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当年的俊涛,江铭是太过于纯情了,那一年他追了一年的米娜,见米娜太难追,又换了去追另外一位美女,情诗都从网上下载的,感动得那美女啥样的,就在美女马上要投入俊涛怀抱的时候,晓梅出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江铭在日记里也有详细的记载:

“没想到俊涛也来了,我真不希望他出现,他各方面都太优秀,又花心,连媛媛眼光那么高的人也对他神魂颠倒,整天将俊涛挂在嘴上,早几天晓梅在问我,方俊涛是谁啊?被媛媛说得像个神一样。现在传说中的神出现了,还眼睛滴溜溜的围着晓梅转,问我晓梅有没有男朋友,还问我是不是对晓梅有意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女孩子被他看上了,是难逃出他的手掌,我得赶紧想个办法。”

俊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当年在同学中是这么一个印象。这本日记已记到了最后,他低下头在抽屉里找了了另外一本,是接这本日记的:

“越是担心什么事,就越会发生,俊涛还真看上了晓梅,今天俊涛找到我,要我转一份情书给他,谁知道他又是从哪下载的,我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

“我把情书交给了晓梅,她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情书,她用着非常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又赶紧告诉她是俊涛的情书,她惊讶地大叫了一声,看来女孩子都抵挡不住俊涛这样男人的攻击,从她的表情我能看得出,她心中根本没有我。不过也没关系,也许俊涛是图一时的新鲜,过后还有数不清的女孩子在等他,而我,真的只喜欢她一个人,相信俊涛很快会离开她,而我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是她的归途,也许那时候她才会更加懂得珍惜。”

俊涛放下日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那时对晓梅的喜欢并没有达到一种特别的程度,远不如日记中江铭对晓梅的感情,如果那时江铭能大胆地跟他说,他也喜欢晓梅,喜欢已经很久了,希望俊涛能够放下,俊涛是会答应的,因为还没到非追不可的地步。但是生活中不存在如果,那时年少不懂事,或张扬,或懦弱,或迷茫,所以才成今天理不清,理还乱的结果。

俊涛继续往下翻,时间又过了几个月:

“最近很少能看到晓梅,她几乎脱胎换骨了般,也许是因为爱情的滋润,或是因为金钱的魅力,让她看上去不仅愈发的美丽,且更加时尚。今天晚上遇见了媛媛,问道晓梅的情况,媛媛说俊涛似乎对晓梅越来越迷恋了,每天一下课就开着车到寝室下面来接晓梅,让米娜差点气疯了。也许是我想错了吗?俊涛对晓梅是真心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晓梅的人是我,俊涛他终究是个花心的人,我等着他离开晓梅的一天。”

这段日记让俊涛想起了最甜蜜的时光,他真正爱上晓梅的时间是那年的冬天,她的纯真,她的温柔恬静,彻底打动了他的心,他相信这才是他的初恋,所谓米娜之流都是闹着好玩的,那时他每天下课了就开着车去寝室楼下接她,因为他俩开始同居了,是朋友借给他的一间单身公寓,那里有着他们爱之初的所有记忆。

俊涛继续往下翻着,后边江铭记载的关于晓梅的内容渐渐少了,因为在大学最后一年半时间里,俊涛和晓梅的感情稳定,也许江铭也失去了耐心,到了最后的半年,几乎再没提起,说的都是找工作的事:

“工作的压力很大,一个岗位有三四个实习生在竞争,工资还没见得有多高,这样下去,在北京买房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李谦、方俊涛他们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了,我也希望能去美国留学,可惜没有钱,如果能考上全额奖学金就好,我明年试试再看……”

“雅思成绩下来了,7.5分应该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老师都说我去美国应该没有问题了,至于奖学金的问题可能还要参加一些院校的面试,下个月是哥伦比亚大学和堪萨斯大学,我得赶紧准备。这一年来英语成绩提升这么快,得感谢马主任,不过马主任脾气时好时坏,让人搞不懂是什么,也许大龄女青年都是这样……”

“堪萨斯大学的通知来了,是全额奖学金,虽然期盼已久的哥伦比亚大学没有申请到奖学金,但能去堪萨斯大学也不错,马主任说她也许会去美国进修一段时间,希望能和我在美国相聚……”

俊涛看到这里很惊讶,江铭获得美国大学全额奖学金的事,似乎谁也不知道,堪萨斯大学虽不是美国一流院校,但也是全美排名前几十位的大学。很不错了,可是江铭为什么终究没有去?难道是为了晓梅?

俊涛急切地翻到后面:

“今天竟然遇见晓梅了,很伤感很忧郁的,原来她和俊涛分手了,俊涛在美国和米娜好上了,看来我当初的预言是正确的,多少次擦肩而过,最终还是相遇,也许这是上天在考验我,我一定得好好把握,去不去美国读书我得考虑了……”

原来江铭在接到美国大学入学通知后不久就重新遇到了晓梅,是他放弃去美国的重要原因。说道当年和米娜的感情,俊涛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由于英语水平的问题,到了美国的大学,俊涛有一段时间跟不上课程,心情特别郁闷,又身在异乡,孤独丧气,这时米娜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丝安慰,而且米娜那么的主动,让他左右为难,而李谦那个大嘴巴,无中生有,把若有若无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传回国内,晓梅听说后,一会儿大吵大闹,一会儿悄无声息许久,弄得他憔悴不堪,几门功课挂科,不是米娜在帮助他,他早就被学校劝退了,所以最后在美国投入米娜怀抱,是有原因的。

俊涛继续往下翻看着,时间又过了大半年:

“也许我应该满足了,每天醒来可以看见晓梅,但是我又是那样的不满足,我似乎总有一种感觉,我并没有完全进入晓梅的内心,好像我们在做地下工作,昨天我说,我们请同学们吃个饭吧,公开我们的关系,她却沉默不语,难道她的心中还无法将俊涛抹去?”

“今天我发了脾气,晓梅也哭了,说她心里只有我,她不想这么快向同学们公开我们的恋情是因为不想给同学一个刚分手,又马上找了一个的坏印象,我知道晓梅是个好女孩,可能是我太性急了,后来她说,要么下个月我生日,把同学们都召齐,顺理成章向大家公开我们的关系,想想也是很好的,女孩子的心思就是细腻。”

俊涛看了这篇日记的日期,是他即将回国前的半个月,也许后面发生的事才是重要的,但是这本日记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忽然一声惊雷将他从往日岁月的记忆中拉回,窗外忽然又下起了呼啦啦的大雨,有雨点飘了了进来,带来强烈的寒意。他赶紧起身将窗户给关上,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寻找下一本日记。可是这个抽屉没有,他又去寻找另外一个抽屉,终于在抽屉的最底下找到了:

“她走了,我还是输给了俊涛吗?他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从我手中抢走我最爱的人,也许是我根本不配和他们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她凭什么要放弃一个有着良好家庭背景的,有着丰富物质条件的,有着良好外表和素养的人,而和我这样一个,虽也算是白领,却感觉一直在底层,住在地下室里的穷光蛋,也许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我无法要求她太多,虽然我一度相信她不会是这么庸俗,也许当初我是应该去美国的,我已没有力气再来第二次。”

俊涛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大雨依然在哗啦啦的下,透过反光,他看见了自己,还有背后似乎也坐着一个人,似乎是江铭,他在静静诉说往日的故事,让他第一次知道了在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他转过头,屋里却空空如也,只好低下头继续翻看后边的日记:

“我说我们走吧,到哪里我都会努力给你想要的生活,我说,我在西客站等你,我知道这是一个幻想,我知道永远都等不到你了,我站在候车大厅等待的是给自己的一个告别,再见了,北京,请埋葬我所有的爱与梦……”

“我这是怎么啦,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晓梅和俊涛,是他们毁了我,我是那么的爱她,她却头也不回的走了,也许我该恨她,可恨之外更多是爱,我永远爱她,我真正要恨的是俊涛,他凭什么,就凭他有钱吗?原来有钱就可以有一切吗?可以夺走我的爱,我所有的梦,如果是这样,我也要不择手段去发财,俊涛,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要将你打败!”

俊涛看完这一段,赶紧将日记本合上了,这文字让他感到内心一阵颤抖。他真的没有想到会伤害到江铭,让他如此歇斯底里,也许他对晓梅的爱是远远超过自己的,至少在当年看来,如果说在那时晓梅已是他的全部,很明显,在那时,在俊涛眼里不是,他始终把事业当作最重要。直到失去了,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但是,如果自己没有事业,没有背景,晓梅会选择自己吗?

答案已给出,没有疑问。也许今天晓梅对江铭做的一切,是对当初伤害江铭做出的自我救赎。而他呢?难道就是牺牲品?他接着往下看,时间又过去了两年多了:

“澜沧江,湄公河,这是一条罪恶之河,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可是我怕自己抵挡不住那些**,深陷入进去。在澜沧江上做运输,并不如传说中那么赚钱,能赚钱的都藏在看不见的夜色中,昨在电视上看见俊涛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只是这样下去,我永远无法企及他的高度,或许我永远也只能在梦中去寻找晓梅。我恨我自己,更恨方俊涛,如果可以,不如让我的灵魂先毁灭吧!”

江铭说的抵挡不住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到底是什么呢?俊涛觉得应该是毒品,那个地方本来就是金三角,毒品的大本营。不过,江铭并没有获取暴利,没有犯案,他应该是守住了底线。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江铭对于晓梅的感情,并没有变淡,反而更强烈了。到了后来,他写的日记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几个月才写一篇:

“在医院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我几乎要疯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精神上的折磨,这次受伤,我也许又得改行了,这么多年,碌碌而无为,还谈什么晓梅,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全是她,她无孔不入,她还是这样在折磨我,我怎么样才能忘了她。昨天马姐千里迢迢从上海跑过来看我,她看着我这个模样,都哭了,她对我如此只好,我却无以回报,整天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歇斯底里,我该怎么办?”

俊涛觉得这个马姐应该就是马丽芬,马丽芬应该是甘心为江铭做一切的,所以他以前猜测的是马丽芬操纵江铭是不正确的。

“一切都结束了,我该何去何从……”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却沉重的让人呼吸。合上日记本,他似乎听见了江铭的叹息声,而这个屋子里,江铭存在的痕迹无所不在,如果不是今天看到这些日记,他从不曾了解江铭是如此的自卑,又如此的自负,在当年,他虽视江铭为好朋友,却从没有试图真正去了解他,总是自觉一切都是应该属于自己的。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着,没有要消停的意思。看看墙上的钟,已指向了凌晨一点,想想明日清晨还要去学校去接莉莉,他便上了床,盖好被子,虽然是极累了,却辗转无法入眠。

俊涛忽然听见了一阵叹息声,好似在门口,他起身问是谁?来人不说话,他走了过去,将门打开,却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转身离去,感觉好似江铭,他赶紧跟了上去喊道:

“是江铭吗?”

来人不说话,下了楼。深夜的楼道静悄悄,除了屋外的倾盆大雨,只有那人的脚步声。他跟着那人一直走到一楼,打开门,有雨点夹带着寒意飘了进来,那人忽然转过身,在微弱路灯的映照下,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是江铭,真的是江铭,他怎么会回来了?

“哎,你过来!”俊涛喊道。

江铭没有理睬他,转身冲进了倾盆大雨中。俊涛好生奇怪,追了上去,也冲入了大雨中,冰冷的雨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忽然他感觉这不是在下雨了,简直是泼水,不是,是潮水在涌过来,几乎能将人窒息。

他大声喊着江铭,可江铭已不见了踪影,四周只有水,是水从四周涌来,这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

“爸爸!”

他回头,看见莉莉站在大雨之中,他赶忙问道:

“莉莉,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着想走过去,却被涌来的浑水阻开,他怎么走也走不过,而涌动的潮水愈来愈大,莉莉站在雨中,身影越来越飘渺,几乎被风声雨声淹没。

“莉莉!”

他大声喊道。

这时一个大的水浪冲过来,将他卷入了茫茫激流中。

他惊叫一声,醒了。原来是一噩梦,此时天已亮了,窗外一直在下着大雨。起身,发现里衣都湿透了,忙起身换了衣服,穿上外衣走出了房间,下楼看见江叔夫妇正在厨房忙碌着。

“这么早就起来了?”江叔问道。

“是啊,我想早点过去,下这么大的雨总让人觉得不踏实。”俊涛说道。

“春天下这么大的雨也很少见的。”江叔说道。

“你能给莉莉他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吗?我想今天就带她走。”俊涛说道。

“好的!”

江叔答应着,拿来手机拨打班主任电话,可是那边一直无法接通。

“等一会儿吧!可能那边有事。”

这时,晓梅也下楼了,她看着窗外的大雨说道:

“下这么大的雨,今天能到达长沙吗?”

“不知道!”俊涛答道。

江叔端了两碗米粉说道:“先吃了粉再说吧!”

俊涛点了点头,坐下来和晓梅吃早餐,虽然这猪骨头汤下的米粉是极其美味的,但大家似乎都没了心思,门外的雨势一直没有减弱。吃完早餐,俊涛又问江叔:

“江叔,这样子,我们能出发吗?”

江叔见他焦急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道:

“没事,我们出发吧!”

俊涛和晓梅忙收拾了东西,带着江叔上了车。俊涛将车掉了一个头,然后冲入了茫茫雨幕中。也许是因为清晨,或是因为大雨,整个小城已没有了昨日的烦乱景象,空****的路上,只有俊涛的车在疾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