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几个月前, 她被同事下药,整个人昏昏沉沉不说, 还被荀轼“发生”了xing关系——虽说后来证明纯粹是荀轼有话不说、完全是乌龙, 两人啥时没有,但当时她又不知道。
那时就有个男人到她单位闹事,说她是小三, 抢了他男朋友荀轼,被她一把子拆穿,场面一度还非常尴尬。
事后才知道,那人是被人找来专门给荀轼脸上泼脏水的。
这事有够奇葩,以至于顾野梦记忆犹新, 一看照片就dna动了。
“你记忆挺好的啊。”荀轼闲闲地说, “看来对方是太帅了吧。”
“……你吃醋了?”顾野梦坏笑着凑上前, 被荀轼拍开, “我没有。”荀轼面无表情地说。
“哎呀行了行了!我记忆为什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是重点?”
荀轼还是有点不高兴:“所以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为什么又看他的照片啊!”
荀轼冷冷地看着顾野梦。
顾野梦笑眯眯地望着他, 见荀轼看她, 立刻眨了眨眼睛。
“……好吧, ”荀轼当即放弃治疗, 他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鼻梁, “我想起来了——重点是,我找人确定了,他同时也是在我们婚礼现场搞事的那个人。”
“……啊?”
事情一下子玄幻了起来。
据荀轼所说, 虽然那天阿特勒酒店停电+监控丢失,事后电脑也莫名其妙搜不到那些照片, 导致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调查, 但他还是在一个月的努力之后, 于不可能中抓住了一点可能——
电脑系统。
在婚礼前三天, 阿特勒酒店按照惯例,例行进行了年度电脑筛修。而筛修电脑过程的监控是没有丢失的。从监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鼓捣这台电脑的,就是这位小同志。
“电脑在开灯后什么都没有,东西被自动销毁,而且在停电之后反而自动播放——这显然不是手动操控能做到的,而更像是提前设置好的程序。所以他的嫌疑很大。”荀轼说,一边帮顾野梦从地铁站的自动贩卖机里拿出桃子水,“我问了阿特勒酒店的总负责人顾栩,那边也说,最有可能的就是电脑维修环节出了事。”
两个人慢慢地朝地铁站外走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阿特勒酒店骗了你?”顾野梦帮他分析,“阿特勒酒店说没有监控,这本来就很奇怪了好吧?万一就是酒店方自己搞的呢?”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是吧。”
“但是,这么一个小人物,在坑我们婚姻的路上出现两次——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了吧。”
顾野梦一愣:“也是。”
不管酒店方是站在哪一边的、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连续两次非正常事件中都有这位小同志的身影,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现在根本不用纠结别的了——抓住这个线索使劲往下查,比花时间猜测别的有的没的都要靠谱得多。
“这个人的背景我也查了,刚查到。”荀轼一边走一边说,“是个小混混,从村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二叔干,他二叔也是混社会的,而他二叔常年的雇主是——”荀轼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顾野梦催他,“你继续往下说啊。”
“——他二叔常年的雇主是王群立。”
顾野梦一个没忍住,手中的桃子水瓶子直接落到了地上,一滴不剩,全部洒出来。
路旁的路人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但顾野梦已经注意不到了,她甚至都注意不到不远处东京塔的美景,满脑子都是“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无限循环:“不是,王群立疯了吗?”顾野梦声音都变了,整个人因为过于震惊而语无伦次起来,“他搞你干什么!你在给他干活诶!而且是他主动给的你机会,我真的不理解!他有毛……”顾野梦也倏而没声了。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很不妙的可能。
荀轼最开始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王群立独树一帜,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王群立给出的理由是他相信荀轼的潜力,他早晚都能东山再起。既然这样,他就要“雪中送炭”,就像买潜力股一样,努力搏一个大收益。
这套话术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所以顾野梦也信了。
但是问题在于,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比如说,王群立只是为了提前卡位,免得荀轼找到更靠谱的支持者;故意给荀轼设置一些障碍,让荀轼疲于解决王群立的事,将其他人误以为是敌人;然后在荀轼即将东山再起的时候,一巴掌把他从山顶上拍落……
他帮助他,是为了更彻底地摧毁他!
“王群立给你打钱了吗?”顾野梦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伊万诺夫那边都已经开工了。”
“还没有。”荀轼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之前不是说这两天打过来吗?”
“他说还没筹措好,让我再等两天。”
“等毛线等!!”顾野梦一下子就炸了,“之前我们需要那么花大力气和伊万诺夫博弈,就是因为他那边钱没有像原计划一样完全到位,现在他又要我们等!他要是一直不到,伊万诺夫会找我们算账的!还有那些债主,也会找我们麻烦的!”
当掮客是有利益的,也是有风险的。之前王群立给钱爽快,荀轼拿着王群立提前给的那些资金,在市场上搞了一些短线投资,很是挣了一些钱;他搞伊万诺夫项目的时候,王群立那边钱没有完全到位,他就把挣来的这些钱垫了进去,又想办法找人拆借了一些资金。因为谁都知道这个项目能大赚,所以那些大佬借钱还都挺爽快的。
“到时候伊万诺夫那边拿不到钱,大佬们找我们要钱,王群立直接说他不要这些土地了,烂摊子就都是我们的……”顾野梦打了个哆嗦,“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我俩怕是真的死定了。”
她感觉浑身一阵冰冷,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深海一样,直到荀轼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恢复了一点知觉:“什么?”
“我买票了,我们上去吧,”荀轼挥了挥手中的票子,“去东京塔上看夜景。”
看着票上的价签,顾野梦吞了吞口水:“能退吗?”
“退?”
“我们现在不配去消费吧。”顾野梦苦笑道。
之前以为能大赚一笔,顾野梦花起钱来毫无心理负担;如今知道凉透了,她第一反应当然就是“省钱”了。
“不用省,这是小钱,”荀轼摇摇头,“来都来了,先玩再说,不要贷款焦虑。”
“你心态真好……”
顾野梦魂不守舍地陪荀轼推到了东京塔上,一路狂上电梯,终于到了顶端的观景台。
本来在各楼层里面还有很多可以参观的,但顾野梦挥手表示都给朕免了,千万别让我看。
朕烦着呢。
已经是初秋,顶端的东京塔有一点冷,凉风挂在发丝上,刮得人心浮气躁的。远处是无边灯火,缭绕在夜色弥漫中,四周是开开心心拍照的游客们,而近处是仍在拿着相机拍照的荀轼,气质平和,像是要将她乱七八糟的脑子熨妥帖一般。
可惜顾野梦妥帖不了了。
她只要一想王群立的事,她就心里发毛;是,这个可能没有定性,有可能是意外;那个gay哥的二叔只是以前经常给王群立供职,荀轼也说了,半年前他就离职了。情况不一定这么糟,现实中没人那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另一个人吧……
“可是这是商场啊。”顾野梦叹了口气。
曾经在投行混过的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可怕。
在名利场上,什么疯狂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想想之前荀轼还教她,在商场要装得“疯”一点,因为你越无所畏惧,越不怕输光了从头再来,对方反而越害怕;如今好了,不用装成亡命徒了,她和荀轼马上就要变成亡命徒了……
“出来玩就要专心玩,这不是你说的吗?”
顾野梦抬起头。
咔哒——
荀轼在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别难过了,”荀轼低头查看照片,“我给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焦虑的。”
“这怎么可能不焦虑?”顾野梦抱怨,“你不焦虑?”
“你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给你诊断出了大病,”检查完照片的荀轼拿起相机,继续淡定地选景,“所以此时你应该做什么?焦虑?能及时检查出病是好事,你应该狂喜才是。”
“……不是,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异常了?”顾野梦黑线。
话是这么说,但顾野梦反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也是。
事在人为,能提前知道,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被蒙在骨子里的傻瓜了。
而且冷静下来一想,事情也不是完全就绝望了。
两次给荀轼挖坑的事,以王群立的人脉,他完全可以找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来做,让荀轼完全查不到痕迹。毕竟第二次中的那个电脑病毒,显然也不是gay哥能设计得出来的。他就是个跑腿的。
既然只是跑腿,那么让A跑腿,和让B跑腿,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两次都是gay哥,以至于足以让荀轼警觉,这不正好说明,王群立“团伙”的内部,也有内鬼吗?
——王群立想让荀轼死,但有人想让荀轼活!
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而她和荀轼就可以抓住这个漏洞,想办法借力打力,把这件事给反转过来!
这么一想,顾野梦又乐了,她立刻恢复了精神,吵吵嚷嚷地指挥着荀轼给她拍照留念,还说一会儿要下去参观:“我们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快,我要在这个景来一张!”
“这里这里!”
……
荀轼望着面前莫名陷入愁绪、又莫名喜笑颜开的顾野梦,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他心里却也和顾野梦一样,飘**在空中,高兴了起来——
她没想过离开他。
她忧虑来,高兴去,说的都是“我们”。
我们。
顾野梦已经跳到了观景台的下一层,现在她正在挥手,让荀轼居高临下给她拍照。
“我不能没有你,”荀轼边朝扶手边走,边轻轻地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能清醒。”
“我人生的意义,除了赎罪——只有你。”
“不是,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老是没人拍照,顾野梦原形毕露,从温顺家猫瞬时炸成不耐野猫,“我胳膊都举累了!”
“来了。”荀轼应了一声,举起相机,找到早已经在之前取好的完美镜头,对焦,补光,拍照——
他这辈子的终极意义,和着异国缭乱的灯光,混着这个静谧而烦躁、但又让他心安的夜晚,就这样留存在了永恒的镜像里。
好像一整个国家的繁荣,都是点亮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最后一句挺浪漫的
虽然很糊,但我还是觉得,这篇文真的写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