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 舆论是一把枪。

所谓吃瓜群众见我是猴,我见吃瓜群众亦如是是也。

顾野梦为什么看到有人在偷拍还不管?是因为她傲所以满不在乎吗?是, 也不是,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需要有人帮她把“她在疯狂消费”的消息传递出去,让她想知道的人知道。

那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 岂不美哉?干嘛要阻止。

顾野梦把疯狂消费的戏有效演出,荀轼就可以合理合法地回国调查,还不会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毕竟她这么疯狂的消费,男人生气也是很正常的。

一切全在计划中。

至于为这个计划会不会砸的钱太多了?抱歉, 她有一个淘宝皇冠店手工首饰店主的姐妹道迎, 道迎在陪荀辙四处巡演时顺便拿小号开了代购店。因为淘宝运营经验丰富, 加上荀辙的身份能让他买到一些限定版的东西, 没多久就攒了不错的客户群。正巧这个月日元大贬值, 人民币也在升值, 她顾野梦又因为疯狂买东西而在各大商场都刷成了超级金卡, 折扣杠杠的。这下做做代购, 把包包挂上去, 价格不要太美。

还挺好卖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得注意控制出货量和出货品,不能她才买了什么就立刻上架什么,要不被发现也是分分钟的事。

顾野梦每天沉迷于挣钱赚差价数小钱钱的快乐, 都快“乐不思回国”了。

和春风得意的顾野梦不同,荀轼那边就没有那么顺利了:“调查的结果不太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听坏消息吧。”顾野梦在红绿灯前停下, “先苦后甜。”

这是一个超大路口, 所以无数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大家隔着路口面无表情地相望,场面跟军训两个超大营拉歌似的,很是壮观。

“我不知道那个给我们传递善意的人是谁。”

“啊?”

“我原本以为,肯定是王群立的阵营里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很希望这个项目能够真的做下去,因为这个项目确实是能挣到大钱的,为了搞倒我,让这个项目完蛋,这很不合适。所以他们想要阻止王群立,或者至少是提醒我,让我能够提前拿出应对方案——我觉得这是唯一能说得清的逻辑。”

荀轼不是傻瓜,他不光不是,他还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要是真被坑了,就算没能力反杀,他也一定会把整个项目搞得稀巴烂,绝对不会给王群立把他尸体拖走后再把项目吃下的机会。

圈子里的人看荀轼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对于他的这个性格特点肯定也是心里有数的。

“结果呢?”顾野梦问。

“结果王群立的公司、还有相关的上下游合作方吧,它们确实利益各异,诉求不同——但他们在要不要与我合作这件事上,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出奇的一致?”

“对,出奇的一致不喜欢我,”荀轼苦笑,“他们说我是白眼狼,惯会反咬人,绝对不能跟我合作。就算是支持王群立出海搞实业的,也建议他换一个人联手——搞到最后,反倒是王群立在一直力排众议支持我,真是绝了。”

“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确实之前做生意有点白眼狼?”顾野梦诚恳地说,以及顺便揶揄,“你看看,好的声誉多重要啊。”

荀轼不认同:“商场如战场,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我只要没这么对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就问心无愧。”

“你跟我掰扯有什么用?你得说服他们啊!”顾野梦哭笑不得,“那好消息呢?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我确定了,两次坑我的还真是王群立,我们没冤枉他。那个熟脸的‘演员’,就是王群立雇的。”

“这算什么好消息?”

“好歹是在一堆不确定中确定了点什么吧。”荀轼那声音,不用看脸顾野梦都知道他一定在苦笑。

红灯的时间已经持续一分钟了。还有一分钟。

周遭倒是没有人躁动,这里早已习惯了的人们依旧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绿灯的出现,整个路口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少,很多人戴着口罩,气氛甚至有点显得压抑。

“你知道吗?我现在在想,你该不会是故意装作苦恼的样子吧——毕竟你这个鬼才向来都智珠在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顾野梦开玩笑道,语气像前面跳动的鲜红的灯,明明已经延至很久了,却还带有一种故作轻松的劲儿,“这事儿能把你逼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我说了我不是神,”荀轼无奈地说,“我要是什么都能想得到,很多弯路我就不用走了。”

她当然知道。

心脏在一下胜过一下地抽痛。顾野梦知道,她无法控制地在担心荀轼。她很想问他在国内过得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也很想安慰他,不要担心,真要是输光了,我们就申请破产保护,然后再徐徐图之,或者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至少我这边代购还挣了点钱……

“你给我打电话也不关心我,”她听到荀轼在蓝牙耳机里说,“怎么就给我讲八卦了?”

“不给你讲八卦怎么办啊,”她轻佻地笑了,“难道说爱你?”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荀轼轻轻地笑了,声音很轻盈,“末路情侣,在悬崖边还疯狂zuo爱——还挺有趣的。”

“少来,谁要陪你死,我还要你活着给我分钱。别想少给我一分钱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也努力活着啊,夫妻共有财产,你代购按照协议我还能分10%。”

——可是脱口而出的却只是插科打诨。

她好像没有能力正经对待什么,尤其是感情,就好像只要一认真对待,事情就会瞬间失控一般。

她厌恶这样无力的自己,也很想改变,可每次下定决心的时候,荀轼就会陪着她一起调侃,这就让她像发炎了的智齿被治好了一样,本来已经咬牙切齿说要拔掉,此时又选择鸵鸟后退。

“你怎么不说话了?emo了?”

“哪儿能呢,”顾野梦把挫败感从声音里清除,语气轻松地说,“我在想,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所以才会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我?我能漏什么细节?我都快把王群立这翻个底朝天了。”

“可让同一个熟脸老哥跑两次腿、以至于都提醒到了你,让你能早做准备,这件事也是实打实的发生了吧?还是说,真的只是王群立太过于自信,笃定你没这个本事发现,所以图省事让老哥坑你两次?”顾野梦说。

荀轼反驳:“可就算这个假设成立,还有一件事没法解释:既然他的终极目的是让我在这次和俄罗斯的土地项目完蛋,那他在我国内的婚礼坑我干什么?这和主线无关。毛子又不在乎我们的私生活,这不摆明了打草惊蛇吗?”

二十秒。

红灯已经开始闪了起来,人群终于出现了一些躁动。顾野梦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她在电流沉默的白噪音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10秒……9秒……8秒……

7秒……6秒……

5秒……

如果……不对……等等……王群立他……

3……2……1……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红灯在归零的瞬间变绿,无数人像是蓄势太久的箭支一样,在这一刻齐齐弹射了出去,而顾野梦的声音与荀轼的声音一道,也在同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脱口而出的刹那,双方都是一愣。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两个人的心里蔓延。

“虽然我不确定小梦你要说什么……”荀轼的声音中有平静掩饰不住的颤抖,“但要不要试试?我们同时说自己的想法。”

“你不怕我俩自说自话,吵成一锅粥,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顾野梦的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

“试试?”

“那行。那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开口。三……二……一……”

全东京的路口有好几千万人。他们此时正在来来往往,银座仍在纸醉金迷。

渝城有一千多万人正在创造夜景。

世界在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阴谋在上演,戏台上的你争我夺此起彼伏,有情人们在温暖的楼房里相互依偎,而地球的另一端,也有人正在清晨的阳光中睁开惺忪的睡眼。无数听得见的听不见的杂音中,荀轼和顾野梦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如心跳:

“提醒者就是王群立。”

一切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