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会变的。

曾经山盟海誓爱得要死, 此后也可能恨之入骨,拳脚相向;上一刻还将你引为知己, 恨不得将世界上的所有好东西都给你, 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知心的人,下一刻就可能无能火起,认定你是世界上最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且前后均是出于真心。

王群立这两天便是这样的。

他现在很慌,很烦,很着急。他为自己曾经欣赏过顾野梦而肠子都悔青。每一次在花边新闻中看到顾野梦又在东京扫了多少货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冲到图片里去,把顾野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拖出来打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怎么还有心思优哉游哉地拿钱不当钱?半场开香槟也不是这么开的!

这钱拿去给伊万诺夫那去交尾款, 就算付不全, 好歹也能让伊万诺夫再宽限两天!

她买的不是包, 是命!是他王群立的命啊!!!

另一方面, 王群立对荀轼也可以说是不满到了极点。

他是看好这个年轻人的, 觉得他聪明又心狠, 成大事的条件很足, 只要拿捏得好, 注意别被反噬,他一定能给他挣来大把的银子;荀轼刚从日本结束度假怒而回国的时候,他也觉得很欣慰, 心想年轻人就是脑子活,一点就透, 他肯定是看明白了他的暗示, 和老婆唱双簧, 他正不动声色回国解决问题呢……

结果呢?人是回了国, 但却毛也没干!天天宅在家里睡大觉生闷气,要不就是给伊万诺夫打越洋电话,然后给他打电话找他要尾款!

要个屁的尾款!

他要有钱付尾款,他搞这有的没的干嘛!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王群立位于渝城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王群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虽然身着唐装,却开始毫无国学风度的咆哮:“日妈老子居然会信你们两个锤子,老子就是个龟儿!憨批个老子!

“你也算是对自己有了较为清醒的认识了。”

门被一脚踹开,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荀轼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王群立差一点就要在主人的愤怒中粉身碎骨的紫砂茶杯都活了下来:“你啷个在这里?”王群立都有点下意识结巴了。

荀轼还没来得及开口,终于赶了过来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辩解:“老板,我们拦了,真拦了!……可他,可他非要往里冲,弟兄们没反应过来……您别生气,我们现在就把他弄出去!”

“别!”王群立赶忙出言阻止,“等我跟他说不骂他两句话!”

荀轼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群立,就像是在看一只猴在戴小帽——学名“沐猴而冠”。

“咳,”王群立轻咳一声,面一沉,手朝唐装后一背,又摆出那副神神叨叨的老道姿态,范儿霎时拿捏了起来,“你有什么事吗?荀轼。”

荀轼却不给他留面子。只听得办公室和楼道间都回**着他大声而清越的声音,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堪比播音,字字清晰:“我是来问问你王俊岭打算什么时候进监狱的。”

王俊岭,王群立儿子的名字。

王群立的脸色霎时大变。

荀轼仍在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有我这边打算报警,你看看要不要协助……”

“荀先生快快请进!”王群立跳了起来,渝城话都瞬间变成了普通话,声音尖得跟太监似的,“来人,看茶!不是,关门!”

荀轼这才终于表情阳光了起来:“这才对嘛。”他笑眯眯地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啊,王先生。”

他笑得好像恶魔。

……

……

“我也不想这样,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挣这个钱的!我是商人,我没理由有钱不挣!我把你搞成这样我吃饱了撑的啊!但我没办法啊!那还不是那个孽畜坑了我!”

“儿子不争气,没你聪明,有本事。我也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指望俊岭继承什么家业,当个富家翁吃吃租子当个股东也就算了。可他非要倔强,说什么我瞧不起他,一定要搞投资证明自己,我不给钱就偷我的钱去投资——我那是瞧不起他吗?我是对他进行正确评估!我没一句话说错啊,他就是没用啊!笨!扶不上墙!”

办公室里,王群立坐在客椅上,双手放在**,脊背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丧得不行。

而伴随着王群立时而激动时而灰心的声音的,是身边站着的荀轼一如既往淡定而低沉的嗓音:“所以他把你的钱都输光了?”

“我也是才知道的。”

“然后你不去筹款,你去把我婚礼搞成那样?”

“我不想!”王群立猛地站起来,被荀轼一撑肩膀又摁了下去,“但是那个龟儿子的输太狠了,还被人拿了把柄!我要是不听那人的搞你,我儿子就进去了!”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王群立突然反应过来,“你不知道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荀轼笑眯眯地说,“所有的东西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

“那你进来的时候说我儿子……”

“哦,那是因为进来之前看到你们楼在往外搬办公器材,顺口朝搬运小哥打听了一下。”荀轼摊手,“结果原来是这样——谢谢王先生的科普啊,我可算是大概明白你为什么反复横跳了。”

“……”

被荀轼空手套白狼摆了一道,王群立面子上很是挂不住。更让他恼羞成怒的是,他一抬头,发现荀轼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董事长办公桌后的他的老板椅上?!

这还成何体统!反了他了!

“荀轼我劝你注意一下你的态度!”王群立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不要以为……”

“王群立我看还是你先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荀轼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现在只有我能救你,所以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一五一十给我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你自己得罪了人让别人不惜一切代价要整死你,我是被你连累的,你还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你拉倒吧!”荀轼立刻戳破王群立的话术,“搬运小哥说你儿子开始搞投资那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大半年前的事跟我有毛关系?你要说刚好赶上了被人抓住毛病借力打力我还可以表示同情,你说是我甩锅骂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不要脸?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死不了!”荀轼咆哮,靠着年轻人高强混响的声波,生生把王群立又吓得跌坐回了客椅上,“我告诉你,我无非就是一穷二白重头再来,我反正还年轻,奢了也没几年,重新入俭容易,我还有机会,但你还有机会?你都多大了?”

“你不要以……”

“而且我刚才录了音!”

“……”

此言一出,之前还目眦欲裂气势腾腾的王群立霎时像是被针戳破了的气球,倏地就蔫了下去。

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自己沉不住气,把他儿子惹了事的细节给荀轼说了,还说什么“拿了把柄、进去”——荀轼要真拿著录音去报警,他可真就要脱层皮进去了。

这倒也不是说王群立真有多违法乱纪,只能说做生意做到这一份上,这么多年总会有一些擦边球的事,这些事前几年不算什么,但这几年就真算什么了。不提就没事,但真要提,也是经不起上秤称的。

“王哥,你老实一点,”荀轼晃着手中还在录音界面的手机,语重心长地说,“那我也会老实一点。”

“……你继续问吧。”王群立不情不愿地说,“我尽量回答。”

“涂岸曾经害过我两次,”涂岸是gay哥的名字。“一次是我和你合作之前,他去小梦单位闹,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一次是我婚礼的时候,我查出是他去给电脑装的病毒,导致关于小梦的不实P图出现。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我弟弟在娱乐圈的对家所为,但查出涂岸之后,我才知道是你所为:他是你雇的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搞我和小梦?”

“不是,有一件事我得说一下——第一次那个事真不是我坑的你。”王群立解释,“那个时候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和你合作,我没有坑你的动机。那姓涂的小子原本和我没关系,他二叔以前是给我干过,但那只是个巧合,而且是好早之前的事了,我们早就正常解除雇佣合同了。至于他,我在你婚礼前都没见过这人。”

“那第二次呢?”

“你结婚那次,确实是我找人搞的……但我没办法!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注意到荀轼瞬间变得阴毒的眼神,王群立赶忙补充,“可我没办法啊!那些人非要让我这么做,证据都塞给我了,还说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他们会想办法嫁祸给你弟弟的对家的。

我不做,他们就要自己找人做,还要让我儿子死!我就想着,与其让他们没下限地搞你,还不如我来搞,好歹我还能想想办法提点你一下,让你琢磨出味儿来,别再被人搞了还蒙在鼓里。

所以我才研究了一下,然后发现第一次坑你的涂岸和我还有这么一层我都没想到的关系,就找到他,让他去负责给你婚礼现场电脑安病毒的事,这样你在调查的时候就会发现不对劲,然后就会来找我商量了……贤弟!我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啊!我是为你好啊!”

“你知道这场婚礼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荀轼微微一笑,声音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渴望这场婚礼渴望了有多久吗?我费尽了心思,这是我这些年唯一的幸福了,结果却被你给毁了。那天我就发誓,谁搞我婚礼,我就搞死他。”

王群立小声嘟囔:“这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个隐藏的情种啊……”

“你老实一点!”

“我错了!”王群立连忙滑跪,他像是受够了荀轼的喜怒无常,剩下的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他嘴里倾泻而出,“我真的错了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和很想和你一起做生意的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力排众议支持你我是和你一边的啊!贤弟!!!”

“告诉我,”荀轼简洁地说,“是谁在要挟你?你说‘那些人非要让你这么做’,‘那些人’是谁?”

王群立张了张嘴——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完

回复可能不及时,因为作者又忙了

今天想好了,我要走出舒适圈,以后应该不会再写爱情了

可能专门写事业文或者爽文吧

下定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