乎不大情愿,晓梅更是脱口而出:
“不,我也要去!”
严爹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下了坡不远,水边就停靠着船家的小船,严爹轻身跃上小船,丝毫看不出都是六十岁的人了。
“我们走吧!”他抬头说道。
吴老板和张局长赶紧跟着上了船。
“我也上船了!”
俊涛对晓梅说道,转身欲上船。却被晓梅叫住。
“怎么?”俊涛疑惑地问道。
“俊涛,对不起!”晓梅说道。
“这,这哪儿的话啊?”俊涛笑笑说道。
“俊涛,你一定要平安!”
晓梅说着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眼泪就要涌出来了。
俊涛似乎有所动,一时情绪所致,伸出双臂抱住晓梅说道:
“你怎么啦?我肯定会平安的,莉莉也会平安的。你等我回来。”
晓梅似乎没有感到意外,更没有拒绝,反而将头埋在他的胸头上说道:
“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和莉莉一起回来,你一定要记得!”
“好的,你放心就是!”
严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唉唉”叫了两声,吴老板和张局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俊涛才不好意思和晓梅分开,跳上了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