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什么呢?
逃避喜欢对方,却无法承受对方带过来的压迫。
这让她有一种违背和对方誓言的错觉,虽然事实确实与之相差无几。
大多数时候,洛清浅的情绪会开始混乱得让她自己都开始自我怀疑,是否她真的有对方口中遗传性的家族精神疾病,才会导致情绪如此的反反复复。
她能够感受得到,梁书彦是下足的决心,做足了准备想要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才会不惜态度严肃的再三对自己的父母三申五令,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自己的外公外婆。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梁书彦的警告解决不好这个问题。
只照顾自己的想法,而任由对方沉浸在这段感情里这样的做法,是卑劣的。
因为洛清浅曾经也是这样遭遇过,所以她不得不再开口强调。
“梁书彦,其实一开始听到季丞娆说那些,我对你是有过怨恨的,但是现在,我不生气了。”
即便是要生气,也应该是对自己。
憎恶自己时对过去念念不忘,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去面对。
她的话没能让梁书彦如释重负,反而看起来更加难过。
“你不生气了,那我们呢?我怎么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问题在于我,”洛清浅说着顿了顿,像是被他眼中快要弥漫出来的悲恸灼伤一般。
“我自己觉得,你带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不管是在我们的身份差距上,还是在我外公外婆身体健康的问题上。
他们说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没有他们,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支撑我继续存活下去。”
“只是因为这些吗?”
很奇怪,他眼中似乎又开始聚拢一些细碎的星光,例如之前那样。
其实不止这些。
更多的问题,还是出现在季丞娆这个人的处理上。
对方能够在明知两人关系的情况下,还堂而皇之的带着孩子登堂入室,必然是已经笃定了梁书彦这边不会出问题。
可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不出问题呢?
在两个人之中毫不犹豫的选择对方,除了偏爱,洛清浅不出有其他任何替代的解释。
是的,又是偏爱。
所有的问题兜兜转转,最后又停留在了这个词身上。
明明不该是洛清浅一个人担心的问题,可是现在也确确实实地,只成为他心中秘而不宣的往事。
他们之间本来不该这样的,他所希望的关系应该是对方解决了一切麻烦之后,走向自己。
这条路上,他朝对方迈出了九十九步,对方只要朝回走一步,他也愿意接受。
只是现在,似乎这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洛清浅确定了自己话中没有让对方误会的倾向,这才点点头,“是的,是因为这些。”
“这些明明都可以解决,不是吗?为什么你之前不愿意说出来?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应该无所保留,所以才会每次询问你。”
洛清浅皱了皱眉,“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吗?怪我没有说出来导致现在这种状况?”
这其实是一种无效的争吵。
两个人就着已经有的问题,翻来覆去的盘点,而并没有说出根源上的解决方法。
梁书彦也很快意识到了两人现在的这种状态,摇摇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庆幸,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洛清浅低下头,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对方的眼睛,“梁书彦,我真的很累,维持现在的关系,给我带过来的,只有厌烦了。”
“可是你明明说过,你还喜欢我的。清浅,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我所有的顾虑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明晃晃的摆在我们面前的。昨天是你的母亲,今天是你的父亲,明天是季丞娆。
那么后天呢?后天又会是谁?我哪里知道后天会不会又冒出一个张三李四来?
梁书彦,你从没有想过要和我好好的重新开始,从一开始就想要分开。”
这句话,曾经被梁书彦用来质问自己,现在被她原封不动的还给对方。
“不是我想这样的,清浅,我……”
梁书彦想去拉对方的手,但是被她厌恶的甩开了。
“你别碰我。现在离开这个房间,我要自己待一会。”
“清浅。”
“走不走?”
她也无比憎恶现在的自己。
就像古时候被有囿于一方天地之下,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如何争宠的宠妾一样。
总是担忧着对方如果不要自己怎么办?如果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如果……
越想就越觉得恶心。
这段关系已经糟糕的像臭水沟里的垃圾一样,叫人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而她成为里面让人厌恶的一方,不断地给僵硬的关系雪上加霜。
“你……好好休息。”
最令人作呕的是,她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既期望对方走,却又隐隐的害怕对方不留下来。
说心绪矛盾都好听一些,但其实仔细琢磨,这只是一种性格上的缺陷。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能确诊吗?已经确定是轻微抑郁吗?”
“这种状态是很难检测出来的,因为一般人会通过外面的表象也是内心真实想法,所以检测起来并不是很容易,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
关门声响起,随后而来的谈话声也被隔绝在耳外。
洛清浅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听到。
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她也没有再留在医院的必要了。
这种粉丝对偶像追求的过激行为,已严重危害到了周围人的人身安全。
洛清浅这桩案子也被定义为了恶性事件,审判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对方对于蓄意伤害罪的接受毫无悬念。
身上有些磨磨擦擦的伤口,对洛清浅来说已经不足为惧。
生活照就要继续,只是偶尔经过画室时停留下来,发现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更改后,还是有一些不可名状的失落。
她曾经很喜欢冬天的那种冷肃感,所以一整个画室的装修都是带有蓝色和白色的。
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被更改为了蓝色调,不出意料的话,装修的人说这里会改造成一家儿童的小型游乐园。
“因为户主家的儿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是个挺漂亮的小男孩,两个大人都很宠爱他,房间里的布局也是完全按照这孩子的要求来的呢。
还真别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设计的天赋了,我看那些设计师弄出来的图纸,也就大差不差该是这个样子。”
这是洛清浅当时问起装修的工头时,对方给她的答案。
毕竟店面餐厅是属于自己的,她问问它最终的归宿,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一提起七八岁的孩子,洛清浅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那日,季丞娆带着那个与梁书彦无比相似的男孩,站在自己家门前的画面。
那也是两个无比般配的大人,举手投足之间无比亲昵,像是恋人。
他们也带着一个漂亮的孩子,将洛清浅远远地隔绝,隔绝在这段让他无法堪破的关系之外。
所以神出鬼差般的,她又紧接着问了对方一句,“这位户主……是不是姓季?”
她也是问完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大概永远会现在一个将自己和对方比较的漩涡里,魔障得再也走不出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
“没有,我们的业主姓梁。”
想要解释的话语,哑在口中,戛然而止。
洛清浅顿了顿,双手甚至都开始有些颤抖,颤抖着捏住自己的袖口,问对方。
“梁书彦?梁总?”
尽管心中不断祈祷着希望对方否认,可现实还是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对面的人不知道带着什么样的情绪,意味不明的看着洛清浅,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你居然也知道吗?”