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梦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她曾经有重度抑郁症, 如今好了一些,但仍旧是停不下药。上个月试着停了两天, 情绪和精神立刻就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求生欲强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药就放在房间里, 我总不能视若无睹。”荀轼笑笑,把药拿给她,“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吃个药还要躲着我。”

“你难道不会觉得, ”顾野梦犹豫了一下,“我很麻烦?”

“什么麻烦?”

“我是一个病人。”

“嗯,我也没好到哪儿去。”荀轼很轻松地说。

顾野梦觉得他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别这样,你不知道我病得有多严重。”

“有多严重?”

“我很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药了。”顾野梦咬了咬下唇,“我……”话音未落, 她忽然清醒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一辈子?

大家不是合约结婚吗?把这个难关度过了, 她跟他合作, 挣到了够还父亲欠的账的钱, 就可以找由头离婚了。

什么时候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离不开药又怎么样呢, ”正在心乱如麻的时候, 顾野梦听到荀轼风轻云淡地说, “一辈子离不开药, 我就一辈子给你买药好了。”

顾野梦一怔。

她低下头。

因为急着睡觉而没有脱的外套还挂在身上, 内里是贴身针织T。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看不见的表面下面, 有心脏在狂跳。

心脏在狂跳。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这样, 在荀轼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之后出现了。

他说要一辈子给她买药。她要是一辈子好不了, 他就一辈子陪她买药。

他说了的。

这是顾野梦这辈子听过的最震撼的情话。

在荀轼惊讶的目光下, 顾野梦勾起他的后颈, 用力而粗暴地吻了下去。

而荀轼在短暂的惊讶后,也开始了疯了一样的回应。

……

……

于是意想不到的一ye情就这样完成了。

啊不,是几夜情。外面的天光从亮到暗,再到再次亮起,他俩却是始终没有出过这里的方寸之地。

他们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反反复复地沉沦。

“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某一次的间隙,顾野梦听到荀轼问她。

她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所有的感觉都已经被调动到了最高值,就像是弓在复原:“我……”

“嗯?”

“……我想改主意,”顾野梦抬手抱住荀轼的后背,指尖摸匀那上面的汗珠,“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得着?”

荀轼摇摇头:“太任性。”

顾野梦报复性地抓紧了他的侧腰。

也许是太久没有,又或者是荀轼在这上面也能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力,总而言之,顾野梦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这种狂喜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想就这么缠着荀轼,一直到精疲力竭为止,一直到两个人都撑不住为止——

就算只是说说也好。

就算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也好。

就算她到现在还是无法克制地怀疑,疑惑,不满,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在荀轼说出那句话的刹那,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明白什么是爱情了。

……

……

洁身自好的禁欲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就算是折腾了一整天,第二天出去玩的时候,荀轼依旧是精神奕奕的,连眼角常年的黑眼圈也好像淡化了不少。

“所以说,你看,工作是多么榨干人啊,”东京的街道上,顾野梦啧啧叹道,一边啃着手中的抹茶甜筒,“你这几天这么辛苦,竟然都比不上你以前工作时的辛苦——你小心小心别猝死好吧?”

荀轼无奈地用手擦去她嘴角的碎屑:“怎么到处都是。”正打算收回手,忽然指尖像是过了电,顿时一阵晕眩。

顾野梦抬眼看着他,舌尖轻轻地舔过他的手指。

“去开fang?”荀轼喘息道。

顾野梦定定看了他半晌,忽而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开毛线!看镜头看镜头!”

顾野梦勾起荀轼的脖子,凑在他脸边比了个V。荀轼则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在拍立得摁下的瞬间亲上顾野梦的脸。

咔哒——

照片弹了出来。

一对璧人立于相纸之上,看上去搞怪又和谐。

“行啊,”顾野梦甩着照片以便快速显像,便端详着画面,“进步这么明显,都会摆pose了!”

“我不是摆pose。”

“你往那儿站一下啊,”顾野梦把照片和拍立得小相机放到荀轼的腰包里,一边后退举起脖子上的主相机,“我给你拍几张照——今天感觉你尤其的帅啊。”

“别给我拍了吧。”荀轼有点抗拒。

“拍拍嘛,拍拍嘛。”

镜头前,荀轼手足无措地站着。明明是阳光帅气的大小伙子,路上的行人都会频频侧目的那种,可荀轼本人却难得的不自在了起来。

“喂,”顾野梦从相机后探出头,“你刚刚不是还很会拍吗?”

“我说了我刚刚不是摆pose了……”

“自然一点啊,你以前在镜头前侃侃而谈那个劲儿呢?”

“那是工作,这是生活。”

“那你就把现在当成工作嘛!”

“那我就要去考察店址拜访前辈了——其实一直有一条人脉我没用上,那个人好像最近就在东京……”

“啊好了好了,”顾野梦一听他讲工作头皮就发麻,“行了,我服了你了——那你给我拍吧。”

顾野梦很会拍照,她知道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姿势下自己是最美的,这种展现自己魅力的本事似乎是一种天赋。不过那两年得病,前三年又忙着治病,竟然是好久没拍了。

如今难得闲下来,老司机也要带带自己这不成器的新学生。

不会生活的荀轼同样也不会拍照。第一次拍照的时候,他差点把顾野梦照得都自我怀疑了——她有这么丑?

还有为什么对焦对到了衣服上,重点不应该是她的脸吗?

这又不是给淘宝衣服店当模特!

虽说这两天顾野梦对荀轼进行了火线教学,但她其实没有抱太大指望,只是在镜头前不停地摆各种姿势,妄图用数量压倒质量,寄希望于大量拍照后,或许能有一张能用的。

荀轼倒是很专业地站起又蹲下,还会让她侧一下身,注意光线:“你往右边站一点。”

“行不行啊!”

“男人不能说不行。”荀轼咔哒拍下一张,“再蹲一下吧,这个构图适合蹲着拍。”

“嘿!”顾野梦来了兴致,她大步朝荀轼走去,“你这指导我一套一套的,装的挺专业啊,让姐看看……啊好像还真的挺专业的。”

那是真的专业。

构图、打光、人相氛围感的把握,全都像模像样,每一点都是严格按照黄金比例来找的。虽说有点太匠气,但那个范儿是拿捏得死死的。

照片很多,但废片几乎没有。每一张的顾野梦都好看得不像话,看得顾野梦都快爱上自己了。

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

“你怎么做到的?”顾野梦忍不住问,“你明明几天前还……”

“你教的好。”

这话说得中听。

但顾野梦不是那种会被阿谀之词欺骗的人,她很快就发现了里面的漏洞:“不对,我没教你这么细!让我想想……你不会是背着我又上网研究摄影了吧?”

荀轼看着天空不说话。

顾野梦勒令他拿出手机,逼着他给自己翻网页的历史记录——好家伙,第一条:摄影黄金定律;第二条:拍照必须注意的几个规则;第三条:什么避孕tao最好用……

“咳,”顾野梦飞快地把第三条删掉,“我不是说了出来就是放松吗?不要这么刻苦啊学霸。”

“给你拍的好,不好吗?”荀轼叹了口气。

顾野梦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好,因为你是奉命出来陪我放松的。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好吧。”

她鼓起了嘴,像是只吃饱了东西的松鼠。

荀轼盯着佯气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我可不要手残到留不住这么漂亮的你。”

“我人就在这,照片丑不丑不重要。”顾野梦摆摆手,“反正照片怎么都没我本人好看。”

“你这个人真是……”荀轼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容,“走吧。”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手心很是发烫。

来到东京,荀轼本来想包辆车,或者找个地陪全程陪同,不过顾野梦拒绝了,她说要自己走:“这边地铁多发达啊!你没看过动漫吗!我给你说没坐过东京的地铁就等于没来过东京!”

荀轼自然是随她的。

两人都不会日语,不过日本街头汉字多,手上又有手机,也走不丢。正好已经到了傍晚,两人一路坐电车向东京塔驶去。

无数的东京在同一扇玻璃窗前飞快倒退。

顾野梦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然后在看到倒影中的某人时皱起了眉头:“哎哎哎,早上才犯了事,怎么又触我雷点?咋还在看书?”

一只软软的小白手摁在了荀轼手机的电子书页面上。

被抓包,荀轼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我这是闲书,不算……”

“闲毛线!你当我是瞎子啊!这明显就是文件!快收起来,”顾野梦不耐烦地说,一手勾在了荀轼的肩膀上,“这大好的日子怎么煞风景呢!”

“不是,这不是没事做吗……”

“那没事做你不能看看我?”顾野梦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有点脸红。

荀轼倒是深以为然,转过身便死盯着顾野梦看。

顾野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咱能不能不这么干看?”

“好像是挺有意思的,”荀轼认真地说,眼睛凝视着顾野梦的黑棕瞳孔,“你真好看。”

顾野梦的脸愈发红了:“咳,你也挺帅的。”说完,她立刻撇开了视线,继续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一站到了,又一站到了。

无数的人来来回回,他们则要坐很久。有时会有人挡住窗上的倒影,可当他们如注定一般离开时,那个剪影则又会出现——

荀轼。

荀轼完美的侧脸倒映在窗子上。剪影中的他专注地望着现实中的她,一直一直。

而现实中的她则沉望着窗子上的荀轼,一直一直。

……

……

“小梦,到站了。”

到站了?

顾野梦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啊,到了吗?”

“到了。”荀轼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掏手机看。

“诶诶诶,阿sir,”顾野梦提醒他,“走路不要玩手机好不好?很危险的。而且我说了出来就专……我靠!这不是当时装你gay蜜的帅小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