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居然也知道吗?”

大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成了两半。

不,比起碎裂,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撕裂。

洛清浅并不想说话,但却还是听到自己开口。

“确实,说起来,我还算是梁总的朋友,因为我的本职工作,是经纪人。”

“经纪人?那你一定也认识那个影后吧?叫什么季……季……”

“季丞娆。”

“对,就是她。”

脑海里撕裂的疼痛越来越强,洛清浅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哦,是这样吗?所以他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吗?”

“也倒没有,这个业主只露过一次面,后面都是那个季小姐带着孩子过来,检查我们的进度。”

“所以,是他们一起,给这个孩子买下这栋楼的。”

洛清浅在涉及梁书彦的事情上,从没像现在这般冷静过。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冷静,只是在极致的失望下,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是的小姐。”

梁书彦为什么要买下这栋楼?他明知道这是自己的画室,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几日前的问好都是假象?又或是只是为了讨季丞娆喜欢?

有没有可能……是她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洛清浅给对方道了谢,手指好几次停留在拨通梁书彦电话的按键上,却无法按响。

她居然也有些开始害怕地想,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太过急于得到答案,导致她一整天的工作下来,状态都是心神不宁的。

在这期间,洛清浅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只是每一种可能,都绕不开一个话题:“季丞娆”。

久违的愤怒和羞愧又重新占据了上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一个小丑——

一个被梁书彦用来讨季丞娆欢心的小丑。

现在在仔细回想,当时在曾经的画室里看到了那些暖洋洋的色调,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季丞娆最喜欢的。

“……我最喜欢向日葵,最喜欢初生的太阳,最喜欢阳光照在绿草上映射出的绿光,以及,梁书彦。”

这是洛清浅在季丞娆的日志上看到的。

而且确确实实不是因为他有窥探他人隐私的习惯,而是季丞娆住在梁家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日志摆在洛清浅平时办公的桌面上。

若是喜欢成了一种虚妄的假设,那么感情的根基又从何谈起。

一月二十一号,大年三十。

傍晚的烟花在剧组上空绽放,加班的剧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们都可以回家,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们。

那么她有什么呢?

洛清浅看着屋里和裴湛南说笑的外公外婆,视线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早上她编辑的大段文字,发过去终于有了回复。

只是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

因为对面说,“买下那栋楼的业主确实是我。”

以及,“里面的事情很复杂,能来帝都一趟吗?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最后,他祝她,“新年快乐,清浅。”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这是她第一年收到梁书彦的新年祝福。

可是梁书彦,我并不快乐,你别祝我快乐。

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出来,洛清浅摸了一下被湿润的手机屏幕,以为是雪。

可是眼眶是热的,一滴又一滴,他碰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她这一生,何其可笑。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她梦回了之前被梁书彦扔在x国机场的那个晚上。

或许是身在异乡的缘故,所以国外的冬天,让洛清浅总觉得要比国内的要冷更多。

洛清浅当时是跟着他去国外谈生意的,完全想不到,只是出去接趟水的功夫,回来梁书彦就把她忘记在这里了。

当时国内的天气还是极为暖和的,所以她仅穿了一件衬衫和薄薄的外套,就跟着他过来了。

说是无意也好说是有意也罢,总而言之,洛清浅被丢在机场了。

尽管里面开着暖气,但是含义依旧是无孔不入,不放过钻入她衣服上任何缝隙的机会。

从机场到酒店,她语言不通,身上也身无分文,唯一留下的就是刚刚捧去接水的保温杯,最后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个地址。

于是磕磕巴巴的用手比划着,再配上一些英文单词,努力让路人明白自己的意思,10多公里的路是她一个一步一步走到那里的。

但再回想起来,也无比庆幸当时的自己还记得一个地址。

然而迎接她的是什么呢?

梁书彦的责问,季丞娆明里暗里的讽刺,以及冻得浑身僵硬的肢体。

如果难过可以化为实体,可以染上颜色,那也绝不应该是红色。

可那天她看着温馨的众人,听见梁书彦那句无所谓的“丢了便丢了”,以及他们用他开玩笑时的打闹声,只觉得壁炉里发出来的暖红的光,似乎凝为了实体,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种情绪,叫难过。

她总是孤身一人,早应该习惯,也不应该奢望。

只是一个劳碌奔波的人,回到熟悉的人身边是最想要听到的,却还是一句安慰和一个拥抱。

但洛清浅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在她敲响他们的房门时,里面的欢声笑语居然还停顿了,似乎是因为她这个不足之客的到来而被打断。

那一刻洛清浅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除了爷爷和外公外婆之外,再也没有人会为她难过。

洛清浅原本就是一个极其情绪化的人。

从前是秦昊和谢楼口中的矫情,现在是梁书彦医生口中的精神疾病,反正不管是哪种问题,她看起来似乎都不太正常。

早在高三的时候他就看过了我首次的心理医生,却依旧没能根治这种患得患失、反复无常的情绪。

所以才会成为同学们后来口中的怪物和神经病。

当然这些她都无所谓。

甚至有些时候她也会顺应他们口中的那些“她爸妈不是好东西”、“她妈妈是个演员,人尽可夫,你不知道吗”流言蜚语,幻想过自己父母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